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部战区展开血腥清场的同时。
海岛位面,世界树下。
明道在出发前,交代了两件事。
第一件,他转头看向妲己,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“我下去之后,你保持【万灵共鸣】的链接待命。“
妲己抬眼看他。
“如果——我是说如果。“明道盯着她的眼睛,“这场法则论道中,我翻车了。一旦你感觉到我的精神海有崩溃、消散的迹象,不要犹豫,立刻把我拉回来。“
她恶狠狠瞪了明道一眼。
“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!“
骂归骂,她却没有拒绝,今非昔比,两人早已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。
第二件。
明道联系了赵虎。
“老赵。“
“域长,我在!“
明道没有解释什么是法则论道,他只是用一种平静到近乎交代家常的口吻,开口说道:
“我要去东部办一件事,很危险。“
“从现在开始计时,如果超过二十四小时,我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——“
“你立刻放弃一切任务,统领所有开拓军,去宋开明那里,不计代价的抽取大地原液。“
通讯那头,赵虎的呼吸明显一滞。
但他的反应,和段天河出奇的一致,没有多问半个字。
“明白。“
沉默了两秒。
“老大,我等你。“
……
交代完一切,明道身形一闪,离开海岛位面。
下一秒,他出现在竞赛位面,东部密林边缘一个隐蔽坐标点。
没有停留,明道独自一人,如同一道幽灵,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东部密林的地底。
他没有在错综复杂的地下盲目乱窜,早在第一波虫潮爆发前,铁蛋的高空视野就已经摸清了这里的地形走势。
他沿着一条此前标记过的巨大通道,一路下行。
陡峭岩壁上如履平地,每一次脚尖点地,便跃出数十米。
然而,随着距离的靠近,周围环境开始变了。
东部的孢子坑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孢子坑,更像是一整片不断向下的密林。
越向下,空气中的湿度和温度越急剧攀升,又湿又热,像钻进了一个正在发酵的巨大蒸笼。
原本坚硬的黑色岩壁上,开始大面积生长出一种散发幽绿荧光的变异苔藓。
这些苔藓滑腻黏湿,呼吸间还会喷吐出微小的孢子粉尘。
继续往内。
深度超过一千五百米时,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岩石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暗红色的、如同腐肉般柔软的泥土。
明道能清晰地感觉到,泥土里嵌着大量粗细不一的根系。这些根系完全不像植物,更像是一条条粗壮的血管,密密麻麻地贯穿在周围的土壤和岩层中。有些根系的截面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,散发出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植气味。
那是东部母巢为了抵御人类热成像武器,定向进化出来的“树皮纤维装甲“的延伸部分。
他已经正式踏入了母巢的绝对领地!
又往下飞掠了约五百米。
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,一个庞大的地底穹顶空间出现在眼前。
直径保守估计超过三公里。
这并非完全封闭的溶洞,穹顶最上方,不知是当年的地质断层还是母巢孵化时强行撑开的裂缝,存在着大量巨大的空隙。
地表东部密林中那些参天巨树的根系,从裂缝中倒挂下来,如同千万条干枯扭曲的手臂,密密麻麻地垂悬在半空。
竞赛位面那两轮暗紫色太阳的光芒,顺着地表的裂缝和树冠间隙,艰难地泻入坑底。
光线被交错的枝叶和倒挂的根系层层切割,化作无数破碎、扭曲的光斑,以及浓重的、形态各异的阴影。
这些光与影投射在坑底那巨大的、布满纤维装甲的母巢内壁上,随着地表微风吹动树冠,不断摇晃、拉伸、变形。
远远看去,像是一场巨大而诡异的皮影戏。
“皮影母巢……“
明道站在通道出口,居高临下,俯视着坑底那座庞大的活体母巢。
法则论道的战场,到了!
……
明道站在地底穹顶的边缘。
他主动放开了所有的法则压制。
“嗡——”
半步LV7的全部法则波动,从他体内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。
一种坦诚到近乎裸露的姿态,就像一个在黑暗丛林中主动点起火把的疯子,大声地告诉这座隐藏在重重保护下的母巢——
“我来了。”明道盯着深渊,声音沙哑,“我没有藏。”
就在法则波动扩散到穹顶中央的那一刻,笼罩在母巢外围的那层精神迷雾,被他的法则强行吹散。
明道看清了皮影母巢的真实形态。
他的脑袋“嗡”了一声,瞳孔剧烈收缩。
那不是一个肉球,从来都不是。
以前,他在精神力探测中“看到”的那个球形母巢,根本只是黑丝和酸液包裹出来的防御外壳。
而此刻,外壳之下,皮影母巢的真实本体,亦或者说精神海的本质,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的视线中。
那是一株覆盖了整整三平方公里的活体巨树虫!
“这他妈……到底是个什么东西?”明道喃喃自语。
它的主干粗得像一座小山,树皮呈深灰色,表面布满了粗糙而坚硬的鳞片状纹路。透过树皮的缝隙,隐约可见暗红色的液体在缓慢流动。
主干上长出的枝条根本不是木质的,而是甲壳质的!每一根枝条都覆盖着暗灰色的几丁质外壳,弯曲的弧度和倒刺,像极了节肢动物的腿。
而在原本应该是树冠的位置,张开着一片巨大的、由无数层半透明薄膜组成的巨型伞盖。薄膜里,密密麻麻的光点如同有生命的血液,在按照某种特定的频率脉动着——那是它的神经网络。
这是一只虫子,披着大树的外壳。
或者说,是一棵大树,里面塞着一只虫子!
不伦不类,融合得让人头皮发麻。树皮的缝隙里,暗红液体渗出,顺着树干往下淌,像一棵正在流血的远古巨树。
明道仰起头,从精神世界看着这棵占据了他全部视野的巨树虫,心跳加速。
说是恐惧,更是震撼。
他从来没有以这种方式看过母巢。
“你也在害怕吗?”明道看着那跳动的伞盖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怕地底下的那个怪物把你抽干?”
没有回应。
但论道,开始了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