坦克缓缓垂下巨颅。
那双原本凶戾的赤瞳已变得深红如血,单只便有八仙桌面大小,内里战意翻滚,犹如两汪沸腾的岩浆井。可在迎上赵虎视线的一瞬,深红的瞳仁底处,极其分明地温软了刹那。
仅此一瞬。
它陡然偏头,目光如炬,死死锁向岩浆池中央那条三十米长的熔岩巨蟒。
巨蟒早已在退。
自坦克开始拔高的第十秒起,它竖瞳里的凶芒就全换成了彻骨的惊骇——那是源自血脉源头的恐惧,是撞见荒古天敌的战栗。它疯狂扭动着庞杂身躯往岩浆深处缩,三十米长的蛇身寸寸往下滑,将整座池面搅得浆浪激荡。
落入滚烫岩浆,才是它的主场,无论是身法还是鳞甲防护,都能翻上一番。
但坦克没给它留这条退路。
近三十米高的身躯踏出第一步,岩面爆裂;
踏出第二步,岩浆池缘整片坍塌,数十吨滚石砸进赤池,激起丈许高的火柱;
第三步落下,前掌已如陨铁铸成的巨闸,精准无误地踏在了巨蟒的蛇尾上!
“啪!!”
一声令人牙酸的骨碎脆响刺破空气。数百吨的可怖重压毫无保留地灌下,尾骨瞬间粉碎成泥,坚韧如铁的黑岩蛇鳞崩裂成渣,黑红相间的腥烫血浆自肉糜中暴射开来,在脚掌边汇成一汪血泊,被地热烘烤得咕嘟冒泡。
“嘶——!!!”
巨蟒发出撕心裂肺的凄鸣,剧痛让它彻底癫狂。三十米长的巨躯拼死抽打扭摆,将熔岩池掀得浊浪滔天,蛇尾狠狠抽在岩壁上,砸出数米深的可怖沟壑,碎石如雨倾泻。
然而坦克的重足纹丝不动。“大地之怒”形态下的重量早已超脱了物理常理的范畴,巨蟒越挣扎,那足掌便陷得越深,直如神山镇顶。
坦克俯下庞大身躯,张开巨吻。
那一双上下颚在大地之怒的加持下撕扯开来,开阖足有五米之阔,交错排布的利齿每一颗都高逾半人,犹如两排交错插落的粗砺石桩。
一口咬下,正中蟒首!
那颗遍布骨刺与岩角、扁平硕大的蛇头,被上下颚悍然锁死。半人高的巨齿如楔子般硬生生凿穿鳞甲缝隙,黑红的蟒血顺着齿缝喷涌,浇在地面的焦岩上,升腾起阵阵恶臭青烟。
巨蟒彻底疯魔,粗硕的身躯化作盘山巨索,一截截回卷缠绕,死死勒住坦克的前腿与脖颈,关节绞紧,全力向内绞杀!
然而毫无用处。
那足以绞碎精钢装甲的狂暴力量连绞了三记,铁灰色的泰坦重甲上竟连半道白痕都没留下,反倒是巨蟒自己的鳞皮,被甲壳上如刀锋突起的山脊棱线磨得大片崩落,血肉模糊。
紧接着,坦克开始向后发力。
后足狠狠蹬裂地层,前爪按死挣扎的蛇身,粗壮脖颈处的肌肉如同山峦起伏般层层隆起。它用最纯粹蛮横的力道,硬生生把那条浸在岩浆里的庞然大物一寸一寸往外拖拽!
啵、啵啵——
蛇鳞剥离黏稠岩浆,带起沉闷的气泡破裂声。橘红色的炽热浆液裹满蛇身,拉出千丝万缕的浆丝,甫一接触外界空气,便迅速凝结成发黑的硬壳,旋即被巨蟒抽搐的动作甩碎,噼里啪啦溅了一地。
二十米、十五米、十米……
整整三十米的熔岩巨蟒,被完完整整拔出了赤池,像条失了水的烂泥鳅般被甩在干燥冷硬的岩盘上,拼命扭曲成一团巨型麻花。
脱了地火岩浆的庇护,它周身赤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,残破不堪。
没了池子,它不过是一条断了尾巴的死蛇。
岩壁后头,不知是哪个突击队员先扯着哑嗓子喊出了声,调门里甚至带了点哭腔:“拽出来了!!旅长!大长虫被拽上来了!!”
赵虎伏在断台上,眼皮都没眨一下,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巨蟒中段。
七寸!
那截蛇身由于刚脱离高温岩浆,覆体岩鳞软化泛红,边缘受冷风一激,正大片翻卷翘起,露出底下一块颤动不止的深红血肉。
那是无甲遮掩的死穴。
“坦克!”赵虎暴喝出声,“按死它!别给它翻身的机会!”
坦克从喉咙深处碾出一记惊雷般的低吼,前爪轰然下砸,将整截蛇躯硬生生拍进碎石地层,砸得地面咯咯呻吟。
赵虎扭头就往断台边缘冲,边跑边吼:“三连长!两边的蜥蜴上来了,带着弟兄们顶住!”
“早架上枪了!”岩壁下方火舌喷吐,枪声炸成一片爆豆。三连长端着步枪,反手一记重托砸烂了迎面扑来的蜥蜴脑袋,扯着脖子吼,“旅长您干您的!底下要是漏过去一只,老子提头来见!”
赵虎两步踏上平台边缘,借力猛纵,身形稳稳落向坦克的后腿,双手抠住甲壳上凸起的锋利棱线,脚踩甲片缝隙,猿臂蜂腰,手脚并用拼命攀登。
热浪逼人。
哪怕隔着战术手套,那股熔炉般的灼痛依然顺着掌心皮肉直往骨缝里钻;棱边如刃,刮在防化手套上,嗤啦几声就拉开了数道深口。赵虎浑然未觉,连咬牙的动作都省了,只顾拼命上蹿。
后胯、腰甲、脊棱。
短短十几秒,他已攀上坦克肩甲的最顶端。
赵虎挺直脊梁,外头灌进火山口的烈风吹得他军装猎猎爆响。
立在此处,恰是整个天坑的最制高点。俯瞰下去,三十米长的巨蟒在铁掌下扭曲抽搐;熔岩池在脚底吞吐明灭,咕嘟冒泡;突击队的战士们且战且退,枪口焰将一张张年轻黝黑的脸庞映得森白。
而在他正下方十五米处的深坑里,那截翻翘的鳞皮与颤动的鲜红软肉,赫然在目!
赵虎反手抽刀,开山刀锋刃向下。
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硫磺味的空气,肺腑被烫得火烧火燎。
旋即,纵身跃下!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