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还剩下三年的岁月.……」
迎着晚霞,於肃的身影被拉的极长。
他的周边已无小山参和詹狸巧的身影,不过依着摆放在蒲团前的吃食看,不久前小山参该是回来了一次,见於肃依旧还在闭关後,便又继续外出玩耍去了。
小山参多次外出玩耍,皆都平安无事,让於肃放松了不少心弦,倒也没有过多担心。
「呼……」
看向天边晚霞,於肃长长吐出口浊气。
被困在此地修行二十年,性子喜静的於肃没觉算是折磨,毕竟感受着修行一步步增强,实力迎来极大提升,足以安抚修行的枯燥。
但如果说还有什麽,是让於肃感到有丝烦恼的话,那便是此地的风景实在太过单调了。
这空天水径的封印范围实在太小,不过区区十丈左右,天空与地面都有禁锢,让於肃想升空看看更远处的风景都做不到,只能一直面对着比人还高的芦苇丛。
所谓静极思动,更何况相同的景色看了足足十多年,这让於肃打定主意日後若还要长时间闭关修行的话,需要寻个天地宽阔的好地界,否则心胸里头再怎麽也会养出几丝烦闷感。
迎着那晚霞柔光,於肃脑中盘算不少,转念开始梳理起了十七年闭关修行所:
「首先是境界已然提升到了食碗境,心景也修到了三百四十丈,算是已将食碗境走完了三成有余,因着体内存有三具方士同源底蕴,旁人会遇见的食碗境修行小门槛,都不会拖累我的修行脚步,
但炉壶境可是方士大境界的分水岭,被冠之大方士,估计日後我修至食碗境圆满,想要突破至炉壶境时,该是会遇见门槛了。
对於此刻的我来说,炉壶境看似遥远,实则当下也该早做准备了,其次的话,便是那些我如今的家底了.……」
於肃的念头沉入体内,把如今被诸多资粮塞的满满当当的心景,大致扫了一圈。
「方士修行资粮中最重要的莫过於黑石,当初花了数月时间,将所有方士心景都翻了一通,总黑石二十八万余三千四百枚。
算上拿给小山参结交朋友,以及我这些年不计代价的修行之用,也只刚好用去黑石十万之数,还剩下十八万之巨。
我能在短短数十年功夫从初入杯盏境,一直修行到食碗境小成,除去我底蕴深厚,未曾遇见门槛的缘故外,最大的因素还是因为我用去了旁人难以想像的资源,算是用庞大资源来缩短了修行时间。
剩下的这些黑石,不仅足够我一直修到食碗境巅峰,最关键的还是间接让我拥有了强大的保命底牌!」
念头至此,於肃的快速回顾起了过去数百次在祀脉中的探索记忆,直至脑中浮现最近一次,成功寻出了「献宝借术」妙用的经历。
「依着上次我用四百颗黑石,只借来了一丝池渊境方术的情况看,我想要完整借来一道池渊境方术,至少需要数万黑石,并且还不可保留太长时间.……」
上一次於肃寻出了祀脉「献宝借术」的妙用,但没急着借来池渊境方术,便是因为这借来的方术不可持久,同时耗费的黑石数量也实在太大。
不过那郎九星毕竟是万年前的强大方士,於肃不知对方所修何脉,连可以借来的那道名为「万象生」的方术,也只知方术之名,不知方术之能。
可就算是那道「万象生」方术,是不善争斗的精脉方术,然其乃是池渊境方士所用之术,境界就摆在那里,想必便是连炉壶境方士,都只能暂避此道方术锋芒。
於肃此次探索出的,通过祀脉天地「献宝借术」的法门,总体来说,算是用庞大资源,来换取池渊境方士的一次攻击。
当下手中的十八万黑石看似数量巨大,但也只足够让於肃动用区区三、四次池渊境方术罢了,这让於肃不由感叹修行与修财无异,脑中却早已念头一转:
「祀脉若只有此类献宝借术的法门,绝对不可能被黄天单独划分为大脉,我该是还没寻出祀脉的真正修行路。」
於肃摸着自己的下巴,眉头习惯性的微微皱起。
祀脉能跨越大境界借来方术,已经算是世间一等一的强大法门。
毕竟理论上来说,便是方士之下的修行者,能到方士遗物加之有着足够黑石供应的话,也能借来强大方士的方术,做到以凡人之躯逆斩方士的惊天之举。
不过依着现在看,祀脉的「献宝借术」虽然强大,可到底是无根之水,没有成为独成一脉的长久性,其他修行祀脉的修行者,也不可能似於肃这般有着海量黑石借来方术。
由此看来,祀脉绝对有着持续变强,汇聚伟力於自身的根本修行法,只是於肃当前还是不头绪罢了。
「这祀脉强归强,就是修行此脉之辈太少了,不仅外界没有丝毫信息,以至於我自从修行以来,都没遇见过修祀脉的同道,只能靠自己摸索。」
於肃叹了一声,旋即倒也先将此事放到了一旁。
如今他已来到水泽真正的修行大域,此间资源极多,势力繁杂,生灵无穷,这麽多修行之辈,不可能没有修祀脉的同道。
待三年光阴过去,出了封印之地後,说不定只需稍稍打探就能寻到祀脉修行法门,或者找见同道交流修行经验。
「如今我的家当里除去黑石之外,那些方士的多年积攒中,还有着不少稀古怪的宝材,诸多功效异的丹药,以及因为在珠泪屿循器少见,所以方士们常用的许多顶阶度化造物。
我体内有着精脉内景小道,算是半个善於炼丹制药的精脉方士,但我修行时间太短,精脉手段未曾习,判断不出那些丹药的功效,所以不敢入口服用,而那些度化造物对於我来说,实力提升的也只算毫末。
此类宝材、丹药、造物,对於我都没有起多少作用,不过如此多的方士珍藏,价值也绝不会低,等出了封印寻个大买家,把这些东西出了手,必然又是一笔庞大家财!」
将家底稍稍盘算一番,於肃探手将地面的一颗石头抓到手中,念头挥使间,多年未用的强化灵光已然在於肃脑中浮现诸多信息:
【一块普通的湿地之石】
【类属:山石】
【等阶:凡物】
【可用强化灵光:六万八千五百八十点】
【晋升需求:十二点强化灵光】
看到可用灵光的数字,於肃倒是没有过多惊讶。
他在进入这封印之地时,就已经看过一次强化灵光,这强化灵光的积攒乃是依照自身光阴流逝,并非是按照外界天地运转的时间。
如今经过几次阴差阳错吸收青天气息,於肃每天可积攒的强化灵光已有九点,距离上一次使用强化灵光,还是在潮信舫做周家老祖,强化方术夜无声的术凭之时。
「十七年光阴加上之前的积攒,现在有六万余数的灵光,接下去还有三年光阴,应该还可积攒将近万数强化灵光。」
於肃嘴角微翘,撤去脑中强化灵光的信息,只觉未来形势一片大好!
如此多的强化灵光,可让於肃的实力再次拔升许多。
他手中可强化的宝贝不少,有能预知未来,帮於肃躲避了诸多风险的寸光阴,也有近来获还没使用过几次,可以将术凭分化而出的食碗境磐脉方术烈丈夫,甚至还有囍娘送的四只替命人偶等等。
这些东西只需被灌入大量灵光,拔高等阶之後,全都能给於肃带来巨大提升!
强化灵光只需呼吸间便可强化事物,所以於肃打算再次积攒三年的强化灵光,到那时再盘算手中巨量灵光的去处。
「对了,还有那些方士心景。
当下我的境界还是食碗境,然性命表物应该能先境界一步提升,起码能增强到炉壶境。
如此的话,我的心景也能提前承受住炉壶境方术的分量,变相再次增强了我的底蕴……」
於肃思量间,右手取出了九脉罂主瓶,左手则拿出了一团杯盏境方士的心景。
只见玉瓶微晃,於肃左手中的光团已被玉瓶吸收,正在其中缓缓转化为可增强性命表物的稀罕宝药。
看着手中玉瓶,想到那两百余份方士心景,於肃更觉前景成了坦途。
这些年他忙活的成果,一则是将境界提升到了食碗境小成,二则是探索出了祀脉「献宝借术」之法,让手中多了借用池渊境方术的杀敌底牌。
第三的话,便是体内的三具分身,其中两具都有了归宿。
一者是进阶食碗境时,将恶鬼宝术镌刻入了一具分身内,了「恶鬼分身」。
二者是於肃自觉闯荡在外,需有布置阵法,炼制丹材宝器的全面手段,所以将一具分身养在精脉小道上,经常勾动精脉内景的气息浸染分身,让其沾染精脉之能,了一具即将专修精脉,善於炼丹制药、炮制外物的「炼物分身」。
今後只需出了封印,寻来养鬼训魂、炼药制器的法门後,於肃本体便可在增长境界时,另外两具分身也同时在给於肃钻研深究其他手段。
至於剩下的最後一具分身,於肃还没想好该让其走什麽路子,暂且搁置了下来。
「境界提升到了食碗境小成,探索出了几分祀脉内景的奥秘,两具分身也已打下了不同修行底子,只待日後寻来法门,就能让两具分身正式踏上不同的修行之途。
接下去的三年光阴,我可将时间一边用来吞方士心景,增强性命表物,提升心景底蕴,一边依旧吞黑石而增长境界。」
於肃盘算了一番家底,落定未来三年的主要修行方向後,不由垂头看向自己的双手:
「如果只按战力来看,如今我已是食碗境小成境界,手中有杯盏境方术夜无声,有蕴含一道兽魂的食碗境磐脉方术烈丈夫,有足够抵挡炉壶境攻击的四个替命人偶,加上新的强大底牌,可以借来池渊境方术的祀脉法门。
诸般手段叠加,如今的我步入食碗境没多久,但依靠常规手段对敌,就算面对的是老牌食碗境方士,我有着替死四次的人偶在,足够让我与老牌食碗境方士斗上一斗。
如果是掀开诸多底牌,从祀脉内景中借出池渊境方术,与敌人生死搏杀的话……」
念头至此,於肃缓缓握拳:
「食碗境中,我当无敌!
就算是有炉壶境大方士出手袭杀於我,因着我有囍娘的替命人偶,可以阻挡四次炉壶境攻击,我亦有着借术的反应时间。
一旦让我借来池渊境方术,在拥有池渊境方术的时间内,炉壶境大方士见我,也必须暂避锋芒!」
这些年的修行,并非只是让於肃有了境界提升,也让他实力比当初从珠泪屿逃走时,强大了无数倍。
不过很快,於肃长长吐出口浊气,抬手就摸上了脖颈。
当年被赵慕洞穿脖颈的死亡感受,再次袭上了於肃的心头,让他多了几分稳妥念头。
「从囍娘和胭脂方士来看,炉壶境大方士全都不简单。
如果真对上了炉壶境大方士,要麽试试能不能在突袭之下,重伤或者干掉对方,要麽就是在借来池渊境方术的时间内,来与对方谈判或是逃走。
一旦起了贪心,想凭藉不属於自己的外力杀敌,被拖住了脚步,待到黑石用尽,方术散去,恐怕我必然会死在炉壶境大方士手中。」
於肃前後思量许久,最终将自己目前的战力落了定性:
「食碗境方士,基本不可能对我有着威胁,用上底牌生死搏杀的话,这世间的食碗境方士,除去有着天大跟脚之辈,其余者皆都可杀!
面对炉壶境方士的话,我已有着一定的抗衡之力,绝不是从前那般只能做待宰羔羊。
并且如果运气好些,成功用池渊境方术突袭炉壶境大方士,必然会有效,说不定一击就可重伤对方,但如果让对方了空挡,采用拖延迂回的战术,我就只能赶快寻路逃亡。
如果是面对炉壶境之上的鼎沸境、池渊境倒是简单,我只管想好什麽姿势死,才能死的痛快些就行。
毕竟就算借来池渊境之术,我自身的境界也实在太低,会彻底被对方的心景压制,打出的方术恐怕也只可擦伤对方皮毛,或是被对方躲开挡下。
不过这只是我目前的战力,我还有三年光阴修行,大笔强化灵光未用。
待到破出封印时,远的不说,如果我将灵光都投入烈丈夫方术中,说不可以将食碗境的烈丈夫,直接强化到炉壶境之威。
到了那时,我的战力还能到极大提升.……」
因着内外时间不同,芦苇丛中的空地上,於肃站定许久,外界依旧是晚霞斜阳景色。
待一丝晚霞柔光侥幸穿过芦苇丛,落到於肃面上时,於肃已然落座回了空地中央的木椅。
他抬指揉着眉心,忽的手指微停:
「好似.……许久未见小山参了啊.……」
思量间,於肃睁开双眸,看向摆满杂物,乱七八糟的桌面,不由微微发愣。
只见长条桌面上,已然乱糟糟一片。
其中最显眼的,是几件洗的皱皱巴巴的淡蓝法衣,被歪歪扭扭的叠放在了桌面左侧,显然是小山参所为。
除此之外,桌面上的杂物还有不少,好似都是小山参多次外出的期间,所带回来的感兴趣的宝贝。
於肃没有妄动小山参的东西,只是颇为好的一一扫视起来。
这些小山参新收藏的宝贝中,有不知名木材所制的令牌,有怪模怪样,雕刻着诡异虫子的单根竹筷,有用黄色石头制作的石头小屋。
诸多此类,大多都是些新的小玩意。
「啧!那般坐不住、闲不了的性子,居然还学起做木雕了?」
於肃目光扫向桌面右侧角落,看到了胡乱立着的几个高矮不一,模样不同的小木雕。
看来是小山参在某次外出玩耍时,见到了外界售卖此类小玩意,所以心血来潮学着刻了几个。
於肃探出些身子,把桌面的小木雕仔细看了一遍。
很明显,依着小山参那闲不住的脾气,自然是做不了慢工精细活的,由此这几个小木雕做工非常粗糙,似是孩童随手所制,歪七扭八,乍一看完全看不出人形,煞是抽象。
於肃足足研究了大半晌,这才大抵靠着木雕的几分神韵,认出了小木雕的跟脚。
那几个歪七扭八的小木雕,全都是小山参雕刻的於肃。
有当年一人一参初见时,那化为独眼山参模样的山参於肃。
有陪着於肃入黄天时,个子还没长高的少年於肃。
有如今身量挺拔,面容冷峻,总是皱眉冷眼的青年於肃。
甚至还有当初重伤无力,靠着小山参照顾的焦屍於肃。
唯一不变的,乃是这些出自小山参随性所做的木雕,全都丑的出,於肃只能靠几分动态才勉强区分了出来。
「我有这麽丑麽?」
於肃口中抱怨,但看着桌面上几个丑兮兮的小木雕,他的嘴角早已翘起,胸膛中浮现丝丝暖意。
这些桌面上小山参收集的宝贝们,变相是小山参在外玩耍时的侧面映照。
於肃仿佛是在探宝一般,饶有兴致的一件件看了过去,很快又嫌弃出声:
「不是给了万数黑石麽?怎的还偷东西,唉……」
於肃的视线触及到了一件压在诸多杂物下的肚兜,先是无奈的再次叹息,随後念头一动,便用界识将那件淡蓝色肚兜勾到了眼前。
「嗯?难道这件肚兜不是偷的,是小山参之前结交的那个杯盏境方士所送?」
於肃定睛看去,只见这肚兜做工普通,其上没绣有任何图案,只是在右下角绣着两个娟秀小字「青黛」,同时肚兜上也散出丝丝幽香。
如今的於肃,不是从前那连女子体香都分不出的少年,自是瞬间知晓了这肚兜必然是那「青黛」方士的贴身物。
哗啦……
恰时,封印外的芦苇丛内,传来了些许响动声。
於肃飞快将那肚兜放回原位,旋即含笑出现在了空地边缘,静静等待着玩够回家的小山参。
「主、主子!救命呐!!!」
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,让於肃的笑容凝固在了面上。
唰!
詹狸巧的身影冲入了芦苇空地内!
她的怀中护着颗外表安然无恙,好似只是睡着了的大白萝卜,但其那具壮汉肉身早已经伤痕累累。
詹狸巧不仅断去了一条左臂,甚至五窍之中也有丝丝白烟散出,伤势已经波及到了体内神魂,以至於神魂都有了溃散的表现!
那护着小山参的詹狸巧,方一冲入封印地便栽倒在了地面,其肉身土崩瓦解,神魂化为一道白光冲向於肃後腰别着的腰扇,再不见任何动静。
於肃在詹狸巧冲入封印时,便已经将小山参摄到了怀中,完全顾不上询问那詹狸巧发生了什麽。
「循器毒蛛纱衣未破,挂在萝卜叶子上的两个替命人偶亦没有被毁,应该没有性命之忧……」
面对这突入其来的惊变,於肃没有惊慌,而是一边留心着外界的变化,防备着敌人杀出,一边则快速检查起了小山参的伤势!
十来息时间後,芦苇丛中依旧平静无波,并未有外人寻来,然於肃的面色却是愈发阴沉!
「所有护身之宝全都没有任何破损,怎会一直沉睡不醒呢?!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