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刀谱很厚实,看起来有些破破烂烂,刀谱的书页尤其凄惨,边缘也纷纷卷曲。
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,方书文仔细辨认,半认半猜地念了出来:「【九天十地大荒刀】————卧槽,这刀法的名字,这麽霸气的吗?」
方书文一时之间有些震惊,敢用这麽霸气的名字来给一门刀法命名,这刀法的来头得大到什麽程度?
虽然方书文不用刀,但到了他这个地步,早就已经不局限於拳脚刀剑,武学又岂是如此不便之物?
不管是什麽武功,都能拿来归入自身,施展出来只能说是沾染了个人的风格,而没有学不会的。
当即迫不及待地将这秘籍翻开,只看了第一眼,方书文便生出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。
这刀谱上的文字,怎麽跟封面的文字一样呢?
歪歪扭扭的,好像是小儿涂鸦。
刀谱的旁边还有一个图案,是一个人正在练刀的模样,可是这画作————更加抽象。
方书文做梦都没有想到,有朝一日能够在这个世界的一本武功秘籍上,看到火柴
不得不说的是,这火柴人可以很精准地将动作做出来。
可旁边的描述,就多少有点让人一言难尽。
这一门刀法一共有九九八十一招,方书文也不知道,九九八十一招为什麽要取个【九天十地大荒刀】的名头。
数目上好像有点不搭啊————
而第一式第一招的名字叫【日头出了】。
方书文看着这四个字,研究了好一会,方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。
禁不住又低声嘟囔了一句:「这对劲吗?」
再往後看这一招的描述,就见上面写着:
【力气从肩膀往下压,经过手肘,来到手腕,然後往上一掀,不要想自己手里的是刀,就好像是掀开盖着马车的篷布一样,往上一掀。】
方书文看完了这一句,就赶紧将这秘籍合上。
他轻轻捏了捏自己的眉心,觉得自己应该稍微冷静一下。
武功秘籍他看得多了,但是用这种大白话写秘籍的,他还是头一次见。
他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了,这秘籍多半是这个刀客自己写的。
这厮估摸着文化程度有限,大概率是没有念过书,也不知道怎麽的,就学了一身高明的刀法。
他应该是凭藉自己对於刀法的领悟,这才创出了这一门【九天十地大荒刀】。
方书文重新打开又看了两眼,发现这厮连穴道都写不明白。
比如说中府穴」,他就写肩膀头子往下一点,写太渊穴」就写大拇指和手腕交叉的地方。
看的方书文头大无比————
看着看着,方书文都差点笑出声来。
「当真岂有此理————这种写法,倒是比什麽门派秘籍,都要难以破解了。」
各门各派为了不让武学流传出去,书写秘籍的时候,往往会在秘籍之中加入一些旁人看不明白的术语。
所谓真传一句话,假传万卷经。
万卷经未必是假的,只是当你读通了,领悟了,发现一句话就可以说明白。
要问为什麽非得用这麽多字来遮掩?
归根结底就是敝帚自珍,担心外传罢了。
至於说不写秘籍成不成?
自然不成————口口相传的东西,但凡有一个传人死了,传承就绝了。
所以该写还得写,该编还得编,大不了师父传授徒弟的时候,直接传真东西,不让他看秘籍就是了。
若是有朝一日出了什麽意外,师门传承断绝,秘籍流传出去了。
将来若是有人机缘巧合得到,从中领悟真意,这门派照样能够延续下去。
因此许多秘籍里的内容,都很模糊。
比如说这【九天十地大荒刀】中的一段,以这刀客的水平,只能写成【从肩膀头子往下一点开始,顺着胳膊往下走,经过胳膊肘夹紧的地方,再好像拉丝一样的钻进大拇指和手腕交叉的位置】。
若是真传会直接说【气起中府,沿手太阴入尺泽,再透太渊。】
方书文之所以能够认出来,这一句写的是手太阴,主要是猜到了尺泽穴,顺势太渊穴
也大概的摸了出来,这才能确定最初气是从中府出来的。
同样的一句话,再换了那种需要术语遮掩的人来写,大概又有一种说法。
【中府动,如鸡鸣未唱,天光先至,意守太渊,气如抽丝。】
这一句话就能给人看迷糊了。
中府可以理解,鸡鸣未唱天光先至是什麽意思?意守太渊,气如抽丝————前面的可以理解,气又是如何抽丝?
悟性低的,没有师父教导,根本就摸不着尺泽穴。
只能通过太渊和中府来猜测,中间必然有一个尺泽穴。
这还只是从中府,沿着手太阴经脉,过尺泽,入太渊这短短的一条经脉。
是这一门【九天十地大荒刀】的第一招。
试想一下,九九八十一招,光去考虑这些遮遮掩掩,含含糊糊的东西,就得考虑多久?
一旦出了错,轻则走火入魔,重则身死道消。
所以说这武功秘籍,也不是那麽好练的。
这刀客的秘籍言语直白是直白,可问题是他不通穴道,或者说是故意不写,整本秘籍得让人猜到不知道什麽时候去。
这些大白话,看的方书文血压都快要升起来了。
燕孤鸿,方明远等人此时终於来到了他的身边,看着他站在那里,正捧着一卷秘籍,看的咬牙切齿,仿佛有什麽深仇大恨一样,不禁都有点疑惑。
「哥————你怎麽了?」
方灵心凑到跟前,一起看那秘籍。
方书文哼了一声:「遇到了个神经病。」
「这秘籍————噗嗤————真的假的?
「他难道真的不懂?可若是不懂的话,怎麽可能把武功练到这个程度?」
方灵心回头看了一眼那死兆刀的屍身。
都以为练武的只是莽夫,可实际上不认识字的话,内功根本就练不成。
方书文和莫北斗虽然都说自己没有读过私塾,可方书文两世为人,这个世界的文字和前世一模一样不说,就算他没有学过,後来郑四海也教过他们识文断字,穴道也是一点点
逼着记住的。
但是这人书写秘籍,却不写穴道,武功明明练成了,却还这麽做,那就极有可能是故意的。
方书文摇了摇头,将这秘籍收了起来:「方才瞅了两眼,感觉当中的内容还算是有些东西。
「只是这九九八十一刀,不知道从何而来,我观这秘籍,前面三十六招都算是言之有物,可後面的东西就有点空了。
「仿佛只是一些设想————而不是真正的刀法。
「这人好像对九九八十一这个数字,有着格外的执念。
「算了,不管了,我们继续出发。」
其他人闻言点了点头,方书文则一掌打在了那刀客的屍身上。
熊熊烈焰升腾而起,彻底将其付之一炬。
只是回头再看,就见众人都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。
方书文咳嗽了一声:「你们见没见过,有一种人他打不死————脑袋给他切了,他还能装回去?」
众人纷纷摇头,方白衣诧异:「你是见鬼了吧?」
方书文无奈:「我还真见过————」
他将百鬼堂主的事情,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。
明明已经被杀的人,竟然能够夺舍?
甚至用别人的身体,还能继续练武————还练成了!
哪怕化为一滩血水,也能重新恢复人形。
这一句句都是人话,却是将在场的几个人,听得目瞪口呆。
「少侠所说,莫不是修罗门的【修罗三道】?」
燕孤鸿开口问道。
方书文眼睛一亮:「燕宫主果然见多识广。」
「少时曾经听闻天下种种邪异手段,确实是听说过修罗门的【修罗三道】,只是本以为这个门派早就已经彻底绝迹。
「但没想到,竟然还有传人在世。
「还被方少侠遇到了,难怪少侠杀人之後毁屍灭迹————」
「吃一堑长一智。」
方书文叹了口气:「打那之後,我恨不能将每一个打死的对手,全都挫骨扬灰。」
沈无羁也是恍然大悟:「怪不得方大侠在商人镇下手如此狠辣,也是担心他们之中会有人拥有复生之能吧?
」
方书文愣了一下,摇了摇头:「那倒不是,主要是他们过於不堪一击,我动念生劲,随手一击他们便成了那番模
样。
「再加上对他们好像也没必要手下留情,便怎麽方便怎麽来了。」
沈无羁:
..」
合着你的方便,就是把人家打成肉酱是吧?
方白衣则笑着说道:「你这是矫枉过正了,天底下这类复生手段,少之又少。
「你就是运气不好才遇到的,你看我,行走江湖这麽多年,也没见到一个练这种诡谲武功的。」
「或许也是因为杀人太多?」
方振衣在心里嘀咕,没敢说出来。
在没有危险的情况下,他恨不能挖个坑把自己给埋起来。
在社恐这方面,他比夜梦星严重得多。
夜梦星虽然不敢跟人交流,但一直在心里努力。
他是努力都不努力,只想着逃离————
方书文也不知道,就他这性格,陈丘生是怎麽跟他交上朋友的?
有话则长,无话则短。
接下来几日路程,又是一帆风顺,没有人中途拦截,也没有人跳出来要杀了方书文,提着人头换钱。
一直到了第三天晚上。
一行人来到了一处遗蹟休息。
这并不是因为错过了宿头,而是因为这个遗蹟本就是他们算计好路线之後,决定临时紮营的地方。
周围百里方圆之内都没有城镇,这个位置是唯一能够遮挡风沙之处。
虽然没有水源,但将就一晚完全是够用了。
方书文等人到的时候,这里已经被人捷足先登。
沈无羁很自觉地上前说话,说的也都是客气话,什麽赶路人行经此处,想要借宿一宿,行个方便之类的。
正常情况下,对面的人往往会客气几句,然後让他们进去。
毕竟都是无主之处,没人愿意因为这种事情就招惹麻烦。
但这一次倒是有点意外,沈无羁话音刚落,就听一个略显蛮横的女子说道:「你们是什麽东西,也配跟我们同处一个屋檐之下?
「识相的快点滚,如若不然,小心你们的性命。」
沈无羁脸色一黑,行走江湖多年,还没见过这样的。
只是他不敢擅专,回头看了燕孤鸿一眼。
燕孤鸿微微蹙眉,正要开口,就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:「胡闹,出门在外与人方便与己方便,你岂可这般说话?
「外面的朋友尽可进来,此处真正的主人早就已经被掩埋在了风沙之下,我等也不过暂借栖身罢了。」
沈无羁看着燕孤鸿,见他点了点头,这才压着怒气说道:「多谢老人家。」
说话间,一行人鱼贯而入。
方书文走在前头,一眼就看到了这遗蹟之中的情景。
此处不知道是哪一个沙漠之中的国家,留下来的建筑。
整个大殿很是宽广敞亮,四面皆是厚重墙壁,在其他建筑全都被摧毁的情况下,此处却可以屹立这麽多年,可见其必有非凡之处。
如今大殿之中有火光,围绕着篝火坐着的,是三个女子和一个老者。
那老者见到众人进来,便站起抱了抱拳。
三个女子却未曾起身,只是扭头瞅了方书文等人一眼,满脸的厌恶。
方书文微微蹙眉,感觉这三个女人有点奇怪。
彼此之间素不相识,这厌恶又是从何而来?
不过方书文也懒得琢磨,三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人而已,何必与之一般见识。
绝神宫弟子忙活着生火热饭,方书文则站起身来,在这大殿之中随意观赏。
这大殿的石壁上也有不少的壁画刻痕,但有颜色的壁画早就褪去,只剩下了些许斑驳的痕迹,以及大片的空白。
倒是有些刻痕,能够流传无数岁月。
方书文看了看,没太看明白。
就听得一声嗤笑:「看得懂吗?
「就在那里装模作样?」
方书文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那女子尚且不明所以,正要开口,那老者忽然一把捂住了她的嘴:「住口!!不许再说!!」
女子很是恼怒,伸手狠狠在那老者手背上挠了一把:「老不死的,你疯了吗?你敢这麽对我?信不信回去之後,我把这事告诉我娘,将你剥皮抽筋,挂在城门之上,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老贱种的凄惨模样?」
「你————你!!」
那老者大怒,脸都气红了。
他已经将近七十,竟然被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小女子指着鼻子这般痛骂,实在是羞愤至极。
只是他好像对这女子很是忌惮,虽然怒不可遏,但你」了半天之後,却没了下文。
那女子顿时得意:「老东西,给你面子方才叫你一句老师。
「不给你面子,你就是我们家养的一条狗!
「咱们家後花园里,多少你们这种贱种,都被开膛放血,剁碎了喂猪————
「你问为何不喂狗?
「哼,咱们也不是什麽修罗恶鬼,岂能让你们同类相食!?」
那老者本就是强行平复,此时闻言再也隐忍不住,伸出一只手来,高高举起就要打下o
「来来来,你打,你打!!」
女子把脸往前一凑:「这一巴掌落下来,你全族上下都得死。
「大贱种,小贱种,都得剁碎了喂猪,至於女子————若是自甘下贱,也当杀。
「不过若是她们能够杀了自己的丈夫,父亲,倒是能够入我玉洁山庄!
「从此之後做一个冰清玉洁的女子!」
方书文听到这里,看了燕孤鸿一眼。
绝神宫在西域异军突起,以雷霆扫穴之势统一整个西域,怎麽漏了这麽一个鬼地方?
燕孤鸿也有些委屈,两手一摊,表示没听说过。
方书文也不在意了,随手往前一抓,就听得呼啦一声。
举着脸等人打的那个女子,一声惊呼,就已经落到了方书文的手里。
凄厉的尖叫声,顿时响起。
是另外两个女子发出来的,她们一边惊叫,一边飞身上前,似乎想要夺回被方书文抓走的那个女子:「放开她!!」
「你要做什麽?」
方书文皱起眉头:「太吵了,掌嘴。」
破风声眨眼而至,就听得噼里啪啦的声音顿时响起。
只是一个回合,那两个女子的脸就给抽得胖了一大圈。
方书文见此都不免一愣,他本来是打算叫方灵心和夜梦星出手的————结果这一喊之後,不仅仅是她们两个来了,就连方明远的妻女,还有方白衣都兴冲冲地扑了过来。
甚至还有几个绝神宫的弟子,也在沈无羁的率领下冲了过来。
别人如何姑且不提,沈无羁早在外头搭话的时候,就想动手打人了,此时速度之快,仿佛生怕方书文收回成命一样。
一群人联手抽了过去,那大嘴巴子是一个接一个,一轮掌嘴,硬是抽了半天都没结束。
方书文乐了一下,就见手里那个,又在故技重施,正在使劲挠他的手背。
便以护体真气,震断了她的指甲:「我问你,玉洁山庄在什麽地方?为何我闻所未闻?」
那女子努力回头,想要看方书文,嘴里还在不乾不净地骂着。
方书文手掌微微收力,就听得咔嚓咔嚓的声响,叫骂声顿时变成了求饶。
然而方书文不为所动,只是忽然扭头看向了遗蹟之外。
他微微蹙眉:「今天晚上,竟然来了这麽多不速之客?」
方振衣听到这话,倏然便已经到了遗蹟门前,方白衣又抽了那女子两个大嘴巴子之後,这才舒了口气:「舒坦!就是有点没抽够,回头把玉洁山庄找出来,我去抽个痛快。」
方明远将妻女叫回,让她们在里面等着,自己则来到了方书文的身边:「冲着咱们来的吗?」
「不知道,我来试探一下。」
方书文一笑,提着那女子的脑袋来到了遗蹟门前,忽然一声断喝:「何方宵小,还不出来?」
话落,一甩手便将手中那女子扔了出去。
嗤嗤嗤,嗖嗖嗖,砰砰砰————
刹那间,梭子镖,铁蒺藜,柳叶飞刀,雷火弹,乃至於弓弩箭矢,满天乱飞!
只一瞬间,被扔出去的那个女子,便已经被打的支离破碎,死无全屍。
方书文见此,对方明远点了点头说道:「装备很齐全,解释也没有一句,看来确实是冲着咱们来的。」
ps:中午那章好像是审稿的时候,太困了————定时定错了,定到了一小时之後了,尴尬了————
其实每天审稿之後我都得睡一会,有些时候审稿比码字还要耗神,剧情修修补补,错字删删改改,可就算是这样,也难免改不完,有些时候一直盯着字看,明明错别字就在眼皮子底下,硬是发现不了,就很无奈——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