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范执事被举在半空之中,脸都憋得发紫,也没了先前的和气,怒声道:「你————好大的胆子,竟然,竟然敢在绝神宫放肆!?
「来————来人,拿下!!!」
他说话倒是颇为顺畅,毕竟是通了任督的高手,真气循环如河,虽然在方书文手底下不堪一击,但气息绵长,没有因为脖子被掐住就说不上话。
方书文微微一笑:「你倒是有点宁死不屈的味道。」
随着范执事这话落下,周遭的脚步声果然响了起来。
一道道身影自大殿入口奔袭而来,有人怒喝,有人叫骂,有人二话不说直接出手。
方书文扭头看向他们,眸子里隐隐间似有星芒闪烁。
空着的另外一只手缓缓抬起,往下一压!
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,自他背後浮现出来——————
轰轰轰,轰轰轰!!
这手掌巨大,在这大殿之中难以尽数展开。
阻隔它存在的立柱和墙壁,在碰触到的一瞬间便已经轰然崩碎。
刚刚还要冲上来的这群人,眼见於此,瞳孔之中全都是骇然之色。
冲在最前面那人两只脚一顿,想要止住脚步,脚底跟地面都快磨出火星子了,这才勉强停下,转过身来,用破音的嗓子惊声吼道:「退!!!!」
话落,想都不想便往外跑!
不仅仅是他,眼见如此声势,谁敢不跑?
可就在他们转身,尝试逃走的时候,一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力道,骤然笼罩全身!
动不了了!
所有人都动不了!!
不是方书文以【北冥力场】拽他们,而是真的无法移动分毫。
体内的真气好像被什麽东西彻底镇住了,肌肉,筋骨,经脉————全都被压得死死的。
剧烈的恐惧,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!
这是什麽武功!?
这特娘的难道是定身术不成?
却不知道,方书文修练的这一门【周天星斗大罗掌】一共有九掌。
自第一掌往下看,分别是【天枢镇岳】、【天璇转斗】、【天玑曜空】、【天权定命】、【玉衡量天】、【开阳破岳】、【摇光散魂】、【洞明照幽】以及最後一掌【隐元归真】。
这九式掌法各有玄妙之处,其中第四掌【天权定命】便是以掌力镇压八方之地,让人难以动弹分毫。
一掌打出,命都给你定住,更遑论其他?
方书文如今出手这一掌,不是【天权定命】而是第七掌【摇光散魂】,之所以能够拥有第四掌的威力,是因为————方书文从来都不是一个墨守成规之人。
这一路走来,凭藉五倍的资质悟性,他早就将【周天星斗大罗掌】修练到了大圆满的境界。
然後便开始拆解每一招的真意。
【天权定命】这一式,他自觉跟【北冥力场】有些重合。
索性便将二者融为一体。
再整合【大金刚神力】的神意动而劲力生,让这一式,只需要他神意念头一动,便能够施展出来。
这样在和人动手的时候,神意定身,掌式摧命,起到一个完美的互补作用。
而如此一来,【北冥力场】也好【天权定命】也罢,都被赋予了新的效果。
【北冥力场】压制对手的时候,不需要凭藉【大金刚神力】硬按,【天权定命】掌力一起,自然而然就能够达到这个效果。
仅仅只是【天权定命】,又只有控制对手动弹不得。
加入【北冥力场】,只要内功修为没有达到一定境界的,或者是没有特别神功护身的,但凡踏入其中,生死便再也由不得自己。
算是将这两者,尽数加强了一番。
话归从头,在场众人尽数被定在当场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巨大的金色手掌,摧毁了半截绝神宫大殿的墙壁,一点点的朝着他们按了下来。
有人背对着这手掌逃跑,看不到细节,唯有惊恐於心。
而面对着这巨掌的,无不面无人色。
那手掌太大,半透明,通体泛着金色的色泽,却又并非是黄金的光彩,更轻,更柔,像是飘在天上的金色星星。
手掌虚影之中,一颗颗金色的亮点,被一条线串联在一起,仿佛形成了一个星象。
瑰丽,神秘,无可匹敌!
他们一点点看着这巨大的手掌落下,感受着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道,一点点摧毁了他们的体魄,崩碎了他们的筋骨,最终一切尽数归於无。
轰轰轰!!!
这一掌打死了这些人不算,整个绝神宫大殿都被打碎了门脸。
大门连带着两边墙壁,全都被打没了。
本来一共有十八根盘龙柱,结果被打断了三根,就剩下了十五根。
虽然这绝神宫大殿,本身并不如何富丽堂皇,整体透着一股肃穆之感。
可如今肃穆也没了,倒是显得颇为凄凉。
这一掌之後,就剩下方书文三人,以及那范执事和红袍人尚在,其他人尽数身死。
范执事脸上怒意犹在,那红袍人却已经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一股尿骚味自他身下传来————竟是被吓得尿了裤子。
方书文皱了皱眉头,对那范执事说道:「说,还是不说?」
范执事倒是心硬如铁,冷笑一声:「哪怕是————你将我,绝神宫斩尽杀绝————
「将————将整个绝神宫夷为平地,又能————如何?」
夜梦星听到这里,急忙看向方书文:「绝神宫不能拆啊——————拆了的话,没办法布阵。」
方书文白了这丫头一眼:「他明显是想要激我拆了绝神宫,你这都听不出来?」
「啊?」
夜梦星一愣,忍不住看了方灵心一眼:「是这样吗?」
方灵心没有回答,而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。
忽然一拍大腿:「既然这样的话,那他们肯定就是逆龙会的人了啊!」
范执事瞳孔猛然收缩。
虽然他控制住了,可仍旧逃不过方书文的眼睛。
他随手将这范执事给扔到了一旁,微微蹙眉:「有点奇怪————逆龙会在绝神宫里冒充绝神宫的人,方才你激我要让我拆了这绝神宫,可为何你们自己不拆?
「现在让我来猜一猜,你们之所以在这里冒充绝神宫的人,是为了等我们?
「嗯?不全是————
「燕孤鸿死了吗?
「————没死。」
范执事脸色越来越难看,方书文把他给扔到一旁,他还以为方书文黔驴技穷,可他这自言自语的内容,却让范执事心头胆寒到了极致。
「你————你到底在说什麽?」
他看着方书文,声音里带着一点颤意。
方书文摆了摆手:「你就是天闲部的首座范正天?」
范执事正要摇头,就见方书文点了点头:「果然是你——可若是我没记错的话,天闲部,天富部还有天英部,是在调查接触绝神宫。
「你们如今却在李代桃僵————
「再往前推一推,当时我在南域南宫世家遇到的那个你们的人,他曾经说过,你们之所以来这里调查绝神宫,是龙渊的命令————
「这里面出现了一个悖论。
「绝神宫本就是龙渊的手笔,龙渊怎麽会让你们来调查?
「命令是假的吗?自己人都骗?
「没骗?」
范正天忽然心中一动,直接捂住了自己的脸。
方书文微微蹙眉,随手将他的两条胳膊打断。
却没有着急立刻询问。
其实这件事情,方书文在这之前就觉得古怪。
根据当时南宫世家那个逆龙会之人的说法,他们是去西域调查绝神宫的。
龙渊三十六天罡部派出了天闲天富天英三部。
在这件事情没有做完之前,范正天便让那个人去了南域传讯。
告诉南宫临他们,时机已经到了。
而西域这边的事情,一直在往前推进————
方书文前往南域处理四派三家的时候,西域这边必然又有了什麽变故和进展。
在方书文前往中域,一直到抵达十五宗盟观星宗之前,他一直觉得绝神宫应该是一个单独的势力,不知道为何一招得势,成为了西域霸主,只能将这一切归功於燕孤鸿的个人能力。
可从观星宗这边得到的情报,绝神宫本就是龙渊的手笔。
他们於西域崛起,是为了布置那【二十八星宿—五方归元镇天阵】!
这个大阵的细节,赵天玄应该还有很多没有跟自己说清楚。
但他跟自己说的东西,都是真话。
如此一来,新的问题就诞生了,天闲天英天富三部来西域的动机不成立了。
这也是为什麽他来了之後,直奔鸭嘴谷。
他是想要先去摸摸这三部的底细。
方书文那时候心中怀疑,这三部应该有自己的目的,绝非是在调查绝神宫————事实上,确定了范正天的身份之後,方书文基本上坐实了这个想法。
可现在范正天的眼神告诉方书文,命令是真的。
龙渊真的让他们来调查绝神宫?
可绝神宫根本不需要调查————龙渊这麽做的目的,那就只有一个了。
方书文看着范正天的眼神,带着些许怜悯:「看来龙渊没有你们以为的这麽简单啊,虽然你们是龙渊本身滋生出来的毒瘤,可龙渊也在想办法,将你们从身上剔除。」
范正天的双臂被方书文打断了,可他听到这话之後的反应,却又让方书文觉得有趣。
「你知道?」
方书文摸了摸下巴,这个人竟然知道龙渊的目的:「范正天,事到如今,我们不如开诚布公如何?」
「————你休想!」
范正天咬着牙,冷声说道:「你不是能猜吗?我倒是想看看,你一会还怎麽猜?」
「你要死啊?」
方书文笑了笑:「那我送你一程。」
「什麽?」
范正天一愣,他本来还在考虑该如何自杀。
当着方书文的面,自断心脉————那就是完全没把方书文放在眼里。
咬舌头还死不了,想要流血而亡,那不知道得等多久。
思来想去感觉激怒方书文大概是唯一的办法,亦或者是趁着现在,做一些方书文必须要杀了他的举动?
结果究竟如何选择还没想明白呢,方书文忽然就给了他一掌。
这一掌压下,范正天登时气绝。
红袍人顿时瞪大了双眼,小心翼翼地看向方书文:「你————你别杀我————我什麽都告诉你————可我,可我知道的也不多。」
「无妨。」
方书文笑了笑:「跟我说你都知道些什麽?」
「我知道————我知道绝神宫的人在哪里!」
红袍人立刻说道。
方书文点了点头,示意他继续。
红袍人一脸复杂地看着方书文:「你————你真的不杀我?她们————她们也不杀?」
「不杀。」
方书文笑着说道:「所以快说吧,你再不说,我可就改变主意了。
「毕竟我也不是没有办法撬开你的嘴。」
红袍人立刻说道:「就在绝神宫的地牢里,我,我可以带你们去。」
「挺好。」
方书文见此微微点头:「前头带路吧。」
那红袍人当即一骨碌就爬了起来,就往外头走,走了两步感觉自己跑的太快,像是在逃跑,又赶紧停了下来,回头看向方书文,满脸献媚地说道:「您————您跟我来————」
方书文伸手将那范正天的屍首提了起来。
叫上了方灵心和夜梦星,三人一屍便跟在了范正天的身後。
绝神宫很大,方才方书文杀的人其实算不上太多。
不过范正天的人,留在这里的本也没有多少。
刚才这麽大的声势,以及那些人临死之前绝望的哀嚎,让剩下的几个人根本不敢再往前冲。
当他们身边就剩下他们这几个人的时候,他们也会觉得,与其为了几百年,乃至於上千年後的理想,付出自己的性命,还不如趁着惊目一族的人没来之前,先找个地方吃顿好的,喝顿好的————也不枉来这人间走上一遭。
因此几个人对视一眼的功夫,便逃之夭夭。
此去注定不容於逆龙会,也必然不容於龙渊,生死之数只能是各安天命了。
方书文没有去计较几个人的生死,倒是跟那红袍人聊了起来。
本以为此人是逆龙会的人,结果这一盘道,方才知晓————他不是逆龙会的人,他是绝神宫的人。
绝神宫自燕孤鸿之下,有四宫九殿。
所谓的四宫不是四个宫殿,而是燕孤鸿最信任的四个人。
第一宫沈无羁,是燕孤鸿的贴身近卫,武功高强,他只管保护燕孤鸿,以及击杀一切胆敢莫名靠近燕孤鸿的人。
第二宫云忘归,此人掌管绝神宫情报,常年不在宫内,也因此逃过一劫。
第三宫谢霜台,内律使,掌刑罚,据闻此人冷漠异常,铁面无私,除了燕孤鸿之外没有人能够让他多看一眼。
第四宫风随月,长袖善舞的外事使,总揽绝神宫对外的交涉————当年绝神宫崛起於西域,便是此人为先,绝神宫没到,他便先一步前往招降。
九殿则分别是焚天、照夜、镇山、临渊、观雨、听风、藏兵、巡岸、外策九处。
这九殿各司其职,掌管着各路堂口,各有倚重。
这个红袍人,便是九殿当中的听风殿殿主洛玉青。
只是此人跟青色不沾边,独锺爱红。
据他所说,绝神宫出事的时候,他并不在宫内。
听风殿本就有搜集情报的职责,他是对第二宫云忘归负责的。
只是一次外出之後,再回来————绝神宫已经改天换地。
以他的武功,救不了任何人,所以,他决定忍辱负重。
一边在范正天身边,装疯卖傻,假意投靠,一边想办法救人————
否则,他也不知道其他人被关在了何处。
这都是他暗中调查出来的。
还说范正天防他如防贼,对他没有半分信任可言。
方书文听着听着,就觉得很有意思。
这人嘴里真话寥寥无几。
但偏偏说话的时候,表情跟真的一样。
这大概就是听风殿能够搜罗消息的原因吧————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,撒谎张嘴就来,根本不需要酝酿,这才能够套出自己想要的东西,也能跟任何人都聊到一起去。
相比之下,陈言这厮就纯属先天条件好。
不然一天天苦大仇深的,谁跟你说秘密?
放在边上看着,都觉得晦气————
方书文想着,大概也就自己不嫌弃这家伙那张脸了。
说话的功夫,一行人便已经来到了绝神宫的地牢,这地方属实不算隐秘,洛玉青顾不上被尿浸湿的裤子,一路小跑地去给方书文打开了地牢的门户。
这边的守卫先前跟着冲进了大殿,剩下几个也早就跑没影了。
因此根本没有遇到任何阻挡,众人便来到了牢狱之中。
洛玉青刚刚进来,就听得一声怒骂响起:「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,还敢来!?」
「别这麽凶————小洛啊,咱们共事多年,你过来一点,我有点事情要跟你说,头往这边凑凑就成————放心,有好事。」
「咦?後面那个小年轻的没见过啊————卧槽,他手里提着的————难道是范正天这狗东西?」
几个人一进来,这地牢里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。
方书文扫了一眼,发现一个也不认识,就踢了洛玉青一脚:「介绍一下啊。」
洛玉青缩着脑袋,不敢不从,只能给方书文介绍。
哪个是谢霜台,哪个是风随月————
剩下还有九殿的人,除了洛玉青之外,就一个外策殿的高渐飞不在,其他的都灰头土脸的被人关在这里。
至於四宫之中的沈无羁和云忘归,也都不在。
後者是当时不在绝神宫,前者的下落,洛玉青也不知道。
方书文弄清楚了眼前这些人的身份之後,还没等他开口,就听风随月开口问道:「这位小兄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?
「此番来我绝神宫,有何要事啊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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