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次,两栖装甲车打头阵,韩冰坐在头车里,浮桥跟在车后缓缓延伸。
装甲车的20毫米机炮扫个不停,海妖成片倒下,可更多的从水里冒出来。
杀不完,根本杀不完。
浮桥伸出两百米,距离孤岛还有两千八百米。
就在这时,前方的海面塌下去一大块。
一只巨型海妖从深海里冲了出来,体型如同一头鲸鱼,灰黑色的鳞甲厚得像城墙。它裹着十几米高的浪头,狠狠撞向浮桥。
轰隆一声巨响。
两百米的浮桥当场被撞成数截。韩冰的装甲车失去支撑,侧翻着滑进海里,冰冷的海水从每一条缝里灌进来,眨眼淹过了膝盖。
“司令!!”
韩冰推开舱门,拼尽全力抓住一段浮桥残骸。
浪头劈头盖脸砸下来,把他一次次按进水里。
那只巨型海妖绕了个弯,回来了。
血盆大口张开,一排锯齿森然反光,朝着残骸上的韩冰当头咬下。
千钧一发之际,天空传来一声鹰唳。
鸣声撕裂长空。
一道金影从云层里俯冲而下,快得只剩一条金线。
是铁蛋。
国长把它从京都前线调了过来。
金色利爪精准扣住巨型海妖的头颅,双翅狠狠一振,法则羽刃齐齐竖起!
唰唰几声。
鲸鱼大的头颅被硬生生撕成两半,灰黑色的血喷起十几米高,巨躯翻着白肚皮砸回海里,激起冲天巨浪。
铁蛋盘旋一圈,落在残骸上。
金色的眼睛盯着浑身湿透的韩冰,爪子踩了踩他的肩膀。
像在说,国长让我看着你。
……
韩冰被战友们拖回岸边的时候,脸色铁青,趴在沙滩上吐出好几口海水。
伤亡报告跟着送了上来:第三次架桥,阵亡二十三人,重伤四十人。
三次架桥,总计阵亡四十一人,重伤六十一人。
浮桥加起来伸出去的长度,连三公里的零头都不到。
海岸边,死一般的寂静。
四十一具遗体整齐排在滩头,身上盖着白布。海风一吹,白布一角一角翻起来,露出底下冻得发青的手。
韩冰在遗体前站着,站了很久很久。
他看着那些年轻的脸。
最小的工兵才十九岁,早上啃压缩饼干的时候还笑着说,打完这仗回家相亲。
拳头握得咯咯作响,指骨的声响在死寂的滩头格外清晰。
参谋走到他身后,犹豫了很久,低声开口:“司令,要不……我们放弃这个节点?其他几路都打下来了,名古屋、大阪、京都全拿下了,少一个横滨,影响不大……”
“放弃?”
韩冰转过头。
那眼神像刀,一刀一刀刮在参谋脸上。
“四十一条人命换来的教训,你让我放弃?”
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:“他们人都没了,节点还在那儿立着,你让我撤?回去之后,我怎么跟这四十一个家里交代?!”
参谋低下头,不敢再吭声。
韩冰转回去,盯着海面。
浮桥不行。桥墩会沉,桥面会被撕,人站在桥上就是活靶子。
那用什么过?
他的脑子飞速转着。一定要用不怕水的东西,沉不下去、撕不烂的东西,要……
他的视线,一点一点挪向了身后。
身后,一百辆99A主战坦克整齐列阵,炮口斜指天空。
每辆重五十四吨。
一百辆,五千四百吨钢铁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,砰的一声,砸进了他的脑子。
参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先看到那批坦克,再看到韩冰的表情,心里咯噔一沉:“司令……您不会是想……”
韩冰咧开嘴,笑了。
那笑容有些狰狞,像是咬着血笑出来的。
“对。我要用坦克,铺一条水下路。”
参谋整个人僵在原地,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司令!那是一百辆坦克!一百辆99A!国家花了多少钱您知道吗?!就这么开进海里沉底,这……”
“坦克可以再造。”
韩冰打断他,声音不高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人死了,就没了。四十一条命,已经够了。”
他抬手指向滩头的四十一具遗体,手在抖。
说完,他大步走向坦克营。
一百辆坦克前,车组成员列队肃立。看到司令亲自走来,所有坦克手齐刷刷立正敬礼。
韩冰在队列前站定,环视一圈,开口了。
“兄弟们,我现在需要一百辆坦克。开进海里,沉到海底,给我铺一条三公里的水下坦克路。”
队列里死一般的安静。
坦克手们面面相觑。
半晌,一个炮长小声开了口,声音发涩:“司令……坦克沉海底……那就捞不起来了……”
“对,捞不起来了。”
韩冰点头,点得干脆:“但人能活着。现在,车组成员全部下车。我只要坦克,不要人。”
没人动。
坦克手们站在原地,一双双眼睛看着自己的车。
三年了。
从长城封存库一路开到东瀛,风里雨里,炮火里泥浆里,那是他们的战友,比战友还亲。
现在让他们亲手把战友送进海里,沉八十米,永远留在异国的海底。
队列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,不少人的眼圈红了。
一名老兵走了出来。
他绕着自己的战车转了两圈,抬手摸了摸炮塔上的一道弹痕——那是名古屋巷战里挨的一发妖气弹。
然后他转身,敬礼。
“司令,让我开第一辆。我送它最后一程。”
韩冰看着他,摇了摇头。
“第一辆,我来开。”
……
韩冰爬上第一辆坦克,掀开舱盖钻了进去。
引擎轰鸣,履带转动,黑烟从排气口喷出来。
参谋冲过来,张开双臂拦在车前:“司令!您不能去!您是指挥官!两万五千人不能没有您!”
韩冰透过舱门看了他一眼。
“正因为我是指挥官,第一辆必须我来开。”
他的声音从舱里传出来,混着引擎的轰鸣:“我要让那群鱼知道,大明的坦克,不是摆设。”
舱门关闭。
坦克轰鸣着冲向大海,履带碾过礁石,碾过沙滩,一头扎进海里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