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术有等阶之分。
普通方术、合术、大仪、象法。
按照那周家老祖所言,方术的四种等阶,并非是按照方术威能大小来区别,而是按照其中蕴含多少「术凭」来区别。
「术凭」由宝术而来,乃是经过方士洗链,有了方术底子的「方术之种」。
绝大多数的方术,都是方士用一道宝术洗链成为「术凭」後,缓缓培育而来,可称之为普通方术,只需方士愿意花时间打磨,总可获普通方术在身。
然而,再往上的「合术」等阶方术,则需要蕴含拥有三道「术凭」,正寓意着「合多道方术为一体」的含义。
若想到此等阶的方术,需方士先炼化出多道「术凭」,并将之融合一体,难度已然翻了多倍。
至於再往上的「大仪」等阶,则需在「合术」的基础上再添三道「术凭」,达到至少拥有六道「术凭」,往後的「象法」同是如此,亦在「大仪」的等阶上,再添三道「术凭」,拥有九道「术凭」。
此刻端着手中面具的於肃,能明显感知到面具中有着六团莫名力量在浮浮沉沉,正是代表其内有着六道由宝术洗链的「术凭」存在。
以着於肃如今的境界,想要破开面具炼化其中六道「术凭」,彻底掌握方术「烈丈夫」,着实有些困难。
方术不同於宝术,只需运转宝血就能使用,而是需养在「心景天地」中,当做一件时刻需要擦拭保养的神兵,用「心景天地」加之蕴养,如此在使用时方可如臂挥使。
如今的於肃初成方士,「心景天地」中一片黑暗,自是难以蕴养「大仪」等阶的方术在身。
一旦贸然在「心景天地」中蕴养如此高等阶的方术,对於「心景」的负担便太大了些,难免有些操之过急。
於肃将手中面具翻来覆去看了多遍,选择先将面具隔到一旁,打算先开启方士的第一次修行。
唰。
於肃的身影出现於「心景天地」正下方,双目缓缓闭拢。
他一边运转肉身内的宝血,一边将心神沉入了整体的「心景天地」。
宝血在体内缓缓流转,如滚烫的细流,逐渐汇聚升腾。
於肃能清晰感知到,那些滚烫的宝血正从四肢百骸中析出,如同穿过皮肉渗入了「心景天地」一般。
黑暗的「心景天地」中,渐渐浮现出一层薄薄的血色雾气。
雾气从於肃盘坐的身体中蒸腾而出,越聚越浓,缓缓凝成人形。
不知何时,於肃的神魂早已融入了「心景天地」,原本所在处,则多了一个与於肃等高的血色人影。
那血色人影轮廓模糊,面目不清,只有那双眼睛的位置,隐约有两团更深的暗红。
血色人影立於黑暗中,静静抬头看向天空的两条小道。
此刻,於肃的意识已然正一分为二。
一部分维持着「心景天地」的稳定,另一部分已完全融入那具血雾凝成的躯壳。
方士若想建设「心景」,第一步便是以宝血化出法身,代替本体踏上九脉的「内景天地」。
那血色人影缓缓转身,身影出现在那两条悬於虚空的小路前。
小路上的「宝气」散去少许,露出两条只延伸出三、四步距离後,尽头就没入黑暗的小道。
血色人影没选择「祀」脉天地「古径」,而是选择了那条长有绿草鲜花的小路。
在周家老祖口中,於肃知晓了不少修行知识,这「祀」脉天地「古径」在外界信息极少,远远不如踏上另外这条,或是「精」脉,或是「胤」脉的小路来的稳妥。
毕竟「精」脉和「胤」脉的「内景天地」,於肃已从周家老祖以及「益安」方士的传承中,知晓了许多关窍。
踏。
血色人影迈出一步。
脚掌踏上小路的瞬间,血色人影浑身一震,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触感传入意识。
脚下分明踩着东西,却又觉如同踩着棉花糖一般。
似实似虚,像是梦中行路,轻飘飘的。
踏。
於肃所化的血色人影,又走了一步。
当他第三步落下时,周遭黑暗骤然扭曲!
於肃只觉身子猛的一沉,而是有什麽东西从四面八方压过来,压那具血雾凝成的法身几乎溃散!
他死死稳住意识,任由那股压力将「自己」扯向某个未知的方向!
黑暗席卷而来,於肃眼前一黑。
但很快,亮光再次充斥於肃周边。
那不是明亮的日光,亦不是清冷的月光,而是一种昏昏沉沉的、仿佛浸透了旧时光的黯淡亮光。
周边景色传入意识,於肃恍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天地中。
「已经进来了,此行主要还是判断出,这条小道所通往的究竟是何脉天地……」
於肃环顾一圈周边。
雾气。
到处都是雾气。
头顶也不见太阳,光亮不知从何处来,均匀地洒落每一寸空间,却照不亮远处。
周遭雾气亦不是浓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,而是稀薄的、若有若无的淡雾,却偏偏能恰到好处地遮挡视线。
於肃眯眼望去,三丈开外便只剩模糊的轮廓,五丈之外彻底消失在灰白中。
看了眼周边景色,於肃旋即低头看向自己所踩的地面。
没有绿草植被,乃是平整的灰褐色,像是被无数人踩踏过的硬土。
於肃蹲下,伸手触碰。
指尖触到的确实是地面,硬实、冰凉。
可当於肃抬起手时,掌心里已经沾着一层薄薄的灰。
那灰落在他血雾凝成的手掌上,竟是慢慢渗了进去,有着融成一体的架势!
哗啦!
於肃猛地站起,後退一步!
四周的雾气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,像被惊扰的水面。
他迅速按照从「益安」方士处来的修行经验,调动血雾身躯变化,直接将手掌部分的血雾割舍离体!
「真如那周家老祖所言,无论是何脉的『内景天地』,都是要人命的地界……」
於肃看着自己割舍的血雾消散於空,定了定神後,方才缓缓转身,看向自己的来时路。
只见身後雾气微微涌动,在那涌动的灰白之中,隐约能看见一团更深的黑暗,正是其「心景天地」的轮廓。
於肃调动起另一半存於「心景天地」的意识,凭藉与「心景天地」的联系,总算让视角可以穿透淡淡雾气,看清了静静悬於雾气之中的百丈空间。
他能看见那团黑暗里,有一点微弱的珠光,也能看见「宝气」的微微浮动。
收回目光,於肃复而看向去路,试着往前走了一步。
走出一步後,於肃感觉自己身後的「心景」随之远了一分。
不是距离上的远,而是存在感上的远,好似自己的「心景」正在缓缓沉入雾气深处,与这片天地的边界融为一体。
「那周家老祖说过,方士最忌讳的便是在『内景天地』中迷失,一旦找不到自己的「心景」,便永远回不去了。
我不能走太远,第一次踏入此地,还是先尽力探明周遭就行.……」
於肃迈开步子,一边在心中时刻关注着与「心景天地」的联系,一边继续缓缓往前迈步。
雾气微微分开,又在於肃身後合拢。
於肃走很慢,每一步都踏极稳,脚下灰褐色的地面始终给他一种「正在流动」的感觉,但他已不再低头去看,目光始终关注着周边,盯着那些雾气中偶尔浮现的模糊轮廓。
那些轮廓有的是树,有的是石头,於肃刻意避开外物,只寻宽阔地面落脚。
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,於肃脚步微顿,由血雾组成的身体缓缓抬头,看向前方隐隐露出的巨型建筑群。
高大屋檐,红墙绿瓦。
在那些瓦片之间,还有些许清脆小草紮根存在着。
与周边死气沉沉的雾气相比,前方露出建筑的一角,好似充满了磅礴生机,远远看一眼,便让人觉心情莫名舒畅许多。
「巨屋建筑群加之浓厚生机,看来此地就是『精』脉的『内景天地』,『开物坊』!」
认出了自己的「心景」中,那条小道所通往的究竟是何方天地後,於肃不由轻松许多。
与那讲究「生生不息、融合孕育、阴阳交融」的「胤」脉相比,善於制造外物、炼丹制药的「精」脉,更於肃心意!
噗。
正当於肃估算着「心景天地」的距离,想要朝远方建筑群靠近时,一声突兀的气流卷动声,惊的於肃定住了身子。
他压低血影身躯,看向发出声音的东南方。
於雾气之中,隐隐约约有什麽东西正缓缓移动着,乃是某种沉重的、缓慢的、一步一顿摸样的移动。
於肃屏息凝神,仔细朝那个方向望去。
雾里渐渐浮现出一个影子。
雾中浮现的影子轮廓,约莫一人多高,宽也有一人多宽,轮廓四四方方,像一座行走的小屋。
「一尊活丹炉??」
随着那东西走近了些,雾气的遮掩渐渐褪去,於肃总算看清了雾中事物!
只见一尊两人合抱粗,足有人高的丹炉,正用三条可以弯曲的丹炉足缓缓移动着。
那丹炉通体古铜色,表面密密麻麻的布满纹路,不像是刻上去的花纹,而是像血管一样微微隆起的脉络。
随着那丹炉的「呼吸」,其炉顶盖着一只厚重的炉盖上,三个拳头大小的孔洞,也正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雾气。
於肃细细打量一番,恍然发现那「活丹炉」冒出的雾气,正和这天地间无处不在的雾气一模一样!
「活丹炉」走到离於肃约莫五丈处停了下来。
於肃没有动。
丹炉也没有动。
一人一炉,就这般隔着三丈雾气静静对峙着。
呼啦!
突兀的金属碰撞声响起!
於肃看也不看这鬼东西如何,身躯立刻化为血光瞬间消失於原地,急速往着自己「心景天地」归去!
啪、啪、啪!
身後那「活丹炉」粗重的脚步声,也紧紧追随在於肃身後!
可惜那「活丹炉」体型庞大,每一次迈步都似个摇晃的不倒翁,速度自然比不过化为血影的於肃。
血影闪烁间,当於肃正欲投入自己的「心景天地」,脱离这方「精」脉的天地「开物坊」时,不由回头看去一眼。
只见那尊「活丹炉」不知何时已然掀开了炉盖,其体内吞吐出的雾气也化作一双大手,从胖乎乎的炉子内掏出一把黑黝黝的丹药,往着於肃笨拙的奔跑而来。
这尊「活丹炉」奔跑间,显有些「气喘吁吁」,体内的雾气止不住往外哗啦啦冒着。
「活丹炉」虽没有活人的五官,然而於肃看着其一边大口大口的呼气,一边挥舞着手中丹药朝自己跑来的模样,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「幽怨」情绪。
「这鬼东西是想.……卖我丹药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