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龄，一百。
修为，流丹境。
这几个字在灰袍执事脑海中轰然炸开，掀起滔天巨浪。
想过对方的资质会有些逆天......
可踏马谁能想到，有这么逆天！
甚至在某种层面上，比昨日那名十九岁的游虚海女修还要来得夸张！
哪怕许多妖魔不愿意承认，但在修行界，就是有一条铁律。
大多数妖魔的修行，相较于人族而言，都显得极为迟缓。
何况......一百岁的流丹境人族，都已经算是惊世骇俗。
更遑论一百岁的流丹妖魔？！
这等打破常理的存在，若非亲眼所见，谁敢信？
“......”
灰袍执事深吸一口气。
巨大的震撼过后，他并未陷入盲目的狂喜，反倒愈发谨慎起来。
万一这虎妖动用了某种通天的秘法，连黄阶五品的量丹尺都给糊弄过去了呢？
若是自己被冲昏了头脑，贸然定契放了这笔泼天大的功德，事后查出是做局。
莫说如今的位子还能不能保住......这条命填进去，怕是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。
念及此。
他沉吟片刻，随后缓缓一笑：“这位道友，果真是深藏不露啊......”
虎山神缩了缩脖子，面露局促：“那......那我测也测完了，可以了吧？我都说了不借。”
“别急啊。”
乾坤妖王一把扯住虎山神的胳膊，大声嚷嚷起来：“你快说说，我这兄弟能借多少？”
灰袍执事没有直接作答，而是凑近身来，低声道：“二位道友，这大堂人多眼杂，有些话实在不方便在此处细说。”
“庄内设有静室，清茶熏香皆备，不如二位随我移步，咱们坐下来，慢慢商议这借贷的细则，如何？”
虎山神面露惶恐，连连后退：“我不去！刚才说好了只测不借的，你休想诓我进去......”
话未说完。
乾坤妖王却是一把揽住他的身躯，硬拖着朝里走去。
“喝口茶怎么了？不去白不去！赶紧走！”
...
与此同时。
太平钱庄深处。
何润华局促地坐在椅上，努力让自己的笑意更客气些。
身为太平钱庄紫袍管事，地位何等超然，哪怕是万象天境的修士妖魔到了他面前，也得规规矩矩喊一声何管事。
可此时此刻，他却不敢有半点拿大的心思。
毕竟，正是因为坐着这般位置，他才比任何人都要清楚，太平钱庄能在此地立足至今，靠的究竟是什么......
功德。
哪怕有通天的手段，可若没有海量功德去充作本钱，如何能维持到这般恐怖的规模。
而放眼天下，能同时满足身家丰厚，又有足够实力的......
何润华压下心头思绪，微微倾身，语气极为恭敬：“不知仙子大驾光临，何某有失远迎，实在惶恐。”
听闻何润华的客套。
坐在对面的红衣女子随意地挥了挥手掌，漠然出声：“行了。”
“你不用与我弄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，本仙今日前来，乃是奉了娘娘的法旨。”
“娘娘？”
听到这两个字，何润华瞬间绷直了身子。
在这天地，能被冠以这两个字，只有三位。
而这太平钱庄背后最大的庄家......便是那位居于昆仑极巅的金母娘娘。
“不知娘娘有何法旨降下？仙子只管吩咐，何某定当万死不辞。”
女子沉吟片刻，随后淡淡开口：“你也知道，再过些许时日，便是万年一次的蟠桃盛会。”
“届时万仙齐聚，天庭六品以上的仙班，皆会登临瑶池赴宴，此乃近日天庭第一等盛事，容不得半点差池。”
“只是......”
说道这里。
女子无奈地叹了口气：“这一次的蟠桃，生长的极为不顺。”
“我等已经极力在各界四处搜罗灵胎，用以滋养蟠桃仙根，可埋下去那么多，蟠桃长势依旧萎靡，不见返青......”
听到这话。
何润华哪还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
“仙子放心，娘娘法旨，太平钱庄上下定当倾尽全力去办.....只是......”
“我太平钱庄立足这么多年，但凡有些见识手段的天骄之辈，背后多有宗门世家倚仗，他们对本钱庄的通天贷，无不心怀忌惮，防备极深。”
他叹了口气，继续道：“就算真有上门借贷的，也只碰清风、久安两贷，借得少，还得清，钱庄根本无由头拿人。”
“能被通天贷逼上绝路的，也只有些天资平庸、寿元将尽，卡在瓶颈实在熬不下去的散修妖魔......”
何润华的话还未说完。
对面那袭红衣却缓缓抬起了眼皮，冷冷扫了过去。
只是一瞬。
屋内的空气便沉了下来。
“你在和我推脱？”
何润华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，连忙起身，躬身作揖。
“何某不敢...何某不敢......”
“只是钱庄在这兰溪这么多年，靠的便是规矩二字......若是仙子今日一句话，便让何某去按下三两个有根脚的天骄......”
“哪怕是为了娘娘......可其他人那边，何某也不好交代。”
“.......”
红衣女子盯着何润华的脸，陷入沉默。
她真的很想动手。
可对方的话，偏偏挑不出错处。
太平钱庄，终究不是娘娘一人的产业。
昆仑占着大头，可天庭那几殿、释门那几脉，乃至九州几家散仙，皆在里头分着利钱。
若是强行下令，让钱庄自己毁了规矩去拿人......
届时闹到瑶池去，反倒是给娘娘添了麻烦。
念及此。
女子幽幽叹了口气：“你先坐下。”
何润华不敢坐实，只挨着椅沿虚虚落下半边身子。
“本仙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。”
女子语气缓了几分：“规矩，自然是要守的。”
“可规矩这两个字，历来都是活的。”
何润华一愣，随即抬眸：“仙子的意思是......”
“娘娘于此地开设钱庄，图的是什么？”
女子淡淡道：“天下之大，多少散修妖魔卡在关口，求一口功德不得，只能坐着枯死，娘娘许他们借，许他们赌一回，乃是天大的善念。”
“钱庄开了这么多年，救过多少人的性命，你比我清楚。”
“是，是。”
何润华连忙点头。
女子抬眼看他：“如今瑶池仙根有恙，蟠桃不返青，万仙盛会将至，影响的是天庭的体面，更是娘娘的体面。”
“为着这般大事，从世间挑三两个天骄之辈，让他们还上一份因果，以报娘娘救命之恩......怎么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