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裴景衡跟江明棠分开之后,除非他主动出现在江明棠面前,或者主动提到了她,否则的话,无人敢在他面前说起她的名字,或者提起当时的旧事,生怕惹了储君不悦,人头不保。
全天下唯一一个,敢当面这么直接地说,他是被江明棠抛弃了的人,也就只有皇帝了。
但即便被自家父皇揭了伤疤,裴景衡脸上的表情,始终没怎么变过。
他只是很恭敬地告罪,然后让父皇注意身体,莫要为此动怒。
却完全没有提起想要顺从父命,娶妻生子的意思。
看着他那副清淡的神色,皇帝就更气了,直接了当地让他滚出去。
他算是明白了,儿女都是来讨债的!
自己前世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,竟遇上这么个逆子!
从御前告退以后,裴景衡重新回到了东宫之中,批阅奏章。
只是这一次,他无论如何也无法专心致志,像之前那样沉下心来。
那上面工整的字迹,像是变成了一团乱麻,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良久,他将那本奏章合起,就这么随意地扔在了桌案上。
虽然只有轻微的响动,但在旁边伺候的刘福,立刻就跪了下来,低着头大气不敢出。
他知道,殿下在生气。
裴景衡确实心情不好。
父皇说的那些话虽然难听,却是不可否认的事实。
江明棠就是丢弃了他。
而她都跟秦照野定亲了,自己却还在想着她,念着她,甚至每夜梦里都会梦到她。
事到如今,他都分不清了,他到底是太爱江明棠,所以才放不下她。
还是心底那口气一直散不去,形成了执念,以至于耿耿于怀。
但不论是哪种情况,堂堂储君,惦记臣子的未婚妻,他也确实很没出息就是了。
心底的烦躁愈来愈盛,片刻后,裴景衡从堆叠在桌案上的诸多奏章之中,翻找出了某一本,在上面用朱笔画下痕迹,然后又把它放了回去。
隔天,江明棠正在司天院的官署里看着公文呢,门房突然来报,说礼部右侍郎到访。
她先命人备茶,而后起身接见,在集贤堂落座之后,对方开门见山地告诉她,关于在祭天典仪上用永生花的事,突然被太子殿下给驳回了。
“而且今晨下了早朝,殿下同我说,祭天之事万分紧要,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。”
“永生花这种东西新奇,又是第一次使用,不太稳妥,怕有什么风险,当天会影响到整个典仪,让我们撤掉。”
江明棠皱眉:“可是大人,这只不过是一种假花而已,您之前不也验过了吗?它不会带来任何危害的。”
右侍郎直白说道:“我是验过,可你觉得是我说话管用,还是太子殿下说话管用?”
江明棠顿时哑口无言。
“我看这件事还是算了吧,殿下不点头,没人敢把你那个永生花放到典仪上去。”
说完这句话后,礼部右侍郎便离开了,只留江明棠独自一人坐在堂厅之中,眉头紧锁。
那天右侍郎同她说过,置办典仪所要用到的物资,全然是由他来做主。
礼部尚书大人,还有东宫储君,乃至天子都不会过问,让她尽管放心。
这才过去几天,居然被驳回了。
还恰好只驳回了永生花这一项。
想到这里,江明棠忍不住磨牙。
整个东越现在会售卖永生花的商铺,就只有她跟柳令贞合起伙来,一起开设在长平右街上的那家手作坊。
而那一条街上的铺子,原本就是裴景衡送给她的。
他能不清楚,永生花是她的手笔吗?
他肯定知道!
他就是故意的!
而他这么做的目的也很明显,就是要让她亲自去找他谈这事儿。
搞不好,还要她求他。
否则的话,身为储君,这么件小事,裴景衡想驳回就驳回,不给理由都行,更没必要对右侍郎解释那么多。
哼!
她就不去。
打死也不让他如愿。
大不了,祭天典仪这个绝佳宣传永生花的广告位,她不要了还不行吗?
柳姐姐在商道上那么老练,她自个儿又这么聪明,肯定能想出其他的售卖渠道,从而打开市场,不缺这一个机会!
打定主意后,江明棠便将这个消息,也通知了柳令贞。
结果柳令贞却告诉她,因为得知永生花会被用在祭天典仪上,她就提前囤积了大量原材料。
还让工坊的那些师傅们赶工,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,制造出了大量的永生花,就等着典仪结束,狠狠赚上一大笔钱!
现在又不能用了,货物囤量过多,必然会影响市价。
而且她们还没有找到合适的销售渠道,就算永生花耐于存放,成本上增加这么一大笔支出,后续工坊乃至书坊的营收,肯定也会受到影响。
于是,摆在江明棠面前的,就只有这么两条路。
第一,遂了裴景衡的愿,亲自去见他,跟他议定永生花的事儿。
第二,吃了这个哑巴亏,那些支出的银钱,暂时就当打水漂了,日后再慢慢挣回来。
咬牙思考了片刻后,江明棠大手一挥,选了第二条路。
没关系。
姐有的是钱!
才不要为区区几千两银子折腰!
只是晚上睡前跟元宝聊天时,难免又生出些怨念来。
“好歹是东越的储君,他怎么这么小气。”
“而且我最近也没惹着他呀,都没在他眼前出现过,干嘛要这样对我。”
“他知不知道,我在司天院勤勤恳恳的上值,为他们家的江山基业添砖加瓦,每个月才拿十几两银子!”
“只领月银的话,作坊里亏损的这些钱,我得打十几年工才能挣回来!可恶!”
她把枕头狠狠捶了两下,仿佛是在打那个人。
元宝也跟着附和:“对,可恶的裴景衡!”
下次见到他,它一定挠他一爪子,替宿主报个仇!
抱怨完这么一通之后,江明棠心里总算是好受了点。
再想起那些亏损的银子,比起她全部的资产,也算不了什么,便安然入睡了。
只是她没想到的是,裴景衡并没有就此罢休。
翌日她在官署里正忙着呢,刘福突然来了。
他说,日前祁皇后无意间得知了永生花的事情,对这东西颇为感兴趣,想要采购一批,用于宫中年节。
“殿下从右侍郎那里问出来,这永生花竟是江少卿研制出来的,便想请您去东宫,详细谈谈这门生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