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江明棠说完那一番话之后,整个金殿之中,安静了好一会儿,随侍的宫人们,简直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就在这时,上首的储君殿下突然笑了。
笑声清朗如玉,听不出丝毫生气或者动怒的迹象,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玩的事情,单纯被逗笑了一般。
与此同时,他唤了声刘福。
作为伺候储君殿下,长达十几年的东宫掌事太监,根本无需裴景衡多说什么,刘福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,挥了挥手,将周围的宫人全部都带了下去。
并且走的时候,还掩上了大门。
因为阻绝了外面照射进来的日光,整个正殿瞬间变得有些昏暗起来。
此时的大殿之中,只有两个人。
江明棠依然站在殿中。
她当然听见了上方传来的动静,以及越来越近的脚步声,但她始终没有抬头,反而把眼眸垂得更低了。
过了一会儿,一双距离不远的云纹乌缎锦靴,映入眼帘。
与此同时,裴景衡无波无澜的声音,也在前方响起。
“江明棠,你是不是想气死我?”
坦白说,听见这句话的时候,江明棠的腿确实软了一下。
原因无它,储君殿下的压迫感,实在是太强了。
只是短短几个字,就让她背后一凉,有种人头马上要落地的感觉。
还让她想起了,在司天院官署的那一夜,她完全被他压制得死死地,连小幅度挣扎都做不到,只能承受他无尽索取的时候。
江明棠也承认,她就是胆大包天。
方才她是故意说那些话,去踩裴景衡的痛点的。
谁让他驳回她的永生花来着?
虽然他是给了她第二次进献的机会,但她就是不高兴。
小性子一上来了,自然就想要报复回去。
但他又是储君,她不可能直接给他一巴掌,或者对他做些什么,那就只好从言语下手了。
现在话已经说了,也不能撤回,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为自己解释一二。
“殿下明鉴,微臣万万不敢惹您生气。”
裴景衡的声音听起来,还是那么平静。
但其中蕴藏着的危机,江明棠再清楚不过。
“你不敢?未必吧。”
说着,他慢条斯理地迈动脚步,一点点靠近她。
每走一步,每问一个问题,语气都更凉一分。
“皇兄跟夫郎,是后者更亲近?”
“你跟秦照野关系十分融洽,亲密无间?”
“要跟他共度余生?”
“找他才是正确的选择?”
终于,那声音近在咫尺,仿佛是贴着她的耳朵开口的,让江明棠心颤不已。
“江明棠,这些话,你敢再说一遍吗?”
江明棠默默在心里回了一句。
“敢。”
但她嘴上肯定是不敢说的。
于是只能低着头,努力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但很显然,在仅有他们两个人的情况下,她注定失败。
下一瞬,裴景衡那带着轻微凉意,如同白玉一般修长的手指,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。
“还有,你的未来夫郎知道,你跟皇兄之间做过的事吗?”
这下,江明棠彻底没法躲了。
她只能抬头,与那双幽深如海,不带一丝笑意,带了无尽压迫感的眸子对视。
“用不用皇兄帮你回忆一下?嗯?”
说着,他那微凉的手指上移,略微带了些力度,抚过她嫣红的唇瓣,然后慢慢往下落至脖颈,领口,但并未探入官服的前襟,只是顺着衣服外层,一点点缓慢地往下。
整个过程中,裴景衡并没有低头去看指尖的走向,只是静静地盯着江明棠。
虽然隔着厚重的官服,根本没有肌肤相触,但对上他的眼神,感受到他手下不轻不重的力道,江明棠就是有种自己在被一寸寸剥光,即将要被吞吃殆尽的感觉。
这一刻,她后悔了。
她错了。
刚刚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的。
她就应该顺着储君殿下的脾气,说两句好话忽悠一下他,拿下永生花这单生意,然后美美回家等着祭天典仪后,数钱数到手抽筋的。
现在好了。
永生花的事情还没议定呢,她搞不好要把自己搭进去了。
万一再让他发现,之前白嫖的事情,她就更没活路了。
就在这时,裴景衡忽然开口,轻飘飘地问她。
“你那位亲密无间的夫郎,有这么对待过你吗?”
感受到落在腰间的大掌,正在轻轻揉抚,江明棠指节不自觉蜷起,身体隐隐战栗。
其实她真的很想反击,对着裴景衡继续来上两句:
“何止啊,殿下。”
“还有更过分的事情,他也做过好几次呢。”
但理智告诉她,说了她就真完蛋了,怕是彻底走不出东宫了。
所以,绝对不能说。
但也不能任由他继续下去了。
在裴景衡勾住她的腰带,离得越来越近,似乎要把她轻轻往怀里带过去的时候,江明棠终于做出了反应。
她摁住了裴景衡的手,深吸口气,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而是选择了另外一个话题,恭敬开口。
“殿下,其实微臣今日来东宫,除却是受到您的召见之外,也还有另外一桩要事,想跟您上谏。”
不等裴景衡说什么,她便跪了下去,以头伏地。
“微臣身为朝廷命官,理该关怀天子龙体,日前微臣的师父跟臣提起,陛下近来为您的婚事百般忧虑,导致思绪烦躁,心有郁结,令百官不安。”
“如今殿下既然认微臣这个皇妹,那臣今日便斗胆暂且摒弃君臣之别,以亲眷的身份进言。”
“望皇兄能以国本为重,尽早择选出一位贤良淑德的太子妃,与之延绵子嗣,为皇家开枝散叶,也好让父皇放心,百官安稳。”
又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。
满心忐忑,祈祷这招能取得满意效果之际,江明棠如愿听到了她想要的答案。
“滚出去。”
依旧是清淡到没什么起伏的嗓音,在她看来,却如同天籁。
“是!”
应了这么一声后,江明棠几乎是想都没想,犹如劫后余生那般迅速起身,利落地往外走去。
生怕慢了一步,就被明显处在暴怒之中的裴景衡抓回去弄死。
一路跑到远离东宫的皇城前庭,江明棠才得以停下来松了口气。
刚才真是太可怕了。
她只觉得,自己后背都快要被细汗浸透了。
果然裴景衡只是看着脾气好,实际上是最不能惹的人。
一口气喘完还没过去多久呢,江明棠正要出宫,就听见了身后有人在叫她。
“江少卿,留步!”
她下意识转头,等看见是刘福的那一刻,江明棠真是后悔自己刚才停下来休息,耽误了时间。
该不会,裴景衡又要她回去吧?!
接连踩了他两次痛点,被抓回去一定会很惨!
她才不要!
打死也不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