斜阳沉入地平线。
天边最後一缕阳光消失之际,好似有块巨大黑幕慢悠悠从远方席卷而来,幽幽将天地盖住。
黑夜伴着汹涌恶水如期而至,一如既往。
白月照孤影,无言独自立。
当圆月高悬,月光撒落时,那芦苇丛空地上的青年,总算将一团金灿灿的光团收回了体内。
於肃静静立在空地边缘,垂首看着怀中长眠不醒的大白萝卜,面色也完全平静了下去,不见任何波动。
「护身之宝没有破损,说明直接受到袭击的可能性不高,该是中了某些巫蛊咒术的阴损手段,但之後用上仙帝法旨,想要祛除所有异常力量时,却又不见任何反应.……」
念头至此,於肃微微闭上了双目。
当初小山参有此类嗜睡的情况,还是在窟下的时候。
那一次於肃记,应该是大昏天上层的「小春」,想要博小山参的友谊,所以给它寻来了许多珍贵花草吸收,导致小山参吃的太饱,所以靠着沉睡来消化所。
然而,这一次的情况,明显与上次不同,小山参此次乃是完全沉睡不醒,连一丝一毫的反应都无。
若不是还能感知到小山参体内澎湃的生命力,丝毫没有反应的小山参确实像死去了一般.
「既然此刻的小山参体内,没有其他异种力量存在,说明导致小山参昏迷的手段,已经融入了小山参体内,被小山参消化吸收了,所以.……是某种特殊毒物麽?」
於肃没有惊怒,依旧在一点点梳理着当下的诡异情况。
被空天水径困住这麽多年,小山参外出次数也有百来次了.
按外界的时间算,小山参每次外出长则六、七日,短则三、四日,在外玩耍的时间着实不少,每次归来於肃基本都会通过路忠来了解小山参的遭遇。
只是到了最近这段时间,於肃自觉摸到了祀脉天地的奥妙,正是修行关键期,小山参也一直安然回归,於肃这才减少现身在外的次数,着实未曾想到再见面时,小山参便遭了毒手。
需知小山参身上的这循器毒蛛纱衣品阶不低,有着自发察觉危险产生防御之效,可抗下杯盏境攻击,也可幻化出食碗境都难以识破的幻象,加上还有炉壶境大方士囍娘制造的替命人偶,同样可自发抵挡炉壶境之下的必死攻击。
「能避开循器的自主防御下手,还能不触发囍娘的人偶,至少也是炉壶境手段,导致小山参长睡不醒的,大概率就是炉壶境方士。」
思量间,於肃已将怀中的大白萝卜,小心的送入胸膛法衣空间内。
唰!
一根手臂长的腰扇出现在了於肃手中!
於肃老早就看出了路忠的小心思,知晓此道青天残魂想要讨好小山参,所以在汇报外出遭遇时,都有着不少隐藏,估摸着给小山参藏了不少在外的作怪闯祸事态。
但因为小山参每次都安然回归,加之路忠是唯一一个可以伴着小山参外出之人,於肃这才佯装不知其有隐藏,态度都友善了许多,以免路忠在此关头生了间隙,在外出看护时产生松怠。
可一切装瞎扮聋、姿态友善的前提,都是建立在小山参安然回归的情况上,现在的话……
「路忠,出来说话。」
於肃提着剑仙腰扇,语气十分平静,听着倒是没有动怒的迹象。
哗啦。
剑仙腰扇随之哗啦一声展开,露出其上好似褪色了的苍天仙家绘图。
往那剑仙腰扇看去,只见其上原本色彩鲜明、笔墨浓郁的缥缈仙家,如今已然褪去了颜色,就连仙家外形也模糊至极,一副将要随风散去的模样。
这般表现,好似那路忠因为受了极重的伤势,此刻只能勉强稳住自身存在,已然不能回应於肃问话了。
见此,宛如平静的海面下,已有汹涌暗流开始呼啸,於肃胸膛深深起伏着,语气强压平静道:
「路忠你大可放心,也无需装死,敌人乃是炉壶境大方士,小山参受的此劫,非你之罪也,於某只是问问话,必不会迁罪於你。」
「都、都自称於某了,你猜本小姐信不信?」
於肃的声音传入腰扇天地,面色惨白的詹狸巧,此刻早已脱离了天空那仙家幻象之躯,藏在了大地之下的小楼中。
这扎着两个小辫,满脸雀斑的少女,如今鬼鬼祟祟的缩在窗沿下,小心探头朝天空看去,感知着外界的风云变化,完全不敢回应。
相伴许久,詹狸巧也摸清了几分於肃的心性和习惯。
远的不说,於祸星每次杀人时,都会习惯性的自称於某,这一点詹狸巧还是知道的!
一旦现身将小山参在外的诸多经历道出,失去了自己的价值,詹狸巧估计自己立刻就会被那於祸星用看护不力的理由施以辣手!
少女缩在窗沿下,回忆着过往与小山参外出时遇见的种种异经历,小脸皱成了一团,心中更是已经悔恨至极!
「难怪当初第一次外出时,这於祸星会如此慎重,恐怕不仅是担心参大奶奶的安危,也是因为他对於参大奶奶的本事有着了解……」
若是能提前知晓参大奶奶的本事会这般离谱,不仅能吸引炉壶境方士喜爱,甚至还能「聚众绿林、呼啸造反」的话。
就是被参大奶奶怨恨,詹狸巧当初也必定不会自以为掌控了局势,导致行差步错,局面崩坏!
良久,
剑仙腰扇依旧没有反应,於肃的平静彻底维持不住了。
「路忠!!!」
如同积怒许久的火山骤然爆发!
於肃的低吼声甚至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声浪,瞬间就将周边十丈封印地面震碎!
他握着腰扇的右手长出了黑鳞,庞然巨力顺着五指施加在了那剑仙腰扇上!
哢嚓!
只闻哢嚓一声。
这件用苍天大仙家屍骸所制作的腰扇之上,已然出现了细小裂痕!
於肃转提化抓,竟是双手横握上了那剑仙腰扇,两条手臂全都布满黑鳞,好似想直接将这剑仙腰扇折断!
施加威胁的同时,於肃也不惜露了几分底牌,调动出了眉心的丝丝苍天仙家神识,藉此突入到了腰扇之内,检查这道青天残魂是否真的伤重难言!
腰扇内的詹狸巧死咬牙关,身影忽明忽暗,丝丝裂痕也出现在了少女的残魂之躯上。
「这於祸星居然有仙家神识,可以进入腰扇内?幸好本小姐也藏了一手,活动时都是躲在仙家残魂体内!」
雀斑少女一边强忍腰扇本体受碎,所导致的残魂破碎之剧痛,一边则尽全力压制自身气息,捂着小嘴看向高空。
只见高空的那气息缥缈、闭目垂头的仙家身上,已然缠绕上了几条巨蟒般的白色神识,正在检查着仙家残魂的状态。
那仙家残魂本就只有寥寥几丝,气息虚浮孱弱,加上詹狸巧此次外出也真受了些伤势,於肃的神识翻来覆去细细检查多遍,竟是完全没寻出破绽!
神识渐渐抽离腰扇,腰扇天地内的破碎也随之缓了下来,好似外界的於肃确定了路忠确实伤重难言後,便停下了毁去腰扇的念头。
片刻後,腰扇天地内已经风平浪静,藏在地面下小楼中的詹狸巧却丝毫不敢松懈,甚至一步步往後退去,直接躲到了被褥中,露出个脑袋,继续小心的朝窗外看去。
只见剑仙腰扇内的天地中,几道巨蟒般的神识居然杀了个回马枪,悄然又出现在了天地间游荡寻觅着。
数道巨蟒神识时而贴着地面游走,时而高飞上天,试图寻出些其他的藏身之地,於肃的声音也不再暴怒,而是恢复了几分平静,在剑仙腰扇内响起:
「路忠,於某是个念旧情的,你连你的身份都没说真话,於某还不是将你留到了现在?若是你现在乖乖现身,将事情说个明白,於某保证不会伤你!」
「连叫三声於某,本小姐有十条命都不够你杀的!死也不能出去啊!」
说实话,詹狸巧原本想过跟於肃心平气和的道出原委,依着她对於肃的了解,吃些苦头是会有的,但未必真会杀了自己。
可詹狸巧左思右想,实在不敢拿自己的性命赌一把,当下这才装起了死。
起码在於肃彻底搞清参大奶奶昏睡原因前,应该不会真毁去腰扇,彻底断了知晓真相的可能。
又是等了许久。
游荡在腰扇天地内的仙家神识,接连多次试探後,总算是真的彻底抽离出了腰扇。
折腾了这麽久,直到此刻躲在被褥里的詹狸巧,才重重松了口气。
「反正我自打跟着参大奶奶闯荡江湖,每每遇见威胁都会逢凶化吉,这说明参大奶奶本就不是颗简单萝卜,放在青天就是天生的『官运亨通』之辈,身上必然是有大福运在。
我还是等到参大奶奶安然苏醒後,有参大奶奶罩着,没有性命之忧的情况下,再与那於祸星当面请罪吧。」
念头至此,詹狸巧暗觉又将被困在腰扇中不短时间,索性没有忙着恢复她那受损严重的残魂之躯,而是挥手召出了美男图,想要趁着记忆清晰,把她在外所见的美男们都一一绘制下来。
刚翻开厚厚的美男图,詹狸巧忽的蹙眉轻哼,语气怨毒道:
「哼!姓於的,你真以为本小姐没有脾气麽?!」
说罢,詹狸巧手指微动,美男图随之快速翻动起来。
原本身处美男图前列第九十四名的於肃,被少女大手一挥,出现在了美男图第三百二十二名!
狠狠报复了於肃一番,詹狸巧心情大好,挥手又招来一张白纸,闷头在其上挥洒起了笔墨,开始将她外出所见的美男们都一一画出。
……
如同经历了一场雷暴,芦苇中央的十丈空地,已然成了废墟。
於肃面色阴晴不定,垂头看着手中腰扇许久,这才重重的哼了一声,收起了已经布满裂痕,好似下一息时间就会彻底破碎的剑仙腰扇。
旋即,於肃朝着周边猛地挥袖,那些被已经埋葬在泥土中的物件便全都重见了天日。
桌椅重立,事物复位。
不管那路忠是真的重伤难言、神智不醒,於肃当下也有其他法子,一点点寻出小山参在外的经历,从而找到那名伤害小山参的炉壶境大方士。
他快步来到桌前,开始仔细扫视小山参多次外出期间,所带回来的宝贝们。
待出了此间封印後,只需找到兆脉方士,通过测算这些东西的出处,便能侧面知晓小山参在外待过的地界,从而打探出小山参的遭遇!
虽然无法从路忠口中到真相,但只需离开空天水径的封印,用不了多久也可自行寻出真相。
於肃抬手摸向胸膛位置,忍不住再次将小山参取出,又检查了一番小山参的状态。
他有着自知之明,知晓能一步步修到今天,多次都逢凶化吉,其中小山参的福运绝对功不可没。
依着小山参的强大福运,就算它受了炉壶境手段,长睡不醒,起码短时间内没有性命之忧,不过也不能想当然,需尽快到让小山参苏醒的法子。
此刻,摆在於肃面前的障碍,一者是按物寻凶,找到向小山参出手的炉壶境存在,二者便是寻到凶手後,该如何让对方交出苏醒的法子了。
「炉壶境、炉壶境、炉壶境……」
於肃念叨着炉壶境三字,目中凶光愈发强烈!
「炉壶境又如何?总不可能像居士那般不死不灭!只需挖出心景,割去头颅,同样也死!说不於某三年後破关而出,也要来一回以下克上,逆斩上修!」
唰!
於肃挥手将所有小山参的宝贝们全都收入心景,身影也随之消失在了原地,只留一团浓稠黑云静静悬浮在原地,芦苇丛也随之彻底陷入了死寂。
外界昼夜循环往复,芦苇丛中只有一团黑云任由光阴流逝,一直没传出任何动静。
本就长时间闭关,只在小山参回归时现身的於肃,当下更是连面也不愿露了,只有那黑云不时散出几分黑气飘散於空。
岁月无声,光阴无情。
转眼间,三年光阴已逝,空天水径的封锁也随之愈发衰弱,那团静静悬浮着的黑云,也总算在时隔三年後,有了第一次波动。
只见黑云突兀的收缩,又猛地扩大,将整个十丈天地充斥的满满当当,黑云的重量好似也增添了许多,甚至将地面压低三寸!
黑暗心景内,於肃仰头咽下最後一口玉瓶中的液体,已然将两百余个方士的心景全都化为资粮,吸收入体。
「两份食碗境心景,加上两百余个杯盏境方士的心景,已让我的性命表物增强至炉壶境圆满,如今的我,可以提前拥有炉壶境方术了……」
感受着心景底蕴的爆炸式增长,於肃缓缓睁开了眼。
他丝毫没有停歇,左手将一颗化为灰白色的黑石捏成碎末,再次取来一颗黑石吸收人气,增强着修为,空出的右手则朝上空一抓,把那来头不凡的方术烈丈夫的术凭抓在了手中。
诸多强化信息浮现脑海,为了最快速度的提升实力,於肃没有丝毫犹豫,海量灵光皆向着手中的术凭灌入。
明明只是一道食碗境方术,且是一道没有凑齐兽灵的残缺食碗境方术,然而这道被於肃养育在心景内的烈丈夫方术,却是随着微光闪烁间,已经越来越强!
直至某刻,於肃的心景天地骤然一沉。
「吼!!!」
一头顶天立地,披玄黑虫鳞甲片的诡异巨兽幻影,瞬间撞碎心景上方的黑云,出现在了於肃心景之内。
不计较强化灵光的投入,让於肃用着食碗境之身,掌握了炉壶境之法!
……
这日,艳阳高照。
距离芦苇小岛百里外的天空上,一个散发着杯盏境气息的中年男人,正惊慌在诸多岛屿间急速遁逃,同时其也在朝後方讨饶出声:
「在下与四位无冤无仇,何必赶尽杀绝?!」
「桀桀桀!!!」
不待对方说完,四道尖利笑声响起,天空流云都随之被沾染上了一层黑气!
那遁逃着的中年男子,也已被四条身影围在了天空。
追杀的方士三男一女,气息大抵都在杯盏境,不过这四人的容貌气质却是看着颇为妖邪。
领头之人穿着乾净的蓝布长衫,中等个头,眉毛细长,双眼也总是笑眯着,明明模样不赖,仰着张笑脸,但总是透着股阴寒气。
其身旁者则膀大腰圆,满脸横肉,下嘴唇外翻着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,是个满身血腥气的蛮汉。
其余两人,一个是裹着拖尾长裙的美妇,一个是着黑色短褂,有着一张癞子脸的矮子。
这四个模样不同,气息妖邪的身影,将那中年男子围在中间,其中的蛮汉也随之走出,猖狂大笑道:
「哈哈哈!兄弟不是认出我们的跟脚了麽?你可曾听过『笑屠骨蛰』四魔,会有放过猎物的习惯?」
闻言,那中年男子不由面露几分绝望,视线扫过四人,也已经认出了这四人的身份。
领头那个喜欢笑眯眯的白净年轻人唤作「笑面」,一身血腥气的莽汉叫做「血屠」,美妇与矮子分别唤作「食骨妇」与「蛰匠」,四人合称便是所谓的「笑屠骨蛰」四魔。
这「笑屠骨蛰」四魔皆修养魂饲鬼之法,为了收集方士之魂经常袭杀落单方士,携手迎敌之下,甚至传出过从食碗境方士手中逃走的传闻,乃是桅灯町水域早已扬名的魔头!
「四、四位,小弟愿将身上黑石交出,同时可割舍小半神魂,不知可否.……」
那中年男子还想说些什麽,但四团气息相连的灰色心景一同展开,瞬间将其猝不及防的淹没在了其中。
不多时,
灰色心景撤去,原地再无那中年男子身影。
「走吧。」领着的白净年轻人,依旧是笑眯眯的高深莫测模样,朝着另外三人道:
「桅灯会即将开始了,那边的猎物更多,还是少耽误吧。」
「大哥,且在等等。」
四人将偶遇的方士杀死後,正想朝远方继续赶路,其中那只有常人腰间高的矮子却是疑惑回头,看向东南方向,隐隐察觉到了不寻常的波动。
这尊号「蛰匠」的矮子,把自己发现一一说出後,因着距离不远,四人合计一番,旋即向着东南方遁去想看看热闹。
很快,
远方一座长满芦苇的小岛,出现在了四人眼中。
同时也可隐隐见到,有一条身影刚好从小岛内缓缓升起,显然也是个方士。
这四魔能逍遥在外许久,自是有着不弱的心性和手段,并没有急着靠拢上去,而是选择停在了远方。
「三妹,用你那观魂测煞的法门,看看那人杀过多少生灵,是不是硬茬子。」
领头的白净年轻人唤了一声,其中被唤做「食骨妇」的美妇卷动长裙,一层水幕也随之出现在四人眼前。
这四魔每每想要出手狩猎时,都会施法具象出对方身上的煞气,看出对方身上背负的冤魂,以此判断对方的实力,看看有没有风险。
毕竟实力强大的方士,手上沾染的鲜血必然不少。
四魔的视线皆汇聚到水幕上,那道从小岛中升起的身影随之呈现在水幕中,其模样也在四人眼中清晰起来,乃是个着蓝袍的冷脸青年。
见人面,四魔如同往日一般审视着面前的猎物,同时也偶尔发出几句点评。
「这小子模样虽然不够俊,但看着冷冰冰的,想必尝起来定是别有滋味呢。」美妇舔了舔嘴唇,长裙下有一条蠍尾微微探出。
「啧!冤魂已经出来了,数量看着不少,这小子该是杀了几千人,看来这小子应该有几分实力。」
癞子脸矮子啧啧开口,看着水幕中那青年身上冒出的冤魂来了兴趣,蛮汉则咧开大嘴笑道:
「嘿!这人倒是和大哥的口味一样,也喜欢穿蓝袍子,待杀了此人,倒是可翻几件衣衫给大哥穿穿!」
四魔之中,唯有领头的白净年轻人维持着笑眯眯的模样,其余三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说着。
但渐渐地,
场面一点点冷了下去。
诡异的死寂将四人淹没。
这四个桅灯町的知名魔头都已经不在开口,只是一味的探出了身子,死死看向那水幕!
只见水幕中那青年身上的冤魂,好似源源不断一般,一直在往外汹涌而出着。
只是呼吸之间,水幕中的青年早已经被冤魂组成的海洋淹没!
不仅如此!
那些代表着普通生灵的冤魂中,不时还有数量不少,颜色深沉的方士冤魂冒出!
为首的白净年轻人,已然维持不住假笑和高深莫测的模样,死死盯着水幕中的冤魂,茫然的颤抖着声音开口:
「十万.……不!百、百万生灵?!!
此人杀过百万生灵?数百方士??
此人到底是个什麽东西?大昏天怎麽可能让方士屠杀百万生灵?他难道可以抗住大昏天的惩罚???」
蛮汉僵硬着身子,视线触及海量冤魂中的两道强大冤魂,下意识补充道:
「大、大哥,好像……好像还、还有两个食碗境方士的冤魂.……」
不待四魔将那青年身上冒出的冤魂看个明白,只见水幕中的那青年缓缓回头,一双微微发亮的眼眸好似已透过水幕,看到了水幕前的四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