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个人齐齐愣住。
“司令！”
“有人必须留下，启动自毁程序。”汪洋的声音很平，“这活儿，只能我来干。”
一名轮机兵上前一步，眼睛通红：“司令，让我来！您是指挥官，一万五千人不能没有您！”
汪洋一把推开他。
“老子是指挥官，所以老子说了算！”他吼道，“快滚！”
四个人站在原地，眼泪流了满脸。
他们看着汪洋，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后四个人齐齐抬手，敬了此生最重的一个军礼，转身冲出舰桥，跳进了海里。
舰桥上，只剩汪洋一个人。
外面的炮声还在轰鸣，蛇身还在绞紧，整艘船都在死亡的呻吟里摇晃。
汪洋一步一步，走到控制台前，伸手打开了自毁程序的保险盖。
一枚红色按钮，暴露在灯光下。
只要按下去，旗舰弹药库里的万吨弹药，会在三十秒后殉爆。
汪洋的手，轻轻抚过控制台。
这台台子他摸了五年，台角有一道疤，是前年过风暴时摔的。旁边的杯槽里，还卡着闺女送的那个杯垫，五年了，颜色都洗白了。
五年。
从南部战区到第五整编军，从长江口一路开到东瀛的海。多少次风浪，多少次炮火，这艘船，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。
现在，要和它一起死了。
汪洋笑了。
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，一道一道往下淌。
“老伙计。”他轻声说，“咱们一起走。”
他按下了红色按钮。
【自毁程序启动，倒计时30秒。】
汪洋转过身，一步一步走到舰桥边缘。碎裂的窗外，蛇身还在疯狂绞动，深红的鳞片被打得千疮百孔，血把浅滩的海水染成了紫黑色。
他看着那颗蛇头，扯开嗓子，笑骂出了最后一句话。
“高和！你的蛇头，今天留在这了！”
【倒计时：20秒。】
蛇头还在挣扎。它疼疯了，想挣脱，可蛇身缠得太深，绞得越紧，缠得越死，挣不脱了。
【倒计时：15秒。】
汪洋靠着碎裂的窗框，缓缓坐了下来。
【倒计时：10秒。】
他闭上眼。
脑海里，闪过两张笑脸。媳妇从厨房探出头，喊他吃饭。闺女骑在他脖子上，揪着他的头发喊驾。
一晃，闺女都上大学了。
【倒计时：5秒。】
【4。】
【3。】
汪洋睁开眼，看着漫天炮火，眼神平静得像自家的后院。
“老子这辈子，值了。”
【2。】
【1。】
【0。】
轰！！！
一万吨弹药，在同一瞬间殉爆。
那不是爆炸，那是天塌。
一颗火球从浅滩上升起，直径上千米，白的，金的，红的，层层叠叠往天上翻，短短几秒就顶穿了云层。整片东京湾被照成白昼，比正午的太阳还要亮。
隔着几十公里，撤到外海的七艘护卫舰上，所有人都被那道白光刺得睁不开眼。
冲击波横扫海面。
方圆五公里的海水，眨眼间被蒸发，白色的蒸汽轰然腾起，膨胀成一座笼罩天地的云山。狂浪像山一样，朝四面八方疯狂砸出去。
爆炸的中心。
蛇头连惨叫都没能发出。
鳞片在千万度的高温里融化，血肉气化，那条百米的蛇颈从中间被硬生生炸成两截。前半截蛇头被冲击波掀出去几百米，砸进海里，激起冲天的水柱。
旗舰消失了。
一万多吨的钢铁，在火光中被撕成无数碎片，四散飞落，和那截蛇颈一起，沉进了海底。
爆炸的余波扫过八百米外的人工岛。
黑色石碑在冲击波中轰然碎裂，那些血色符文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，彻底熄灭。
【叮！】
【东瀛国脉节点“东京湾”已被摧毁，东瀛国运削弱10%，国土面积强制缩减13%！】
外海，七艘护卫舰上。
不知是谁先摘下了帽子。
紧接着，一顶，十顶，一千顶。所有士兵脱帽低头，面向爆炸的方向，抬起手臂，敬礼。
没有口号，没有欢呼。
只有礼毕之后压不住的哭声，混着海风，飘出去很远很远。
就在这时，瞭望兵嘶哑的吼声炸响。
“海面上有人！爆炸中心……有人活着！”
所有人都涌到了舷边。
翻涌的海面上，一个小小的黑影随着浪起伏。一艘救生艇疯了似的划过去，几双手把人从水里捞了上来。
汪洋还活着。
他浑身焦黑，军服烧成碎片贴在身上，胸口一道伤口深可见骨，血还在往外渗，可他还有气。
按下按钮后的最后一秒，他跳进了海里。殉爆的冲击波把他像片树叶一样抛出去五百米，砸进浪里。
居然捡回了一条命。
医疗兵疯了一样地抢救。
汪洋躺在担架上，努力扯开嘴角，露出一个血糊糊的笑。
“老子……还没死……”他的声音漏着风，“蛇头……味道不错……”
医疗兵检查完伤势，脸沉得能滴水，汪洋抬起右手，轻轻摆了摆。
“先别管老子……”他喘着气，一个字一个字地问，“节点……毁了吗……”
旁边的士兵哭得满脸是泪，重重点头。
“毁了！石碑炸碎了！蛇头也死了！系统提示了，东瀛国运又削了10%！”
“司令，您赢了！”
汪洋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前一黑，头一歪，昏死了过去。
“司令！司令！”
医疗兵扑上去按住伤口，救生艇调头，朝后方全速返航。
夕阳，终于落进了海里。
最后的余晖洒在东京湾的海面上，把漂浮的残骸，蒸腾的水汽，还有渐渐平息的波浪，都染成一片暗金色。
海面之下。
旗舰的残骸，正缓缓沉向海底。断裂的舰艏，扭曲的龙骨，还有半截烧黑的桅杆，一点一点没入黑暗。
和它一起下沉的，是八岐大蛇的第七颗蛇头。
一舰，一蛇，葬在同一片海底。
从此，那片海底，立起一座永不腐朽的墓碑。
暗金色的余晖里，桅杆顶端的军旗还剩最后一角露在水面，被海风轻轻掀动着。
海浪涌过。
那一角军旗缓缓下沉，下沉，最终，彻底没入了黑暗的海底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