参谋张了张嘴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汪洋转回去，死死盯着海图。
蛇头太灵活了，四十节的水下速度，舰队连它的影子都摸不着。在深水区，这东西就是无敌的。
除非……
他的目光落在海图上，人工岛周围那一圈浅色区域。
浅水区。
蛇身五百米长，那副体格在深水里是天灾。可要是到了水深不足二十米的浅滩，五百米的蛇身就是五百米的累赘，转身都转不过来。
除非，把它逼到浅水区。
可怎么逼？那畜生精得很，绝不会自己往浅滩里游。
汪洋缓缓转身，看向脚下。
透过舰桥的钢化玻璃，他看着这艘跟了他五年的旗舰。一万吨级的重型导弹驱逐舰，舰队旗舰，第五军的心脏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，砰的一声，在脑子里炸开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抓起通讯器。
“所有护卫舰！撤出东京湾！”
“旗舰……全速冲向人工岛！”
舰桥里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参谋一个箭步冲上来：“司令！人工岛周围是浅水区，水深不到二十米！旗舰吃水九米，冲进去就是搁浅！那可是旗舰！”
汪洋咧开嘴，笑了。
那笑容像是咬着血笑出来的。
“我要的就是搁浅。”
旗舰的引擎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。燃气轮机全部超载，螺旋桨全功率运转，在船尾搅出十几米宽的白色浪涛。一万吨的钢铁巨舰劈波斩浪，像一柄出鞘的刀，直直刺向人工岛。
深海里，蛇头感知到了旗舰的动静。
在它眼里，那块最大的肉，想跑。
它立刻调转蛇身，无声地追了上来，快得像一道深水里的黑电。
舰桥上，汪洋死死盯着前方。
距离一千米……五百米……三百米……
“司令！前方水深不足二十米！再往前，船就要搁浅了！”舵手嘶声大喊。
“继续冲！”汪洋吼回去，随即按下全舰广播，“全舰成员听令！除了轮机舱和舰桥，所有人立刻撤离！”
广播里静了两秒。
然后，各舱室的质问声疯狂涌进内线。
“司令？什么意思？”
“司令，您要干什么？！”
汪洋按下通话键，声音平得出奇。
“我要用旗舰当诱饵，把蛇头困在浅水区。船搁浅了，动不了。蛇头缠上来，也走不了。到时候护卫舰回来集火，打死它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是命令。走。”
广播死一般的寂静。
几秒后，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底舱传上来，是跟了旗舰五年的老轮机长。
“司令……下水第一天我就在船上，跟了咱们五年了啊……”老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“就这么……就这么把它冲滩了？”
汪洋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，他拿起通话器，语气缓了下来。
“老哥，军舰是用来打仗的，不是用来当传家宝的。”
“它跟了咱们五年，打了五年，一次没趴过窝。今天它战死了，死得其所，是它这辈子最风光的一天。”
“快走，留给你们的时间，不多了。”
广播里，传来老人压抑的哭声。
然后，全舰的舱门接连打开。士兵们从各个舱室涌上甲板，一个接一个跳进海里，朝远处的护卫舰拼命游。有人游出十几米还在回头，看着灯火通明的旗舰，放声大哭。
几分钟后，旗舰上，只剩五个人。
汪洋，三名轮机兵，一名舵手。
轰！
舰底传来一声闷响。
旗舰冲进浅水区，舰底死死擦上海床，金属摩擦的尖啸刺得人牙酸。整艘巨舰剧烈震颤，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轮机舱的超载红灯疯狂闪烁，黑烟从烟囱里喷出来，把半边天都染成了墨色。
巨舰带着一路尖啸，在浅滩上硬生生犁出一条深沟。
最终，卡死了。
动不了了。
一万吨的旗舰，横在离人工岛不到八百米的浅滩上，像一头搁浅的鲸。
深海里，蛇头追了上来。
它探出水面，看着那艘一动不动的巨舰，琥珀金色的竖瞳里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。
到嘴的肉。
蛇头轰然扑上，百米长的蛇身缠住舰体，一圈，两圈，三圈，然后发力，想把巨舰拖进深海。
拖不动。
旗舰的舰底死死卡在海床上。蛇头用尽全力，巨舰纹丝不动。
它恼了。
蛇身越缠越紧，肌肉一块块隆起，蛮力疯狂绞下来。船体开始扭曲，钢板一片片崩断，龙骨弯出可怕的弧度，整艘旗舰在恐怖的力量下咯咯作响，濒临崩溃。
舰桥的玻璃一扇一扇炸裂。
汪洋抓着操作台站稳，抓起通讯器，对着外围的七艘护卫舰，吼出了那道命令。
“所有舰艇！集火蛇头！它现在，动不了了！”
七艘护卫舰同时调转炮口，上百门舰炮再次锁定目标。
这一次，蛇头躲不了了。它的身体缠着旗舰，露出水面的部分超过三百米，把整片浅滩都遮得严严实实。那么大的目标，闭着眼睛都打得中。
“放！”
轰轰轰：
上百门舰炮全力开火，炮管打得通红，炮弹像暴雨一样砸在蛇身上，一发接着一发，全部砸在那三百米的躯体上。
深红色的鳞片，在持续的轰击下，终于开始碎裂。
一片，十片，一百片。
鳞片崩飞，血肉翻卷，弹片绞进肉里，炸出一蓬又一蓬血雾。蛇头仰天发出凄厉的惨叫，嘶鸣声里第一次带上了痛楚，整条蛇身疯狂扭动，浅滩的海水被搅成漫天水雾。
“打！继续打！别让它松开！”汪洋吼得嗓子出血。
可他心里清楚。
舰炮能重伤它，杀不死它。这畜生命太硬，等它疼过劲来，挣脱旗舰逃回深海，一切就都白费了。弟兄们的命，旗舰的命，全都白费。
他的目光，缓缓移向舰桥下方的弹药库方向。
旗舰的弹药库里，存着一万吨弹药。
穿甲弹，高爆弹，导弹，鱼雷，全在里面。
如果引爆……
汪洋深深吸了一口气，转过身，看着身后的四个人。
“你们走，我留下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