横滨节点。
九大节点里,唯一泡在海水里的一个。
“报告司令!”
侦察连长从礁石后面一路小跑过来,声音发紧:“节点确认在岛上!但是岛屿周围水深八十米,浮桥架不过去!”
“水深八十米?”
韩冰放下望远镜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:“工兵能不能搭浮桥?”
工兵营长挤上前来,跑得满头是汗,连连摇头:“司令,常规浮桥只能支撑水深二十米以内!八十米的话,浮力根本不够,桥墩下去就直接沉底,连个响都听不见!”
韩冰没说话。
他重新举起望远镜,死死盯着那座孤岛。石碑就在那里,清清楚楚,三公里的海面横在中间,像一道天堑。
名古屋拿下了,大阪拿下了,京都拿下了。
马骁搭进去二百七十四个弟兄,龙景川一夜白头。
出发前他放过话,东京是他们第四路第一个打进去的。
结果现在,他韩冰被一片水挡在了门外。
就在这时,海面突然涌起了波浪。
那不是风浪。
浪是从海底顶上来的,一圈一圈,规律得诡异。
十几个人形生物从水下跃出,灰绿色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弧线,又扎回海里,动作流畅得像鱼。
韩冰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镜头里,那些东西的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。
人形,却不是人。
它们浑身覆着指甲盖大小的鱼鳞,鳞片上泛着粘液,在灰光下黏糊糊地发亮。手脚全部长着蹼,指缝间连着半透明的膜。嘴里生着一排锯齿,密密麻麻,寒光闪闪。
最渗人的是那双眼睛。
没有眼白,纯黑,黑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。
深海鱼类才有的眼睛。
海妖。
为首那只体型最大,足有两米五。它浮出水面,仰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。
啸声贴着海面炸开。
下一秒,整片海沸腾了。
数百只海妖从海底涌出,密密麻麻漂在水面上,黑压压一片,把近岸的海面铺满了一层。
它们不进攻。
就那样漂着,几百双纯黑的眼睛齐刷刷望着岸边,望着两万五千个活人。
“我的娘……”
侦察连长咽了口唾沫:“这得有多少……”
“高和还真看得起我们。”
韩冰冷笑一声,把望远镜拍在参谋手里:“派了这么多看门狗。”
他转过头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炮兵营!给我炸!”
三十门自行火炮齐齐调整角度,液压杆此起彼伏,炮口压向海面。
轰!轰!轰!
炮弹如雨点般砸下,海面炸起冲天水柱。被砸中的海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,直接被冲击波撕成碎片,灰绿色的血肉混着碎鳞漫天飞舞,腥气瞬间浓了一倍。
炮兵阵地上一片欢呼。
可欢呼很快哑了。
炸碎一批,海底又涌出一批。
再炸碎一批,又涌出一批。
那些东西悍不畏死,前赴后继,踩着同类的碎肉继续往水面上漂。
半个钟头,三十门炮打空了三个基数。
海面上的海妖不见少,反而更多了。
“司令,炸不完!”
参谋的声音发干:“它们是从深海里出来的,海底怕是有一个窝!”
韩冰盯着海面看了几秒,咬了咬牙:“工兵营!架浮桥!装甲营掩护!”
工兵们冲上滩头,钢板、浮筒、固定桩,一件一件往前传。装甲营的坦克开进浅水,机枪架在炮塔上朝海面扫射,压出一道火力走廊。
浮桥一节一节向海里延伸。
五十米,六十米,七十米。
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。
十几只海妖从浮桥正下方的水里钻了出来,利爪破水而出,狠狠撕在浮筒上。
噗噗噗!
浮筒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,漏气声尖锐刺耳。浮桥从中断裂,桥上的工兵惨叫着栽进海里。
海妖蜂拥而上,爪子抓住落水的人,拖着就往深处沉。
水面上只剩几串咕嘟咕嘟的气泡。
“救人!!”
韩冰的吼声都劈了。
重机枪泼水般扫射,水花炸成一片白。三名工兵被同伴拼死拖回岸边,剩下五个人,只来得及在水面上扑腾出几朵浪花,就被拖进了深海。
再没上来。
浮桥的残骸歪歪斜斜漂在水里。
第一次架桥,失败。
韩冰站在水边,盯着那片恢复平静的海面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“再架!”
……
第二次架桥,工兵们吸取了教训。
他们在浮桥下方加装了防护网,钢丝编的,海妖从下方撕不穿。
浮桥重新延伸出去。
一百米,一百五十米。
海妖换了打法。
它们不再从下面动手,改成从侧面进攻。数十只海妖同时跃出水面,越过桥沿,直扑桥面上的工兵。
利爪撕开防护服,鲜血喷溅,惨叫声连成一片。
“步兵上桥!顶住!”
一个连的步兵踩着摇晃的桥面冲了上去,和海妖绞在一起近身肉搏。刺刀捅进鱼鳞的缝隙,利爪撕开胸甲,鲜血顺着桥板往下淌,把整片海面染出一道红。
浮桥在混战中再度被撕断,断成两截,歪进海里。
伤亡报告送到韩冰手上的时候,纸都被海风吹得哗哗响。
第二次架桥,阵亡十三人,重伤二十一人。
韩冰捏着报告,半天没吭声。
两万五千人的大军,重装突进的王牌,被一片水,被一群鱼,堵在岸边按着打。
他一把扯掉钢盔,狠狠砸在沙滩上。
“传我命令!第三次架桥,我亲自带队!两栖装甲车开路,所有人跟在我后面!”
“司令!”
参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:“您不能……”
“松手。”
两个字,冷得像冰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