坦克轰鸣着冲向大海，履带碾过礁石，碾过沙滩，一头扎进海里。
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，海水瞬间没过炮塔。
五十四吨的钢铁巨兽，稳稳沉向海底。
舱内，水压骤增，耳朵嗡嗡作响。海水顺着老化的密封条一点一点渗进来，在舱底积起一汪。
韩冰死死握住操纵杆，凑在潜望镜前。
镜片里一片浑浊的昏暗。履带还在转，坦克贴着海底缓缓前进，卷起的泥沙在车后拖出一条长龙。
海妖发现了他。
十几只海妖从黑暗里扑过来，利爪撕扯装甲，刮出刺耳锐响，在钢板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白痕。
仅此而已。
爪子撕得开血肉，撕不开五十四吨的轧钢装甲。
韩冰冷笑一声：“你们能撕开人，撕不开钢铁。”
坦克在海底前进五十米，够了。
韩冰深吸一口气，推开舱门。
海水轰然灌入，瞬间挤满整个战斗舱，冰冷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压过来。他屏住呼吸，双手撑着舱口蹬腿钻出去，朝着头顶那一点微光拼命上游。
八十米。
肺里的气一点点烧干，太阳穴突突地跳，眼前开始发黑。
就在意识快撑不住的时候，他冲出了水面。
橡皮艇围了上来，几双手同时把他拖上艇。韩冰趴在艇舷上大口喘气，呛出的水混着咳嗽，缓了好几秒。
抬起的手臂，直直指向海面。
“第一辆到位！继续！”
第二辆坦克启动了。
驾驶舱里没有人，引擎由远程遥控驱动，坦克沿着韩冰驶出的轨迹一头扎进海里，缓缓沉底，稳稳嵌进车辙的尽头。
第三辆，第四辆，第五辆……
一百辆坦克，像下饺子一样，一辆接一辆扎进海里。
海妖疯了。
它们扑向每一辆下潜的坦克，撕，咬，撞，用尽了一切手段。利爪在装甲上刮出漫天火星，锯齿崩断了一根又一根。
没有用。
钢铁不怕撕咬，不怕疼痛，不怕溺水。
坦克一辆一辆沉底，车头咬着车尾，在八十米深的海底，连成一条三公里长的钢铁长龙。
海面上，两万五千人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看着一辆又一辆坦克消失在海面下。
那不是坦克在下沉。
那是一百头钢铁巨兽，用五十四吨一副的身躯，往深渊里填出一条路。
两个小时后，第一百辆坦克缓缓沉入海底，稳稳嵌进钢铁长龙的最后一个空档。
一条三公里长的水下通道，成了。
韩冰站在水边，抬手一挥，吼声撕破海风：“两栖装甲车！沿着坦克路，冲上孤岛！”
五十辆两栖装甲车同时怒吼，一辆接一辆扎进海里。
车体密封，履带转动，压着海底的坦克长龙一路向前，如履平地。海妖疯狂拦截，从四面八方扑上来，机炮扫个不停，海妖成片倒下，尸体漂上海面，铺了一层又一层。
十分钟后，第一辆装甲车冲上孤岛滩头，炮口抬起。
五十辆战车齐射，炮火覆盖了整座山顶。
血色符文急促闪烁，挣扎，熄灭。
黑色石碑在爆炸中化为齑粉！
【叮！】
【东瀛国脉节点“横滨”已被摧毁，东瀛国运削弱8%，国土面积强制缩减10%！】
……
海岸边，硝烟散尽，海风把血腥味一点一点吹淡。
韩冰站在岸边，看着海面。
海水清澈，一百辆坦克的轮廓在水下依稀可见。一条笔直的钢铁长龙，从岸边一直延伸向孤岛，安静，威严。
像一支永不解散的队列。
坦克手们走到海边，站成一排。
不知是谁先摘下了头盔。
紧接着，一顶，十顶，一百顶。
所有人脱帽，对着海面，久久低着头。
一名老兵哽咽着，说不成句：“这些坦克……跟了我们三年……从长城库出来就没坏过……现在……现在……”
后面的话，卡在喉咙里，再也出不来。
韩冰走过去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它们没有白白牺牲。”
他望着水下的钢铁轮廓，声音很沉：“今天它们是桥墩，是路，是让我们胜利的阶梯。”
他转过身，面向全军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响彻整片海岸。
“所有人听令！向海底的一百辆坦克，敬礼！！”
两万五千人，同时抬手。
军礼之下，海浪一波一波拍打着岸边，水下的钢铁长龙静静卧着，炮口还朝着孤岛的方向。
韩冰最后看了一眼海面，抬手抹了一把脸，轻声开口。
“老子欠国家一百辆坦克……下辈子还……”
……
横滨节点炸碎后的第一个小时，东京湾外海。
海面上还漂着灰烬，从横滨的方向，顺着浪，一路荡了过来。
第五整编军一万五千人，十三艘战舰，犁开黑色的海浪，驶进目标海域。
打头的是一万吨级的重型导弹驱逐舰，舰队旗舰。
舰艏劈开的浪花有十几米高，砸在甲板上，碎成一片白雾。其余十二艘护卫舰呈雁形阵散开，把旗舰护在正中，上百门舰炮斜指前方，炮衣褪得干干净净。
汪洋站在舰桥上，举着望远镜，一寸一寸地扫视海面。
镜头里，东京湾深处，一座人工岛清晰地浮在暮色中。岛不大，黑色礁石垒出一圈堤坝，正中央，一座黑色石碑笔直立着。夕阳落在碑面上，那层血色符文像吸饱了血的蚂蟥，泛着诡异的红光，一明，一暗，跟着心跳似的。
“东京湾节点，找到了。”
汪洋放下望远镜，嗓音沙哑。
他今年五十一岁，脸是常年海风吹出来的酱色，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住一根烟。
名古屋，大阪，京都，横滨。
四路大军，四个节点，全炸了。
马骁搭进去二百七十四个弟兄，龙景川一夜白头，韩冰把一百辆坦克沉进了海底。
现在，轮到他这一路。
“报告司令！”
声呐兵的嗓子劈了，喊出来的调门都变了形：“水下声呐探测到异常！岛屿下方有巨大生命体在游动，体长……体长五百米以上！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