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书文给他问得一愣,这种情况下难道不该让自己先把他们给放出去吗?
怎麽还先当起了东道主?
这绝神宫的人,还挺有意思的————
想到这里,方书文挥手之间就听得碎碎砰的声音接连响起。
地牢的门锁被他尽数打碎。
门户开启,一群手脚都被镣铐锁着的绝神宫中人,一时之间面面相觑。
犹豫了半晌之後,这才自地牢之中走出。
就见那风随月抱拳说道:「多谢小兄弟相救之恩,还未请教小兄弟高姓大名?」
「客气了。」
方书文微微一笑:「在下方书文,此番前来绝神宫,是受十五宗盟中观星宗所请,护送这位夜道长以及周天星盘前来面见燕宫主。
「却不想,绝神宫竟然被人鸠占鹊巢,细问之下,方才知道诸位原来都身陷囹圄之中「」
听到方书文这麽说,几个人都有点不好意思。
堂堂绝神宫,让人给一锅端了。
这要是被那群从西域跑出去的家伙听到了,不知道得笑成什麽样?
怕是做梦都得笑醒,醒了之後还得笑昏过去?
也有人注意到了十五宗盟,观星宗,面见燕宫主这些字眼,正纳闷这中域霸主,为何会找到他们宫主?
可就在此时,谢霜台忽然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,惊声问道:「小————不,阁下,阁下方才说你是谁?
「方书文?哪————哪个方书文?」
「方书文你都听不明白,不就是方————等等————你是方书文?」
风随月本来还想嘲笑一下谢霜台大惊小怪。
主要是这厮平日里沉默寡言不苟言笑,就算是被抓了,被揍了,受刑了,他脸色都没有分毫变化。
可刚才竟然会有这麽大的情绪波动,着实让风随月觉得意外。
本想嘲笑一下这家伙的大惊小怪,可反应过来之後,也是双眼瞪得溜圆。
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方书文————
如今的方书文已经不再是那公子哥的打扮了。
西域的风沙还是太大,若是有人穿着那样的衣服,走在这种地方,那多半是有点大病。
就算是高手,也不乐意天天开着护体神功躲避风沙。
反正方书文没那个兴趣————
所以他换了一套西域这边的服饰,贴身的短衫外面套着对襟的短袍,看上去略显几分粗野。
头上戴着的是一顶斗笠,竹条编织,边缘处挂着一些铜钱之类的零碎。
风一吹,就叮当响。
腰间还挂着一个水囊————
整体而言,他的模样有点像是一个大漠之中的刀客。
只是他的腰间,没有挎刀。
这是在来到西域第一天的时候,在那个边陲小城买的。
穿着这样一身,在大漠的风沙里,确实比那一身白衣要舒服得多。
不仅仅是他,方灵心和夜梦星二人,也跟着换了一身装束,都是为了适应这西域大漠的天气。
风随月盯着方书文看了好一会,也没看出这人到底哪里不同,只觉得这样的装束模样,放眼西域————随处可见啊。
会不会是他们想多了?
他偷偷咽了一口口水,轻声问道:「阁下————阁下难道是东域的那个方书文?」
方书文点了点头:「在下确实来自东域。」
「嘶!!」
风随月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:「凶神降世不书文,血染苍穹————魔煞神!?
「阁下竟然当真是那江湖传闻之中,纵横北域,横渡东海,打遍南域无敌手的方书文?」
,「」
方书文听得有点尴尬:「这江湖上好事者众,让兄台见笑了。」
谢霜台则是一脸恍然:「若是阁下的话————能够来到此处,也是理所当然。
「而且,咱们绝神宫和姓方的,素来很有缘分————」
方书文的眼神微微一顿,笑着问道:「哦?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?」
「哈哈哈!!」
风随月大笑着说道:「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,走走走,既然是方兄弟你来了,那想来外面的那群王八蛋已经被收拾乾净了。
「我们先出去,换个地方好好说话。」
其他几位九殿殿主们也纷纷点头。
方书文自然是没有意见————
地牢这种地方,确实不适合闲聊。
这个年代没有冲水马桶,这帮人被关在这里,吃喝拉撒都在监牢里,指望那些看押他们的守卫,天天给他们倒恭桶————那是不可能的。
这里面的味道,也就可想而知。
当即众人离开了这地牢,外面那香甜的空气让这帮人都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。
风随月的性子比较跳脱,引着方书文他们往前走,一边走,一边将事情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。
整件事情,大概可以分成三个部分。
第一个部分是燕孤鸿和方明远的结识。
当时绝神宫强势崛起,横扫西域。
在这个过程之中,遇到过很多奇人奇事,其中便遇到了姓方的一家人。
这家的家主叫方明远,不是什麽大家族。
就是两口子带着一个闺女过日子。
任谁也想不到,这样普普通通一家子,竟然各个身怀绝技。
方明远的武功之高,就连燕孤鸿也望尘莫及。
那时候燕孤鸿横扫各路势力,本不该扫到方氏一族这样的小门小户。
二者相识是源自於一场意料之外的突袭,有人刺杀燕孤鸿失败之後,一路逃窜,燕孤鸿领着人追杀那人,追到了方家。
燕孤鸿看出方明远不是普通人,以为跟刺客勾结,两个人因为这个动起了手。
最终燕孤鸿输了半招,而就在这个时候,手底下的人,发现了刺客的踪迹,燕孤鸿知道找错了人,这才赔礼道歉,表示如今有事在身,待等事情了结,定会前来好生赔罪。
此人也是说到做到的性子,後来确实带着礼物过来正式道歉。
方明远也没有跟他计较,两个人因为这个就算是认识了。
因为欣赏方明远的武功,燕孤鸿本想邀请方明远加入绝神宫,可方明远却婉言拒绝。
最後二人定下约定,若是燕孤鸿能够在交手之中,胜过方明远一招半式,那方明远就加入绝神宫。
到时候燕孤鸿以副宫主之位待之。
燕孤鸿本以为先前败了半招,是自己轻敌大意,却没想到此後他接连登门三次,打了三场,每一场都是铩羽而归。
方明远似乎永远只比他高明半招,结果这半招就是天堑。
燕孤鸿对他的武功佩服得五体投地,三次切磋,让燕孤鸿也有所得,不敢再要求方明远加入绝神宫,但二人却也因此成了至交好友。
此事暂且到此为止,方明远一家继续过自己的日子,燕孤鸿仍旧是那个试图征服西域的霸主。
一直到绝神宫一统西域之後的某一日,方明远忽然举家来投。
那时候的方明远已经受了不轻的伤,来到这里是希望能够将妻子女儿托庇於绝神宫的羽翼之下。
燕孤鸿知道方明远武功了得,能够伤他的人绝非自己能敌。
但看着好友受伤至此,又岂能让他离去?
他强行将人留了下来,并且抹去了他们过来的痕迹,这才开始询问究竟。
方明远却只说这是陈年旧事,和绝神宫并无干系,待等伤势恢复之後,便会离去。
燕孤鸿勃然大怒,觉得方明远是看不起他。
既然是朋友,自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。
哪有在朋友落难的时候,自己两手一拍,撒手不管的?
方明远武功原本比燕孤鸿高出不少,可此时重伤之下,也不是他的对手,争不过,也打不过,索性闭嘴不言。
燕孤鸿却不能将这事当成没有,还让第四宫风云忘归调查这方明远的仇家。
想要看看究竟是何许人也?
云忘归之所以此番能够幸免於难,便是因为那会他不在绝神宫,而是去打探方明远的仇敌去了。
这是第一部分————而第二部分的开始,则是因为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女冲了进来。
这姑娘武功高强,绝神宫九殿殿主分别出手,竟然没有一合之敌。
一直到沈无羁出手,这才勉强接下了三招。
可纵然如此,他也完全不是这姑娘的对手。
一直到燕孤鸿现身,这场争斗方才落下帷幕。
不是因为燕孤鸿胜了她,而是因为他认出了这白衣姑娘的武功。
这门武功叫【风痕指】,乃是方氏一族的指法绝学。
当年方明轩给方书文的秘籍之中,也有这门指法。
只是後来他施展【撼海神拳】特别顺手,这指法倒是被他拿来压箱底了。
方明远身为方氏一族之人,自然也会这门指法,燕孤鸿跟他交手三次,曾经见他施展过。
那白衣姑娘对沈无羁出手的三招之中,便有一招【回风】,是当时方明远也用过的。
这一指很是特别,看似指势将尽,却忽然回转,取敌肘後,腋下等处。
燕孤鸿当时被这一指打得猝不及防,印象极深。
如今认出来,才知道这姑娘不是来找方明远麻烦的,人家之间有渊源————
这才赶紧上前解释。
而这姑娘,自然便是第一个前往西域调查绝神宫的方白衣。
方白衣和方明远一见面,对绝神宫的误会也就解除了。
此行方白衣本就是来调查一下绝神宫的,有了这层关系,她便索性在绝神宫住了下来0
燕孤鸿看出这姑娘之所以留下,只怕是另有所图,但也没有戳破。
风随月告诉方书文,後来还发生了很多的事情。
他也知道方白衣来绝神宫是为了调查什麽东西,燕孤鸿也发现了,却也没有计较,二人因此把话说开,但具体说了什麽,风随月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最後的结果就是————化敌为友了。
可就在他们这边刚刚化敌为友,方白衣打算离去的时候,又有个中年人打了进来。
这人剑法狠绝,内功修为更在方白衣之上。
哪怕是燕孤鸿看了,都自愧不如————却也不能不出手。
结果就是————燕孤鸿险些被这人给打死。
眼看着就要被一剑斩了脑袋,方白衣赶紧现身叫停,搞了半天此人竟然是那方振衣。
风随月说他们绝神宫和姓方的缘分不浅,确实不是无的放矢————先是一家子,然後是一个接一个,还一个比一个不好惹。
燕孤鸿将人留下,大摆筵席,说要不醉不归。
只是方振衣为人高冷,席间一语不发,倒是让人觉得颇为尴尬,不知道该如何相处才好。
本来燕孤鸿无意留客,打算第二天一早,便送他们离开绝神宫。
结果到了第二天,还没等方氏一族的这群人离开,就有一群人找上了门。
这帮人自称逆龙会,来此的目的是为了杀了燕孤鸿,毁了绝神宫。
这就是第三部分,也是风随月知道的最後一部分。
最初的时候,绝神宫这边一点都不慌————
别说燕孤鸿本就武功高强,如今还有更狠的方振衣和方白衣,以及方明远的伤势也恢复得七七八八。
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逆龙会,这一趟过来,简直就是撞到了枪口上。
事实上,风随月他们想的也没错,单凭逆龙会的这群人,确实不是绝神宫的对手。
燕孤鸿一人出手,便足以将他们镇压。
可就在众人以为,大局已定的时候,忽然杀出来了一个黑衣人。
此人武功极高,只是一招,便将燕孤鸿打得重伤吐血。
方明远看了那人的武功路数,急忙惊呼让众人离开,说此人不可力敌。
方白衣和方振衣二人似乎也知道些什麽,二人同时出手,与此人周旋,可没想到那黑衣人以一敌二,不仅仅不落下风,反倒是压着方振衣和方白衣打。
眼看着二人即将落败,方明远忽然偷袭了一手,为他们争取了一线生机。
紧跟着他们在谢霜台,风随月等人的掩护之下逃离此处。
沈无羁带着重伤的燕孤鸿,方白衣和方振衣二人,带着方明远一家,这一去暂时就没了消息。
而他们这些被抓了的,便是当时为他们断後的人。
这些人之所以没死,是因为范正天觉得燕孤鸿这人重情义,不管他如今身在何处,总会为了他们这群人,自投罗网的。
整件事情风随月知道的便是这些,他说得有点乱,这可能跟他那略显跳脱的性格有关系。
方书文边听边整理,其中也加入了一些自己的猜测和理解。
只是对於最後杀出来的这个黑衣人,方书文心中有些不解。
此人是谁?
方振衣的武功,方书文曾经见识过————那时候虽然没有完全看出深浅,但剑法确实凌厉。
方明轩说他是方氏一族的天下行走,在东海的时候,也听陈家老爷子提起过,知道这人绝对不是徒有虚名。
方人杰更说他将【九炁神功】练到了第七重,一身内功之深厚,寻常人望尘莫及。
方白衣的武功,方书文也亲眼见过。
北域之行,她还给方书文留下了【云逝身法】。
这两个人联手,竟然都不是那黑衣人的对手————此人究竟是何许人也?
逆龙会什麽时候出现了此等高手?
方书文又询问了一番,那黑衣人一直到最後都不曾露脸,後来沿着燕孤鸿,方振衣他们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。
一直到现在,都未曾再次现身。
料想这一场追逐应该还没有结束。
燕孤鸿必然还活着,否则的话,谢霜台,风随月这些人也早就死了。
如果燕孤鸿都安然无恙,那方明远和方振衣他们,应该也都还在————
这消息里,也就这一点让方书文稍微松了口气。
一行人说到此处的时候,也回到了绝神宫大殿。
看到大殿的那一瞬间,谢霜台就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,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风随月也是瞪大了双眼————看着那整个前脸」全都没了的大殿,脑瓜子都嗡嗡的:「不是————我记得,绝神宫大殿,不长这样啊————
「这是谁给拆了?杀人也就算了,拆它干嘛啊?」
洛玉青眼珠子转了几转,想要张嘴说话,没敢。
方书文咳嗽了一声:「诸位节哀,这大殿嘛————旧的不去,新的不来————
「将来总得翻新,修葺,重建的嘛————
「咳咳,这些旁枝末节姑且不提。」
他说着,将那范正天的屍身扔到了地上。
谢霜台瞥了方书文一眼,若有所思,又看了看那范正天的屍体,心中便有点奇怪了。
风随月没有他这麽沉默,不明白的地方便直接问了出来:「方兄,刚才我就想问了,你这一路走来,带着一具屍体作甚?」
「有点事问他。」
方书文说着,伸手按在了范正天的头顶。
谢霜台等人面面相觑,这人都死了,方书文这是要做什麽?
鞭屍也不急於一时吧?
正不明所以之间,方书文内息一转,就听那已经死透了的范正天,忽然闷哼一声,竟然翻身坐起:「憋死老子了————」
当瞳孔重聚,再看周围,尤其是看到方书文的时候,顿时哈哈大笑:「原来你也死了,想来是他回来了————所以把你也送下来陪我!」
他这边笑得猖狂,却没有发现周围所有人,此时此刻都瞪大了双眼。
完全不敢相信他们到底看到了什麽?
在这之前范正天明明已经死了,死得透透的————呼吸断绝,没有脉搏,可现在这是怎麽回事?
被方书文给救活了?
这特娘的,死人都能救活?
这还是个人了?
不仅仅是初次见面的谢霜台和风随月,以及背後那群殿主吃惊。
就连方灵心和夜梦星也是瞪大了双眼。
正要开口询问,就听方书文对那范正天说道:「没错,我也被他送下来了,你告诉我,那个黑衣人究竟是谁?
「否则一会进了阎王殿,阎王爷问我是被谁杀的,我都回答不上来。」
「到了这个时候,竟然还想这些?告诉你了你又能如何?」
范正天叹了口气,忽然费力的将断掉的胳膊,搭在了方书文的肩膀上说道:「罢了罢了,人死债消。
「嘶,这胳膊是真疼,你下手太黑了————
「不过咱们的恩怨,是活着那会的事,现在死都死了,过去的事情也就不提了。
「你说的那个人,乃是惊目一族的高手。
「据说是惊目七部之中碎岩部的绝顶人物,他在西域睡了上千年,也就这两年刚刚苏醒————
「你说,面对这种人物,别说你————你————等等,你怎麽有体温啊?
「死人不是没有温度的吗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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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亚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