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兄弟们……咱们一起走！！”
二百七十三个人手拉着手，围成了一个圈。
圆圈正中央，是那座漆黑的石碑。
没有人闭眼，没有人哭。
二百七十四张血污的脸上，眼睛全都亮着。
弹头落下。
大地连一声呻吟都没来得及发出。五百米的岩层与泥土，在超高速钻地弹头面前，软得像一块豆腐。
零点零一秒后，地下五百米。
一万吨当量的高爆弹头，引爆。
那一瞬间，整座大阪的地底成了地狱。
冲击波以超音速碾过蜂巢般的迷宫，地下空间层层崩塌。数千只土蜘蛛在冲击波的最前沿直接气化，连一声嘶鸣都没能留下。
那只卡车大小的巨蛛，甲壳先被撕成碎片，随即在高温里烧成飞灰。
黑色的石碑在爆心融化、碎裂，血色符文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，连同整座巨窟，一起化成了齑粉。
李承峰，和二百七十三名弟兄，站在爆炸的最中心。
连骨灰，都没有留下。
……
地面。
大阪城方圆三公里，大地像海浪一样起伏了一轮，随后彻底塌陷。
古堡、街道、废墟成片沉入地底，烟尘冲起上千米，遮蔽了半边天空。
等到烟尘散尽，原地只剩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。
一座城，消失了。
“承峰！！”
马骁跪在塌陷边缘，双手撑地，仰着头，嚎啕大哭。
“兄弟们！！！”
他哭得撕心裂肺。
一个杀了一辈子人的老兵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周围的参谋、警卫、工兵一个个红了眼眶，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劝。
【叮！】
【东瀛国脉节点“大阪”已被摧毁，东瀛国运削弱9%，国土面积强制缩减11%！】
金色的系统提示弹了出来，马骁看都没看一眼。
他只是跪在那里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：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不知过了多久，一件军大衣披在了他的身上。
赵虎不知什么时候到的。
名古屋战事一了，他就带着坦克营星夜驰援大阪，赶到的时候，正看见那枚东风-17一头扎进大地。
这个糙了一辈子的汉子，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蹲在马骁身边，摸出两支烟，全都点着了，递过去一支。
马骁叼了一辈子没点着的烟，此刻接过来，深深地吸了一口，呛得连声咳嗽，咳出了满脸的泪。
两个老兵一口一口地抽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烟雾升起来，被风吹散在巨坑的上空。
半支烟的功夫，马骁哑着嗓子开了口。
“……你说……我做错了吗……”
赵虎摇了摇头，弹了弹烟灰。
“没错。”
他说。
“你要是不按那个按钮，承峰同志才会恨你一辈子。”
马骁握着烟的手抖了一下，烟灰落了一裤腿。
他把最后一口烟抽完，将烟头摁灭在土里，抹了一把脸，站了起来。
面向巨坑，挺直腰板，抬起右手，敬了一个军礼。
礼毕，他转过身。
眼睛红得吓人，声音却已经稳了。
“工兵营！！”
“到！！”
“给我在这儿立碑！二百七十四块！用弟兄们的军刀立！一块都不许少！！”
马骁一字一顿。
“其余牺牲的弟兄，名字一个不落，全部报回国内，刻上大明的英烈碑！这二百七十四个，是老子亲手送走的，老子亲手刻！！”
当夜，大阪废墟的边缘。
二百七十四把军刀齐齐插进焦土，刀尖朝天，在火把的光里连成一片。
像二百七十四个不肯倒下的灵魂。
马骁提着刻刀，从第一块开始，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刻。
刻刀划过刀身，火星细细地溅。
他就着火光，一笔一笔，刻得极慢，极稳。
刻到最后一块，他的手悬了很久，很久。
然后落下。
【第二整编军副官，李承峰。】
刻完最后一个字，老司令把刻刀插回腰间，在那片刀碑前跪了下去。
这一跪，就是一夜。
天亮的时候，第一缕阳光照进巨坑，照在二百七十四把军刀上。
也照在了马骁的头发上。
一夜之间，白了一半。
……
大阪节点崩碎的消息，是后半夜传到京都前线的。
和消息一起送到的，还有一份阵亡名单。
二百七十四个名字。
第二整编军副官李承峰，带着二百七十三名弟兄，用一枚东风-17，连人带大阪的地下迷宫，一起从这颗星球上抹掉了。军部只回了八个字：全员记功，入英烈碑。
第三整编军两万人，就是听着这个消息，完成集结的。
龙景川看完名单，在指挥车顶站了很久。然后他抬起手，朝着大阪的方向，敬了一个军礼。
两万名士兵跟着他们的司令，一起抬手。
礼毕，无人说话。可整支大军的杀气，肉眼可见地凝成了实质。
京都北面，丘陵后方。
两万人伏在阵地上，没有骂娘。炮衣褪尽，炮口斜指前方，整支大军像一块烧红的铁，安静地压着骇人的杀气。
军阵最前方，龙景川站在指挥车顶，仰着头，他在看京都。
千年的古都泡在灰绿色的妖气里，像一具穿着华服的尸体。而真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，不是城，是城的上空。
那里悬着一座阵。
一座直径足有三公里的五芒星巨阵，横贯天幕，把半边天空压成了暗红色。整座大阵由亿万血色符文构成，符文像活物一样缓缓游动，每流转一圈，便有一缕腥甜的血气从天上洒下来，落在人的皮肤上，又冷又黏。
五芒星的五个顶点，各悬着一座古老的石灯笼。
石灯笼高十米，青黑色的石身爬满裂纹，灯笼肚里，燃着一团碧绿的鬼火。五团鬼火一明一暗，像在同步呼吸，每闪一次，天上的血色符文就亮一分。
阵法正中央，一座破败的神社若隐若现。朱红的鸟居塌了半边，裂隙深处，透出一小截漆黑的碑影。
国脉节点，就藏在那里。
“司令。”
参谋快步登上车顶，压低声音，“大阪的战报您都看完了，马司令一夜白头。高和把外围守军全撤回了富士山，京都城里一个活物都没有，就剩这座阵。”
“守城的不是人。”龙景川淡淡开口，“是鬼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