面对老夫人的劝说,江明棠却摇了摇头。
大理寺的案子正处于关键时刻,那些卷宗必须尽快规整完,否则会拖累整个办案进程。
所以,她不能告假。
而且,也没有告假的必要。
因为她不会出事。
劝了老夫人许久,江明棠总算是让她答应自己照常出府,只是身边跟着的护卫,又多添了好几个。
为免再遇到什么刺杀,老夫人命人将府门紧闭,家卫及武丁们守在各个院子里值夜,及至清早天亮,便立刻派人去京兆府报官。
天子脚下,官员遇刺本就是大事,更不用提威远侯乃是公爵,事态就更严重了。
京兆府尹几乎是一刻都不敢耽误,亲自带人赶过来询问情况,还安插了许多衙役在附近巡逻。
他向老夫人再三保证:“下官一定会抓到凶手,给侯府一个交代!”
得知威远侯受伤,但凡与江氏有过往来的人家,都纷纷带着礼物过来探望,消息一层层传开,最后还惊动了宫中的皇帝跟储君。
天子震怒,勒令诏狱协同京兆府彻查,务必要把那些歹人给抓出来,然后派人送了些上好的补品与伤药去侯府。
裴景衡更是亲自登门,探望了一番刚醒过来的威远侯。
天子跟储君的表态,让这件事闹得更大了,有人猜测是因为江明棠在查贪腐的案子,掌握了不少罪证,惹恼了幕后主使,所以才会惹祸上身。
毕竟这种事从前也不是没发生过,前朝官员查案查到亲王身上,就被对方直接派人当街割了头颅。
也有人觉得不对,若是因为查案才被盯上,怎么忠勇侯没事儿呢?
他膝下一共就两个儿子,可都在查案。
再者,如果说江明棠掌握了罪证,那么刺杀她不是更直接么?
对威远侯下手,可不会耽误查案。
还有人说,是因为威远侯府近年来,实在是太过张扬了,树大招风,所以才招人记恨……
外面众说纷纭,江明棠每日依旧准点去大理寺报到,手头上的公务一点儿都没耽误。
有人问起威远侯的详情,她也只神色淡淡地说家父正在休养,其余一概不提。
自打那天威远侯受伤回来,元宝告诉宿主行刺的详情,以及仲离确确实实是对他下了杀心,动用了全力之后,它敏锐地察觉到,宿主的心情有些不好。
所以,元宝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这日大理寺午歇,江明棠坐车离开,却并不是像之前那样回家侍疾,而是先去了一趟清风茶楼,直奔二楼雅间。
推开门以后,不远处坐在桌案前,犹如青竹般温润俊雅的青年,缓缓冲她露出个笑。
“好久不见,江姑娘。”
云惊羡为她斟了杯茶,示意她入座。
“俗话说一日不见,如隔三秋,身为挚友,这些日子里,在下对你十分想念,简直是食不下咽,寝不安席,每天晚上都……”
江明棠面无表情,打断他的话。
“少说这些有的没的,我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?我要的人呢?”
看着江明棠冷然的脸色,云惊羡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。
唉。
在西楚的时候,想跟他做朋友的人,能从国都的门口排到边境线。
可惜的是,他都瞧不上他们。
所以这些年以来,除了谢无妄和仲离这两个旧友之外,他跟大多数人的友情,都只是浮于表面的敷衍,真正用心的基本没有。
可笑的是,那些蠢货还完全看不出来,把他引为至交。
他的挚友,只有江姑娘一个人
然而江姑娘每次见到他,都没什么好态度。
他有这么讨人嫌嘛。
压下所有思绪之后,云惊羡说道:“放心吧,你家的那两个府医现在很安全。”
“那他们人呢?”
江明棠眉眼冷凝:“没见到人,我不会相信你的话,你也休想拿到解药。”
云惊羡忍不住摇了摇头。
“江姑娘,我可是把你引为挚友,你有什么要求,我是一定会做到的,结果现在你居然怀疑我的诚信,真是太伤我的心了。”
江明棠冷冷瞥他一眼,也不回话,见状,云惊羡也不觉得尴尬,只扬声道:“带进来吧。”
房门打开,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迟鹤酒,还有阿笙便被云氏的暗卫推进了雅间里。
师徒俩灰头土脸,看起来可怜至极
阿笙原本脸上满是惊慌,在看到江明棠的那一瞬间,激动地差点尖叫出来。
可惜的是,他的嘴巴还被布包堵着,只能根本发不出声音,只能在原地跳几下,表达自己的心情。
迟鹤酒要好一些,但也愣住许久。
江明棠取下了封口的布包,又为他揭开绳子。
“迟鹤酒,你没事儿吧?”
他回过神来,摇了摇头:“我没事。”
阿笙就没他那么淡定了,解开绳子,取下布包之后,他几乎是立刻就扑过去抱住了江明棠,哇哇大哭。
“江姐姐见到你真是太好了,你知道吗我差点就死了!”
“那个叫寒山的用师父威胁我就算了,还说要把我的皮剥下来,然后把我的肉跟骨头剁碎了喂狗,我才刚十岁,我不想死!”
“他连刀都磨好了,还好你朋友来的及时,不然我现在已经重新投胎去了呜呜呜呜……”
这次被抓,算是阿笙入药王谷以来,遇到的最大危机,害怕也很正常。
迟鹤酒本来还是很体谅自家徒儿的。
可见他居然抱着江明棠不放手,他瞬间就没好气儿了,直接上前一把把他拽开。
“站好了,男女有别,你都这么大了,还抱着江姑娘,也太不像话了。”
臭小子,抱什么抱!
师父都没抱上,做徒弟的抱个屁!
可把他给美的!
知道阿笙这次被抓,肯定吓得不轻,江明棠先轻轻摸了摸他的头,然后又让人上了一份好吃的点心,以表安抚。
看见点心,阿笙的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,什么也顾不上了,只知道往嘴里塞吃的。
云惊羡挑了挑眉:“江姑娘,人已经见到了,你现在可以把约定好的解药给我了吧?”
“这次为了把他们两个从寒山手里救出来,我可是付出了很大代价的,连陛下的秘密都出卖了,这可是杀头的大罪。”
云惊羡说着,也挤出一滴泪来,做作地擦拭着,虽然眼眶红着,但眸底却什么情绪,只是语气里充满了控诉。
“我都愿意为你去死了,要是你还不肯给我解药,就太过分,太伤我的心了。”
“怕是到时候,我也要像这孩子一样,抱着你痛哭流涕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