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幕属实是太过突然。
任谁也没想到,这两个人打得好好的,忽然之间就掉下去了。
方灵心脑子里嗡的一声,下意识地就冲了过去。
方白衣却是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她:「别急————你哥会飞。」
方灵心虽然整个人已经乱成了一团,但这四个字映入脑海之中,瞬间便将一切的混乱给平复了下来。
方才那一个瞬间,她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,只剩下了一个念头————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哥哥,又被自己给弄丢了。
方白衣的话,让她倏然清醒了过来,没错————哥哥会飞!
他不仅仅能自己飞,还能带着人一起飞。
哪怕脚底下是万丈深渊,他也能将空气当阶梯,一阶一阶台阶走上来。
燕孤鸿却是听得一脸懵圈,什麽就会飞了?
这四个字拆开了,他哪一个都认识,组合在一起,怎麽就听不懂了呢?
人怎麽可能会飞?
可此时此刻,看着方灵心的脸色,他这话竟然不敢说出口。
只能跟着方灵心他们一起,来到了那坑洞边缘。
方明远和方振衣则比他们快一步来到,正趴在边缘处往里看。
然而下面一片漆黑,不知道具体有多深,一时之间什麽也看不出来。
忽然有异响自这深坑里传出,方灵心精神一振:「哥!?」
方白衣和夜梦星则一边一个,将她从边缘处给拉了回来。
方振衣则剑锋一抖,就见一道道黑影飞出,赫然是一群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蝙蝠。
它们似乎也是被惊动了,慌乱地朝着头上乱飞。
结果正面撞到了方振衣的剑锋,瞬间便死伤了一大片。
方明远则是单手一按,掌力轰然而出,所过之处蝙蝠尽数化为血雾。
他们虽然不是拙木的对手,可对付这些畜生,却是轻而易举。
燕孤鸿本来觉得自己重伤垂死,结果真气一转,竟然无有不灵。
一时又是一愣:「我伤全都好了?」
不过这会没人顾得上这个。
将这群蝙蝠杀光了之後,几个人就面面相觑,一时之间都有点没辙。
这下面深浅不知,边缘处又是一片光滑,就算是轻功再好,没有肋生双翅飞天遁地的本事,也难保下去之後,不会活活摔死。
可方书文明明能够举步登天,为何到现在都没有一点动静?
是死是活,给个回应也好啊。
「你是灵心?」
方白衣看了一眼方灵心,试探着开口询问。
方灵心点了点头。
「我是方白衣。」
方白衣伸手揉了揉方灵心的脑袋:「放心吧,你哥武功盖世,绝不会有危险的————你现在莫要着急伤心,先得保全自身,否则你哥回来之後看你这模样,该心疼了。
方灵心嘴唇一瘪,抬头看向方白衣:「白衣姐————我哥,我哥真的没事吧?」
「没事,一定没事的!」
方白衣此时此刻也只能如此安慰,虽然心里也觉得方书文不会有事————可这种事情,谁又说得准呢?
众人一时之间也是无法可想。
就在此时一群人自黑暗之中走出。
为首的是两个眼睛里暗藏神光的男子,身後则是清一色手持单刀的绝神宫弟子。
这两个人不是别人,一个是燕孤鸿的亲卫沈无羁,一个是外侧殿殿主高渐飞。
先前於阵法之中埋伏拙木的,就是这帮人。
将那中了【鬼命十二关】的小矮人背走的,则是沈无羁。
身後的绝神宫弟子,则是高渐飞从狂鹰堡调来的。
当时他们这一行人就是在狂鹰堡,定下了计划,要在此处斩杀拙木。
这才让高渐飞去找董济川,从他那边调来了人手。
先前说好的是,但凡方振衣开始动手,其他人必须立刻回到原本的藏身之处,不可贸然过来。
若是他们失败了,就让沈无羁和高渐飞,带着活下来的人和那几个侏儒赶紧离开这里。
绝不可回头,回头就是死路一条。
拙木的目标是他们,如果他们被杀了的话,剩下的这些人是死是活,那对方未必会在意。
只是玉柱古阵隔绝声音,他们一撤就听不到此处的动静。
想要小心窥探,又不敢太过靠近。
可刚才那一下的声势实在是太大了,他们甚至感觉整个地下遗蹟,仿佛又往沙子下面沉了一段。
终於忍受不了,这才决定过来一探究竟。
剩下的几个侏儒,包括被麻袋套走的那个,也被点了穴道,留在了藏身之处。
无论如何,至少也得保证方明远妻女的安全。
若是他们都回不来的话,就让那几个侏儒,将她们带走。
只是没想到,这一行人刚刚过来,就看到他们正趴在坑边往下面瞅。
一时之间都有些迷茫。
燕孤鸿看到他们之後,则立刻喊道:「沈无羁,高渐飞!!」
「属下在!」
两个人赶紧单膝跪下,听从宫主的命令。
就听燕孤鸿急忙说道:「立刻找绳子!」
可是这地下遗蹟,哪里来的绳子?
「商人镇。」
方明远立刻提醒。
「对————去商人镇找绳子,有多少找多少,再找铁钉,铁剑,铁釺,但凡能够戳进墙壁里的,石头缝里的,全都要。」
燕孤鸿语气急切:「刚才有一位兄台,为了救我们跟那惊目一族的畜生一起跌进了这坑里。
「必须得立刻找到他!
「快!!」
沈无羁和高渐飞二人一愣,来不及多想,赶紧答应了一声。
方书文带进来的那个侏儒,则立马说道:「我带你们出去!」
「好,多去几个————」
燕孤鸿招呼了一声。
高渐飞和沈无羁二人对视一眼,虽然都觉得那个掉下去的人,多半是活不成了,但这个时候这种话根本不敢说。
只能点了几个人,跟着那侏儒一起出去。
自沙子里钻出来之後,众人脚底下也是一刻也不敢停留。
一路飞奔,不过片刻的功夫,就到了商人镇。
此时天色已经入夜,好在这镇上的人也不分什麽黑夜白天,除了饭点吃饭之外,其他的时候要麽是躺在床上,要麽是坐在门前。
房门都没有关的————
因为商人镇已经快要死了,贫瘠到连让人劫掠的资格都没有。
几个人冲进了镇子里,就闻到了一股腥臭的味道。
刚走没两步,一个手持单刀的绝神宫弟子,忽然一屁股摔在了地上。
众人都是一愣,他们虽然不敢说自己是何等样的高手,但也没有平地摔的。
沈无羁则低头去看,先前便感觉脚底下黏糊糊的,空气里的那股血腥气越发浓重。
此时定睛一看,顿时脸都白了。
夜色漆黑,他们看不太清楚,可这味道,加上这脚感,高渐飞声音都变了:「咱们脚底下这些,这些肉酱————
「是————是人?」
此言一出,众人借着夜色往前一瞅,整整一条街。
全都是这种东西。
不仅仅街道上,两侧墙壁上都是,不知道谁的一颗金牙,还嵌在了墙缝里。
这到底是什麽人干的?
这得凶残到什麽程度,才能够将一条街的人,全都杀成了这般模样?
「快————找到宫主要的东西,我们快点回去,这镇上————有大恐怖!!」
沈无羁一声轻喝,众人赶紧点头。
要不是有燕孤鸿的命令,让他们去找绳子,铁器,这地方他们是一刻都待不下去。
头顶上的事情,方书文并不知道。
自脚底下坍塌之後,方书文其实可以一瞬间便施展手段,凭空而起,回到地面上。
可是那个拙木似乎没有本事可以上去,若是二人就此分开,这大好的机会只怕就会错失。
毕竟不是每一个惊目人,都是碎岩第四高手。
拙木若是就此死了也还罢了,可若是他没死的话,回头跟自己玩几手阴的,那可真的是防不胜防。
索性方书文也让自己往下落,一边落,还一边瞅着那拙木。
就见这厮的轻功当真了得,随着他们一起跌落的还有一些破碎的石块。
这人就在这石块之上挨个走了一圈,最後纵身一跃,飞身跳出去十余丈,这才摸到了一侧岩壁。
五根指头往岩壁里一抓,那岩壁在他手中跟豆腐没有什麽两样。
他抓着岩壁,回头看着方书文。
方书文也看着他,笑着说道:「你说我现在一脚把你踹下去,会发生什麽事?」
,「,拙木咬牙切齿:「你这是胜之不武。」
「我倒是想要光明正大,架不住有人不战而逃啊。」
方书文笑着说道:「要不这样,我带你上去,你乖乖束手就擒,将我想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我,我就不把你踹下去了。」
「————你休想!!」
拙木咬了咬牙,手指忽然松开了岩壁,身形顺势往下一滑,眼看着位置差不多了之後,这才重新将自己固定在岩壁之上。
方书文则直接落到了与之相等的位置上,於半空之中端坐:「何必呢?我现在要是对你动手,你也挡不住。
「还不如老老实实的————不用遭这份罪。」
拙木对方书文的话很不耐烦,但是也不敢动手。
现在形势比人强,他一路往下是想要看看能不能寻到一线生机,可不是想要深入地下,就此把自己给埋了。
因此方书文这话他虽然听着难受,也只能忍着。
方书文倒也没有继续说,更不着急出手。
他也想看看这下面是个什麽光景。
这一段平缓之处,距离竟然也不短,足足有数百丈。
深入地下已然不知几许。
方书文则看向下面,他的【听雨诀】告诉他,这下面是地下河。
河水湍急,劲头不小。
河水上方则是一处空旷的空间,河水翻滚的声音经过这空间放大,听上去便好像是有什麽古老而荒蛮的生物,在这地下咆哮一般。
方书文觉得光是这个动静,放在上辈子,就得在电视上揭秘三个月。
拙木也听到了下面的动静,只是他的耳力不如方书文,虽然听出来了水声,但具体情况却听不明白。
而且,这下面虽然是水,可问题是,这水流向何处?
是流向地底深处,还是流向外界?
若是後者自然可以逃出生天,可若是前者————那他还不如顺着岩壁往上爬。
爬出去虽然少不了会落到方书文的手里,但也好过死得这般憋屈。
而且做决定的时间已经到了。
这光滑的岩壁,他已经爬到了尽头。
再往下则是滑不溜秋的钟乳石。
同样的问题也来了,这脚底下的空间到底有多大?正下方究竟是河流,还是地面?
一旦下去,若没有掉进河水里,这样的高度,自己会不会活活摔死?
只要不死,他的【天魔不灭体】就能让他以极快的速度恢复。
可要是死了————
哪怕是惊目一族,面对生死,显然也不能做到坦然以对。
而就在拙木磨磨唧唧考虑的时候,方书文已经到了他的头顶上。
拙木虽然这一路走来,思考的都是生存与死亡的哲学问题,但也没有把方书文给忘了。
这般大敌如鲠在喉,如芒在背,岂能忽视?
可就算是重视又能如何?
方书文这身形一变,他本就防范不住。
更没想到方书文这老六,忽然飞出一脚,直接踹在了他的脑袋上。
「卧槽!!」
这厮是得多缺德,才能干出这种事情啊?
自己本来都不是他的对手了,他跟着自己一路,就为了把自己踹下去?
慌乱之下拙木赶紧伸手去抓,好消息是抓到了钟乳石,坏消息是劲大了————一把将钟乳石抓碎了。
钟乳石破碎时发出的声音,仿佛是拙木自己心碎的声响。
这一刻,拙木心中很後悔。
早知道要掉下来的话,还不如自己掉下来,至少下来之前他还能提一口气。
运转一番轻功。
现在这般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跌落,除非直接掉进地下河里,否则不死也得脱层皮。
而且,这下面的空间,远比拙木预想之中的还要深。
他的身形在坠落,破碎的心也在跟着往下落。
但他终究不可能就这样等死,於半空之中调转身形,尝试寻找重心。
可就在此时,一个大脚丫子又一次踹在了他的脸上。
「我————」
拙木刚说了一个字,身形就好似风火轮一样转了起来,这一脚踹得比刚才还狠。
巨大的力道牵动着拙木的重心,让他再也难以调整。
唯一能做的,就是给自己加了一层【天魔护体神功】。
眼看着旋转的力道,逐渐减弱,方书文便会加上一脚。
拙木内心狂骂不止,这混帐东西,是把自己当成陀螺来踹了?
他现在只想赶紧抵达地面,就算是摔死也无所谓,至少可以从眼前的窘境之中,挣脱出来。
轰!!!
如他所愿,拙木终於跌落到了地上。
巨大的轰鸣,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声响,整个地面一瞬间被砸得支离破碎。
燕孤鸿等人联手也不曾打碎的黑色罡气,在接触地面的一瞬间,便好似泡沫一样崩碎。
拙木不仅仅没能施展半分轻身功夫,减轻自身跌落的伤害,他甚至连站都没有站好——
——整个人是横着砸在了地上的。
这一下摔得着实不轻,七窍之中皆有鲜血喷出。
耳边响着是轰然咆哮的地下暗河,听动静距离他的位置算不上太远————
被撞击崩碎的东西,跌落下来,又砸了他一身。
只是这些东西不像是石头————还想自己看看是什麽呢,就见方书文已经飘飘忽忽的落在了他的身边,轻轻踢了踢他的脸:「死了没?」
拙木想说话,然而说不出来,嘴唇翕动了两下,从眼神和表情来看,骂的多半挺脏。
方书文一乐,眼看着有黑气自他周身而起,知道这厮又要施展【天魔不灭体】,当即接连点中了他身上的各处穴道。
【天魔不灭体】的真气,被方书文给生生压了回去。
拙木一时大怒,偏生又反抗不得,激怒之下,竟然直接昏过去了。
方书文看了一下,知道他这是急火攻心,不禁摇了摇头:「都一千多岁了,脾气还是这麽暴躁。」
自腰间取出了一粒七宝天香丸,塞进了这人的嘴里,护住心脉,免得生生气死。
方书文伸手抓着他的後脖领子,没着急离开,而是环顾了一下四周。
然後又从地上捡起了一件东西。
就是先前砸在了拙木身上的那东西————这是一节骨头。
人的骨头。
可问题是,这种鬼地方,为什麽会有人的骨头?
而当他的目光掠过一处时,忽然微微一顿。
那是那条地下暗河的边缘处,几个正在地上攀爬的骷髅,正伸出手掌,对着河水遥遥相望。
方书文拖着拙木,好似拖着一条死狗一样,来到了那些屍骸跟前。
目光再一转,顿时眯起了眼睛。
这些屍骸头顶的方向,是暗河的河水,而他们脚踝所指的方向,却是一个深入了岩壁之中的洞窟。
方书文来到这洞窟跟前,就见一侧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文字。
有些类似於当今这个时代的字体,却又有点似是而非。
方书文稍微辨认了一下,就轻声念了出来:「暗河天!?」
虽然不太确定是不是这三个字,但感觉应该是八九不离十。
他回头看了看不远处河岸边上的屍体,又看了看前方这一路往上的土坡和洞口,一时之间有些挠头:「这地底深处,怎麽会有这样的地方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