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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5章 诚挚交心与真正结盟

    杯盏微晃,杯中美酒清澈见底,隐隐有灵光散出。

    面前的佳人俯着身子露出半抹酥胸,周边还有数道飞环随身而动,白皙玉手端着杯盏,朝坐於云头的青年盈盈敬上。

    面对方士,面前的花魁「杜若」早已撤去了营造神秘的灵光,而是将一双丹凤眸子与精致面容都暴露在外。

    佳人笑吟吟上献美酒,水汪汪的眸子中似是带着丝丝情意,身上暗香也无时无刻不在悄然诱人心弦。

    戴着白色面具的青年,并未第一时间接过酒杯,面具後方的一双明亮眸子带着端详的味道,将身前献酒的佳人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
    往年「潮信舫」的择花魁,每个方士家族都会推出多名女子参与,但为了照顾方士的颜面,一般大家都会相互克制,尽力让十八家族都有一女成为正式花魁,只有极少数时才会出现一家独占多个名额的情况。

    今年的择花魁,正属於那极少数情况之一。

    因着周家今年实无力参与到择花魁中,於表面上也只随便推了一女参与其中,更没动用方士家族之力推举,自是毫无意外的落选。

    那多出来的一个名额,正是被势头正盛的邢家占去,然邢家占去的多余名额,也只是随手为之,邢家大半念头,都放在了身前这名「杜若」花魁身上。

    被花魁「杜若」献酒的青年,足下踩着片片白云,挺拔身躯端坐於血红桌椅之後,将面前这名邢家推出的夺魁热门女子看入眼中。

    自打决定参与到「潮信舫」的择花魁之後,於肃自也提起了心神,老早便让朱崖收集了有关花魁的诸多消息。

    当听闻今年邢家推出的夺魁热门,乃是个身带异香,与传闻中的「祸水之女」有些类似,可以镇压恶水的女子後,於肃便有了不少猜测。

    此刻,看着身前充满成熟女子魅力的花魁「杜若」,看着那双依旧藏着不少风情的丹凤眸子,纵使这蒋荟灵变化颇大,於肃依旧很轻松的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。

    「不错。」

    正当那素手端着酒杯,半俯着身子的蒋荟灵,同样是在隐晦观察面前的周家新方士之时,那戴着面具的青年总算传出一道带着丝丝冷冽气息的赞叹:

    「体香可镇『恶水』,又有这般容颜姿态,想来与传闻中的『祸水之女』也相差不大了,当饮一杯。」

    一只骨节分明的右手探出,从蒋荟灵手中接下了酒杯,微一仰首,杯中清澈美酒便化为几丝细流绕过面具,钻入了青年口中。

    於肃喉结稍一滚动,杯盏消失於手,身前的佳人盈盈施礼,往着下方降去。

    十八花魁敬酒刚一结束,下方万万活人的嘈杂声,早已将天地淹没。

    有男人在探讨是哪位花魁最方士看重,让方士饮下了最多的美酒。

    有老者装出一副看破世俗的模样,眼睛死死看着天空,似要将天空十八位佳人的身影刻入脑海。

    有女子眸中满是艳羡,嫉妒於那些只比方士矮上一头,同样享受着万万活人目光的十八道靓丽身影。

    有孩童指着天上花魁与方士,言说日後也要成为那般了不起的大人物。

    还有不少人,则是聚拢在几处摊贩前挥动着手中的赌卷,乃是之前在花魁敬酒前,便有商贩开了赌局,打赌哪位花魁最受方士看重,此刻正是兑奖之时。

    众生皆百态,人声如蝇群。

    乱相各不同,盛世之大景!

    「诸君。」

    天空上方,十八道声音混为一体,广撒於天地之中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
    嘈杂声渐渐衰落下去,无数颗脑袋皆都一一抬起,看向天空不知何时,已经重新离坐站於云头的十八道身影。

    宛如天上仙神俯首人间,传达神旨一般,天空上的十八道身影一同开口:

    「值此盛事,正为盛景。」

    话落,早已藏身在人潮中的「潮信十八家」之族人,皆一一现身而出。

    无数坛美酒从各色储物之宝中被取出,天空上方的十八位身影闪烁间,已用方士「界识」瞬间将无数装满美酒的酒坛摄往天空。

    霎时间,晴朗天空已经布满无数酒坛。

    酒坛开始倾泻,晶莹酒水化为甘霖,往着下方泼洒。

    於美酒所化的醉人甘霖中,十八尊身影的声音响彻天地:

    「劝君一樽酒,暂离尘世间。

    潮信十八家,请诸君满饮!」

    众生仰头接下方士所赐之酒,无数敬仰高呼声此起彼伏,化为一场独属於「潮信舫」的狂欢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夜色渐起,半轮残阳渐渐坠往地平线。

    夕阳余晖中,一道身影向着远方闪烁前进着。

    唰。

    原本独自向着远方周家归去的於肃,身後忽又有一道身影浮现,同样闪烁间往前追赶而来。

    於肃隐隐猜出来者身份,倒也放慢身形,让後方人影以赶上。

    两道身影漫步於岛屿之间,然每次迈步间两人身影都呈现出诡异的闪烁,瞬息便出现於远方。

    「既然每家花魁的酒都喝,便相当於谁家的酒都没喝,『夜悬』兄难道不想重现周家荣光?不想赌一把?」

    赵家「赤面」方士停下了脚步,落足於一方只有数丈大小的无人岛屿上,朝着一旁戴着面具的青年,带着些埋怨语气道:

    「今日『夜悬』兄此举,无异於昭告众人,周家先祖已经坐化,由此『夜悬』兄才如此警小慎微。

    四面迎逢,同样是在一味示弱,这.……可不算什麽好事。」

    於肃扭身看向身旁的赵家「赤面」方士,眸中闪过几分晦涩。

    这位赵家方士外表阴沉,身着一袭黑衣,面上无时无刻都有黑气萦绕,只有一双单眼皮的三角眼尤为明显,更添几分阴恻恻的气质。

    然而与其阴沉外表不同,通过和这赵家「赤面」方士接触下来,於肃能明显感觉到这位赵家方士,反而是「潮信十八家」中,最值结交之人。

    若对方真是什麽心思阴沉之辈,既然想争夺未来五年的「潮信舫」掌权家族,当是不会这麽快的跳出身来,在「方士论座」时显如此直接嚣张。

    毕竟心思阴沉者,反而是不会率先跳出来吸引他人注意的。

    与那些邢家看似嚣张,实则粗中有细的冰冷女子,李家皮笑肉不笑的「农夫」方士,刘家那故作无拘的肥胖酒仙相比。

    这位赵家的「赤面」方士,更好似一个直接的真小人,想要到什麽也会动用暗地中的手段,但亦会大大方方的展现出野心,而不是一位道貌岸然,时刻准备背刺旁人的伪君子。

    只是其气质显太过阴沉了些,总让人忽略其为数不多的闪光点。

    一念至此,於肃环顾四周,一股惆怅的气质悄然升起,轻声叹息道:

    「我这也是无奈之举,既然四下无人,倒也与『赤面』老哥把话说开了罢。」

    说话间,於肃舍去方士的架子,就地坐在长满杂草的地面,迎着夕阳道:

    「周家势弱难返,方士之路也早已断绝,为了续接上周家方士之路,我自小便老祖被养在周家深处从不露面,修特殊宝血,最终以血祭之法才成就了方士,所以外界才少有我信息。

    真论起来,我自小就没出过周家石舫,连人.……也未曾伤过,就算成就了方士,也只想安稳一方。

    我又何尝不知,四处迎合会叫他人把我看轻了去?

    只是此为无奈之举,我虽不愿,却实不能也。

    所谓独行虽快,众行却远,我只想与其他方士多多交好,维持处周家当下处境算罢。」

    於肃一边自言自语着,身上的落寞气息愈发明显,将其交心之语衬的更加真实。

    砰。

    身旁落座声响起,气质阴沉的「赤面」方士,居然也坐定在了於肃身旁。

    沉默。

    许久的沉默。

    沉默的让於肃都感觉,是他自己身上露了马脚,让这位赵家方士看出了端倪,不由再次开口补充道:

    「说实话,我乃是以『精』脉宝血入的方士境界,『精』脉本就在九脉之中不善杀伐,如今我身上连一道方术都无,这一次什麽择花魁之流都与我无关,我只想下到那『孽海欢坟』中长长见识……」

    唰。

    於肃展开半分「心景天地」,属於「精」脉的气息稍稍散出一丝,正还想开口说些什麽时,身旁的「赤面」方士却是摆了摆手:

    「不必如此,独行虽快,众行却远,这话……是周家那位开辟了『潮信舫』的先辈所说?」

    「正是先祖教导。」

    「倒是不似我赵家那位先祖无情,看来周家的那位先辈是个关心後人的,过去时应该多去拜见拜见。」

    这赵家的「赤面」方士同样看向前方夕阳,一双显阴恻恻的三角眼中,浮现几分嘲弄神色:

    「当初我在赵家众多同辈人物中,属於最不起眼的垫底之辈,甚至还算是受尽白眼之辈,我赵家那位先祖直至坐化前,都未曾和我说过一句话,想来.……是连我名字都不知晓的,可惜啊……」

    那赵家的「赤面」方士,嘿嘿冷笑出声:

    「可惜当赵家先祖坐化後,其他赵家同辈天骄早都化为了枯骨,只有我这整天不喜女色,闷头修行的『闭门虫』,侥幸成了方士。」

    「『赤面』老哥大毅力,合该有此福报。」

    於肃随口道了句客套话,一旁的「赤面」方士开口言出的下一句话,却是真让於肃默然了下去。

    「既然唤我『赤面』为老哥,那『夜悬』老弟可愿在下到『孽海欢坟』之中後,与我同行?」

    「这是逼我站队?」

    於肃心头一紧,他虽然想去那「孽海欢坟」中,寻找有关於青天气息的事物,可一旦真站队了「潮信十八家」的某位方士,则算是真掺和入了此间乱局,必然会受到其他方士的针对,两者之间的风险不可比较。

    心思急转,於肃暗道自己好似有些装过了头,正欲想个体面藉口再次拒绝时,身旁却有丝丝黑气散开。

    只见那「赤面」方士扭过身子,散去面上的浓厚黑气,露出了面上一块大大的、长着黑毛的丑陋红斑,一双明明阴恻恻的三角眼中,竟是浮现了几分真挚,徐徐开口道:

    「『夜悬』老弟既然已自揭其短,那我也不再藏着掖着,我若无大把握,此次怎会敢与邢家、刘家等人,一同争夺魁首?

    若『夜悬』老弟,愿意与我赵慕同行,我赵慕可保『夜悬』老弟安稳无忧,只需『夜悬』老弟关键时候给为兄撑撑场子。

    当然,如果真遇上什麽难以解决的危险,我赵慕也不是什麽自大之人,定会舍去争夺花魁魁首的缘法,也会与『夜悬』老弟一同退走。」

    於肃显有些沉默,非是因为赵家「赤面」方士的邀请,而是因对方好似报出了真名。

    每位方士都会起一个尊名,很大程度是在规避其他方士的阴险手段,就连「潮信舫」的那些有可能成为方士的天骄之流,在成就方士之前一般也有两个名字,父母所赐的与生俱来之名,皆都不暴露在外。

    这赵慕既然报上真名,想来……是真动了几分交心的意思。

    於肃没急着回答,目光扫过赵慕面上的红斑,笑道:

    「赵慕兄既然已成就方士,何不将面上污秽之物除去?」

    「我出身赵家主脉,原本有着上上等修行资源,上上等大好人生挥霍,正因有着这丑陋红斑,我才不受父母喜爱,才受同辈言语欺辱。

    可若无此红斑,我怎会有闭门修行二十载的毅力?」

    赵慕摸上自己脸面,指尖触及面上红斑中所长出的粗糙硬毛,回了於肃一个坦然笑意:

    「这非是污秽之物,此乃某家来时路也。」

    「周思竹,受教了。」

    迎着夕阳,於肃起身正眼看向一旁气质阴沉,面上红斑,模样丑陋的赵慕。

    两者相识一笑,赵慕面上重新有黑气弥漫而生,似是想起了什麽,笑道:

    「思竹老弟,那日我看你喜爱我手下的那『红稼』花魁,若是我侥幸拿下魁首,便将其他家的花魁一并送来给你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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