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火山口外围趴着四五百头熔岩蜥,底下还盘着个大货,保底LV6。”赵虎顿了顿,“节点多半就沉在池底。”
通讯那头静默片刻。
“收到了,侦察机拍到的画面差不离。”段天河声线极稳,“在外圈扎营,别冒进。参谋组正在吃地形图,回头拿突击方案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赵虎。”段天河突然补了一嗓子。
“在。”
“LV6压着阵,就绝不止这点把戏。”段天河冷声道,“韩冰在北海道折损了多少弟兄,你心里有数。方案敲定前,谁敢去撩拨那条蛇,拿军法说话。”
赵虎咧开嘴:“司令多虑了,我哪能跟韩司令一个驴脾气。”
“你们哪个不是驴脾气?”
通讯“咔哒”切断。赵虎对着黑屏咧嘴无声啐了一口。
转身扫向身后的队伍。
名古屋一仗,第一整编军生生填进去三千多条人命。破城后段司令带大部队拉向东京,南边这条难啃的骨头全甩给了他。一路上脱水的、中暑的、被落单妖物摸了哨的,又平白损了小几百。
如今跟到赤岳脚下的,只剩一万六不到。
可余下的兵,全是趟着死人坑、嚼着血水硬挺过来的精锐。满身黑灰,满脸汗碱,烂靴底踩得稀烂,一双双眸子里却半点怯意没有,全淬着股刀口舔血的冷硬劲。
赵虎把那枚火山石随手一扔,拍掉掌心的灰沫。
嗓门不见得多高,却硬生生压住了远处地脉的隆隆闷响。
“扎营,生火,睡觉。”
他竖起手指,冲着远方那座黑烟滔天的赤岳主峰遥遥一点。
“明早,咱们进去掀盖子。”
队伍应声散开,各自在焦土上钉桩扎营。没欢呼,也没牢骚,唯有工兵锹啃进硬土的闷响,以及铁管支架磕碰的脆音。
转眼功夫,营盘便立了起来。
帐篷全倚着避风的熔岩丘,防潮垫省了,睡袋往火山灰上一摊就行,地火自带热气。有老兵摸出军粮罐头往烧热的石板上一搁,片刻功夫便滋滋泛起油星。
“省着点吃。”巡哨的营长踢了踢石板,“明儿进了火山口,指不定连口热水都捞不上。”
“营长,这鬼地方还用生火?”老兵嘿嘿直乐,“罐头往地上一扔就是熟的,省柴火!”
“滚犊子。吃完赶紧给老子挖掩体,岗哨翻倍,枪眼全给老子对着赤岳顶上。”
“得令!”
稍远处,换岗下来的俩兵缩在石头根底下干嚼硬饼,眼珠子却总往营地那头瞟。
“瞅瞅坦克,烧得跟个大铁炉子似的。”
“嚼你的干粮,少嘴碎。”老兵顺手抽了他后脑勺一巴掌,“那爷俩的道道,轮得到你操心?”
赵虎在营区兜了一圈。
伤兵帐里,卫生员正端着大碗给中暑的兵灌盐水,见他撩帘进来,里头几个还撑着想起身。
“躺着吧。”赵虎按住床头最近的一人,“死不了就老实歇着。明儿里头更跟个蒸笼似的,哪个觉得自己扛不住的,天亮前报名字,留下守营。”
“旅长,我可没那软骨头!”一个烧得满脸紫红的小伙子急赤白脸地挺起胸脯,“名古屋的鬼门关我都闯过来了,还能被这股热气憋死?”
“能行也把水喝干净了再咧嘴。”赵虎一把将水壶塞进他怀里,“军令。”
帐篷里顿时荡起一阵低低的哄笑。
兜完一圈,赵虎晃回营盘边沿,顺势往坦克粗壮的前腿上一靠。
伸手入怀,掏出一块干硬的压缩干粮,咔吧掰作两段,一段塞嘴里嚼,另一段递到坦克大嘴跟前。
坦克舌头一卷,将饼干扫进嘴里,吧唧嚼了几口,又低头用硬甲亲热地蹭了蹭赵虎的臂膀。
“也就你这铁打的肚子不嫌剌嗓子。”赵虎腮帮子鼓动着,含混不清地嘟囔,“等打完回了后方,找婉儿姐给你批十车生肉,管饱。”
坦克自鼻孔里喷出一大蓬热浪,权当认下了这笔账。
“明早那硬仗……”赵虎咽下干粉末,眼底沉了沉,“底下那条大蛇,估摸着得咱哥俩拿命去顶。”
坦克的耳鳍动弹了两下。
“怵不怵?”
回应他的,是一记自胸腔深处沉沉荡开的闷鸣。甲壳上的橘红脉纹跟着闪烁了一下。
赵虎咧嘴笑了:“成,老子也是。”
夜色沉下来,远处的赤岳依旧喷吐不休,烟尘黑红交加,一明一暗,像一颗嵌在地壳里的巨大心脏在奋力搏动。
身后的坦克同样呼吸悠长,厚甲上的纹路随之明灭。
一座火山,一头巨兽,两边的动静隐隐咬合在一处,不分彼此。
赵虎拍净手上的饼渣,正准备合眼歇上一会儿。
异变陡生!
坦克猛地昂起头颅。
那双琥珀色大瞳瞬间缩作一线,死死钉向火山口深处。一身泰坦灵纹在同个刹那彻底暴起,橘红色的炽芒撕破昏暗,将周遭碎石照得一片猩红!
咚!
脚下的地脉深处,冷不丁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闷震。
赵虎浑身汗毛倒竖,脊梁骨瞬间绷成了一根铁条。这动静绝不是地火喷涌——在长城地下封存库趴过,在虫渊黑雾里搏过命,他比谁都清楚什么是死物的崩塌,什么是活物的挪动。
地底深处,有极其庞大的活物正在翻身。
坦克喉管里滚出一声嘶哑的沉吼。
那吼声甚至没有半分警惕或是惊惶,反而像是积郁了无穷岁月的血脉在沸腾,是隔着千山万水终于撞见了同源的共振。
整座营地轰然惊醒。帘子掀开,枪栓拉响,脚步凌乱。
“地龙翻身了?!”
“警戒!警戒!”
副官提着枪疾步冲过来:“旅长,要不要上重火——”
“全员噤声。”赵虎死死钉着远处火山,嗓音极沉,“别出声,谁也别开火。”
周遭瞬间死寂。
火山灰依旧簌簌而落,砸在坦克烧得通红的厚甲上,滋滋作响,蒸腾起一缕缕刺鼻的白烟。
赵虎的大手,已悄然扣死了腰间的刀柄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