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......”
听着对方的话语,何润东面色恭顺,心里却是已经暗暗翻起了白眼。
说什么恩情......
自己做的缺德事,自己哪不清楚?
不被人咒的生孩子没眼儿都算不错了。
他混了这么多年,哪是对方三言两语就能哄骗的了的?
“仙子所言,何某明白。”
“只是......”
他正欲继续推脱。
下一瞬,耳畔却又响起女子的嗓音。
“本仙也知你不易。”
“太平钱庄这般大的摊子,各方利钱牵扯,你在中间做事这么多年,你的辛苦,娘娘那边,也是记着的。”
何润华一愣。
这话来得突然,他一时摸不准对方的意思,只得连忙作揖:“何某分内之事,不敢言苦。”
女子抬了抬手,慢慢开口道:“三味灵胎。”
“不必多,就三味,要根骨绝佳,气血浑厚,寿元尚长的天骄,人族妖族皆可,越是天资惊人的越好。”
“若这三味灵胎能在期限之前送到瑶池。”
女子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今年的蟠桃盛会,娘娘给你留一个席位。”
“......”
屋内静了下来。
何润华僵在椅上,脑中一时空茫,连呼吸都忘了。
蟠桃盛会。
万年一开,万仙齐聚。
天庭六品以上的仙班,方有资格登临瑶池赴宴。
他何润华是什么身份?
一个太平钱庄的紫袍管事,在兰溪城或许还有三分面子...可若放在天庭,还不如某些九品的小小仙官!
他这辈子最大的指望,也就是能通过钱庄,得到某位大人物的赏识,哪一日运气来了,讨一道册子,混个天庭或释门的编制。
可蟠桃盛会......
先不说有资格去享用的蟠桃......
能亲眼见着万仙,若能结交一二,便足以改换命数!
念及此。
他结结巴巴道:“仙子......此话,可当真?”
红衣女子只是看着他,没有回答。
也不需要回答。
既然敢奉着娘娘的法旨而来,便不会敢拿这种事说笑。
何润华猛地从椅上站起,双膝一软,直接跪伏下去。
“何某......何某定当竭尽全力,为娘娘办妥此事!”
先前那些个规矩,此刻在他脑中一并散了个干净。
坏规矩怎么了?
天塌下来又如何?
只要能在瑶池的席上坐一坐。
日后这钱庄的差事爱谁做谁做。
“起来吧。”
红衣女子起身,理了理衣袖,语气恢复漠然。
“记着,三味灵胎,蟠桃盛会之前。”
“少一味,此事便算没成。”
“何某明白,何某明白!”
何润华连声应着,爬起身来,弓着腰将人一路送到院外。
待到那袭红衣化作流光远去。
何润华在原地站了片刻,缓缓直起身子。
他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汗,脸上的谦卑一寸寸褪去,眼底渐渐冷了下来。
三味灵胎。
根骨绝佳,气血浑厚,寿元尚长。
哪怕已经下定决心,放弃一切去博得一个蟠桃盛会的名额。
但此事的难度......真的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做到的。
该去哪找三名天骄呢......
正想着。
回廊尽头,一名灰袍执事快步跑来:“何管事!何管事!”
何润华眉头一皱,认出了来人。
正是昨日放跑那十九岁游虚海修士的执事。
本来就为天骄的事烦,想到昨日的事,他的面色更是冷了下来:“何事这般慌张?”
“大买卖!大买卖啊!”
...
静室内。
檀香燃了半截,茶已凉了一遭。
乾坤妖王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上,哪怕四下无人,依旧对着虎山神数落:“你说说你,让你帮忙借一笔,怎么就这么难?!”
“我不借。”
虎山神面无表情道:“还有,注意点,别太过分。”
这鸟妖也就仗着姜月初的事,在这肆无忌惮,还敢对它拳打脚踢起来了.......
“啧......”
乾坤妖王讪讪地收回目光,放弃了想要踹出去的大脚。
恰逢此时。
门被推开。
何润华一袭紫袍进来。
“二位道友,久等了。”
乾坤妖王抬眼扫了他一遭,并未起身,只是懒洋洋道:“你是何人?”
跟在后头的灰袍执事在听得心头一跳,赶忙上前小声提醒:“这位道友,何管事身份贵重,寻常修士想见一面都要......”
“太平钱庄紫袍管事,何润华。”
何润华抬手止住他,自行落座,随后一边观察着二妖,一边试探道:“听闻今日出现了两位天骄,何某特来结交一二......不知二位道友,可否报个来处?哪座山,哪一脉,师承何人?”
乾坤妖王连忙道:“我等是野生的,三无妖魔。”
“野生?三无?”
“......”
虎山神没好气地白了它一眼,这话说的...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?!
随后连忙解释道:“无山门,无宗脉,也无师长。”
“我兄弟二人在深山里熬着,捡了本残卷,凑着能懂的字练,练到今日这般。”
“连个正经名号都没有。”
“......”
静室里静了一瞬。
灰袍执事的脸色有些紧张起来。
没根脚,没传承,没有师长依仗。
太平钱庄放贷,虽然看的是修为天赋,可也在意放完贷之后能不能追回。
一个无宗无门的野散修,天赋逆天,日后若真还不上账,人一死,钱庄能去哪里讨?
他偷偷抬眼去瞧何润华。
却见那位紫袍管事浑身颤抖起来。
“野生。”
好啊。
好得不能再好!
若这头虎妖背后立着哪家宗门,坐着哪位师长,他今日反倒要犯难。
三味灵胎交到瑶池去,八成是没命再回来的。
天骄之辈本就金贵,若沾着根脚,事后宗门寻上门来讨要,钱庄这边可就要难做了.......
可无宗无门的野散修......
死了都没人问一句。
“何管事?”
灰袍执事忍不住小声唤了一句,又赶忙补上:“这位道友无有根脚,确实不怎么符合规矩......”
他话未说完。
“说什么规矩不规矩的......”
何润华抬眼扫了他一记,恨铁不成钢道:“若是人人都不知变通,太平钱庄早就完蛋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