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按下了起爆键。
滴。
就在这一瞬，石碑周围的血色符文齐齐炸亮！
刺目的血光轰然爆出，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在炸药上。整包C4像被一只大手掀翻，齐齐摔在地上。
引信的红灯，灭了。
李承峰冲过去捡起炸药，再一次按上碑面。
血光再亮，炸药再飞。
第三次。
第四次。
“常规炸药……”
他跪在碑前，看着满地哑弹，声音发苦。
“炸不穿……”
身后，大地剧烈震颤。
石碑后的岩壁轰然炸开，一只土蜘蛛从里面钻了出来。
那东西的体型跟卡车一样大，是先前那些的十倍！八条巨腿撑开，几乎塞满整座巨窟，复眼里的红光，亮得像两盏鬼灯。
守着国脉的，还有这么一头东西。
巨蛛仰天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巨窟之外，四面八方的通道里，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密密麻麻的红眼在黑暗里一层一层亮起。
退路，没了。
李承峰缓缓站起身，回头看了一圈。
二百七十三个弟兄，个个浑身是血。有的断了手，有的瞎了眼，却没有一个人往后退半步。
他忽然笑了。
李承峰深吸一口气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。
定位信标，为导弹制导设计的精确定位装置，误差不超过半米。
这是他们身上最后一件还没用上的装备。
他按下开关。
信标亮起一点微弱的红色闪光，一秒一闪，稳定得像人的心跳。
他打开加密频道，手指悬在通话键上，抖了两下。
按了下去。
“司令……我是李承峰。”
地面。
马骁一把抓起耳机，差点把线扯断。
“承峰！！你还活着！！”
老司令的声音瞬间破了音：“坚持住！！老子就是用手刨，也给你刨出一条通道！！”
“司令……”
李承峰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刨不通的。这地下是蜂巢，您挖开一层，底下还有十层。弟兄们……顶不到那个时候了。”
“那我……”
马骁的声音哽在喉咙里，憋了半天，爆出一声嘶吼。
“那我他妈的怎么办啊！！”
频道里，静了几秒。
“司令，我找到节点了。”
李承峰的声音很稳，稳得可怕。
“地下五百米，一座黑色石碑，常规炸药炸不穿，它外头有一层血光护着。”
马骁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已经激活了定位信标。”
李承峰一字一字地说。
“东风-17的钻地弹头，能打穿五百米。司令……用导弹，轰我。”
轰的一声，马骁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不行！！”
他跳了起来，对着通讯器咆哮：
“老子不能炸自己的弟兄！！老子做不到！！你给老子想办法活着！！听见没有！！”
“司令。”
李承峰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。
“您还记得吗？三年前，您招我入伍，问过我一句话。您问我，为什么要当兵。”
马骁僵住了。
怎么会不记得。
那是一个下着雨的征兵日，二十岁出头的李承峰站得笔直，一双眼睛亮得灼人。
“你说……”
老司令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你说……你想成为一枚导弹……保家卫国……”
“对。”
频道那头，李承峰重重地应了一声。
“我想成为导弹。司令，导弹生下来，就是用来牺牲的。我等了三年，今天，总算找到了该炸的目标。”
马骁的眼泪，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“承峰……”
“司令。”
李承峰打断他，转头看向身后。
“我问问弟兄们。”
他回过身，面对二百七十三个人，扯着哑掉的嗓子吼道：
“弟兄们！！导弹下来，节点会碎，高和会掉血，东瀛的国运会塌一块！但是咱们，一个都剩不下！谁不愿意的，现在就走，回头杀出去算你们的本事，没人拦！！”
死一般的寂静。
一个老兵吐掉嘴里的血沫，咧开嘴笑了，豁着两颗牙：
“副官，咱当兵吃粮的，不就是图个保家卫国吗？今天能换一个国脉节点，他妈的，值大了！”
一个断了三根手指的年轻士兵，弯腰捡起那面烧掉半边的军旗，用完好的左手把它举过了头顶。
“我爹说，当兵的，死要死得有价值。”
他咧着嘴，眼泪糊了满脸。
“今天这个价值……够大了！！”
“请司令下令！！”
“请司令下令！！！”
二百七十三个人齐声怒吼。
吼声撞在巨窟岩壁上滚成惊雷，压过了外面千百只毒虫的嘶鸣。
地面。
马骁跪倒在地。
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兵，跪在满地的通讯线中间，泪流满面。
参谋双手捧着发射密钥递过来。他伸出双手去接，抖得几乎握不稳。
“承峰……兄弟们……”
他哽咽着，一个头磕进了土里。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“司令。”
李承峰最后看了一眼身边的弟兄。
二百七十三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得笔直，列成了最后一支队伍。
没有口令，没有动员。
血污的脸上，二百七十三双眼睛，全都是同一个眼神。
李承峰举起右手，五指并拢，抵上眉梢，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“第二整编军副官李承峰，率二百七十三名弟兄，请求执行最后任务！！”
“请求执行最后任务！！！”
二百七十四个声音，在地底五百米深处同时炸响。
马骁闭上了眼。
泪水顺着他脸上的沟壑，一道一道往下淌。
他用尽全身的力气，把密钥插进了发射台。
“目标，大阪城内，红色信标……东风-17……发射！！”
发射车喷出十几米长的烈焰。
钻地弹头撕开发射筒，拖着刺目的白色尾焰直冲云霄。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弹体翻转，调整姿态，弹头一沉，精准锁定了那一点微弱的红光。
地下五百米。
李承峰仰起头，最后看了一眼头顶厚厚的岩层。
“兄弟们……咱们一起走！！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