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雀楼在云州府城东，临着一条旧河道，楼高三层，平日里这地方多是些散修往来。
此刻三楼却空得干净，只余一桌一壶。
刘青山推门上楼，目光扫过，很快便在角落处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“大人。”
察觉到来人，许明略微抬眸，随后连忙起身行礼。
“坐。”
刘青山摆了摆手，也不废话，直接开口：“九幽神将，你可曾听说过?”
“九幽神将?”
许明面色一变，略作沉吟，随后点了点头。
任何一尊神将，哪怕这些年再如何低调......可当年在杀出来的赫赫凶名，绝不会轻易随岁月淡去。
见许明点头，刘青山继续道：“那你可知，这位神将，如今正在云州府？”
“在云州府？”
许明眼中满是惊诧，一位神将，在天上不好好待着，跑到云州府来做什么？
难不成......
一个不好的预感在心头涌现。
果然，下一秒，刘青山的话语，便让他眼前差点一黑。
“不仅在云州府，前些日子还在巡天都司等着，指名道姓要找那丫头。”
刘青山略作停顿，随后将今日之事，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说到那玄鸾仙官搬出天帝准许之时，许明面色已是彻底阴沉下来。
“天帝准许......”
刘青山继续道:“当初我便与你说过，云梦乡的事，闹的动静可不小，如今九幽神将奉天帝之命前来，我若强行护她，便是违抗天庭。”
“......”
许明沉默下来。
他自然知晓，身为云州巡天司的镇抚使，刘青山不可能为了一个九品巡天卫，去做出这几乎等于谋逆的事。
可问题是......
他犹豫许久，终究还是问出了盘桓在心底最大的疑惑：“大人，属下还是想问问，云梦乡那边，到底有什么东西，值得那些人这般追着姜月初不放？”
真说难听点，十个云梦宫主，百个云梦宫主，都比不上一个姜月初的价值。
但凡天庭上面那些人不傻，绝不可能到了现在，还就这般眼巴巴地看着。
早就该降下法旨，拉拢庇护，甚至破格提拔，收入仙班。
可偏偏，天庭不仅对姜月初那骇人的天赋视若无睹。
如今连九幽神将都来了，好像非要她死不可一样。
“杀个仙官，自然不算什么。”
刘青山无奈地抬眸望去，缓缓开口道：“说实话，我也很意外，本以为上面若是来人，多半是为了那位娘娘的事......可先来的，竟是打着追查这丫头杀害仙官的由头......”
说到这里，他摇了摇头，没有再继续说下去。
现在探寻这些已经没有意义，还是等着这丫头，能撑过此劫再说吧......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许明的肩膀。
“罢了，我该说的都说了，接下来如何，你自己看着办吧。”
说罢。
刘青山转身离去。
许明坐在原地，久久未动。
直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，他才猛然回过神来。
“天杀的，哪来的猴妖，还敢我偷衣服！”
他抬起头，眼中掠过一丝决然。
随后大步朝外走去。
...
“姜姑娘，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，你如今在何地？千万莫要傻兮兮地回云州府，先在在外头避一避风头，切莫在九州境内闹出太大的动静......”
姜月初盘膝坐着，一言不发，静静听着令牌那头许明的话语。
本来还奇怪，为什么都司里忽然要自己回去一趟......
没想到，竟是有一尊神将在等自己。
良久之后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应答道：“我知道了，多谢许大人提点。”
直到屋内重归安静。
姜月初把令牌搁在膝上，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按着金线老祖的记述，六品才有资格叩问仙班。
而神将一职，并不在寻常仙官序列之中，乃是天庭辖下，专司征伐的实职。
凡受神将封号者，最低五品，万象天起步。
五品。
万象天。
她先前砸死一个金线老祖，哪怕那老东西境界不稳，手段生疏，功法只修到堪能用的地步。
还是让她把两百一十道元的家底梭得一干二净。
而那已经是她能碰到的，最好宰的一头万象天。
若真要正面对上一尊稳固境界，手段圆熟的五品神将......
姜月初摇了摇头。
几乎没什么胜算......除非身上带着千八百的道元。
可有这么多道元，非要现在去逞能干什么？
先提升自己不香么？
想到这里，姜月初心中有了打算。
既然云州有尊五品神将眼巴巴等着，那便让他等着好了。
回云州？
不可能的。
她将令牌随手塞回储物袋，站起身来。
既然决定暂避锋芒，听风川这边也没必要再耗下去。
眼下当务之急，是赶紧凑够道行与功德，将实力提上去。
否则那神将脑子一抽抽，追查到八百里流云来，依旧只有逃命的份。
推开门，细雨已歇，天际泛起微光。
姜月初身形一闪，化作一道暗金流光，径直朝着玉鸾山庄的方向掠去。
山间雨后初晴，雾气缭绕。
古木参天，枝叶间挂着晶莹水珠，偶尔滴落，砸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，碎作几瓣。山风拂过，带来阵阵草木清香。
玉鸾山庄隐于翠微之中，飞檐翘角若隐若现。
姜月初落在山庄门前。
两名狐妖侍女见是她，不敢怠慢，连忙迎上前行礼。
“姜道友，请随奴婢来。”
穿过曲折回廊，绕过几处假山水榭，在一处清幽院落中，姜月初见到了宫秋澜。
“姜道友。”
落座后，侍女奉上新茶，悄然退下。
宫秋澜看着姜月初，欲言又止，神色间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担忧。
沉默片刻，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。
“姜道友......”
“前两日，在主峰之上，黑水潭的香火被人洗劫一空，连那几头驻守的妖魔都不知所踪，此事......你可知道？”
倒也不是宫秋澜非要往姜月初身上想。
只是回想起当初偶然一瞥的大鹏身影......
毕竟是有过前科的。
何况这连云八百里，敢动黑水潭香火的，除了眼前这位，她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。
姜月初抬眸望去，语气平淡：“是我做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