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史一刀,今年三十九岁,十四岁於中域出道江湖,凭藉一把大蛮刀」,三战扬名於江湖。
「此後十年,他名声日隆,刀下素来少有一合之敌。
「二十四岁时挑战十方刀界彼时首席弟子万千绝,二人拼斗三天三夜,交手五千三百一十二招,最终惜败於万千绝的【九生九灭屠神刀】第九式【生灭归屠】的【一念成劫】
之下。
「大蛮刀被生生劈碎。
「此战之後史一刀一蹶不振,名声不再显於江湖之中。
「却不想五年之後,天兆阁出了一位绝顶杀神。
「凭藉一身强横的刀法,生生挤进了死、绝、灭、亡四大高手之一,死兆为缀,以刀为名,称之为死兆刀。
「十年以来,他游走於中域和西域之间,杀人无数,从未出过第二刀。
「天兆阁阁主司命无相曾言,此人的刀法乃是这天底下独一无二的杀生刀。
「哪怕武功远在他之上,但也有可能会死在他的刀锋之下。」
西域一处小镇的酒楼里,二楼包间之内,一个粗犷的汉子将这番话娓娓道来。
随之提起酒壶,给自己倒了一碗酒。
许是因为这地界万里黄沙,天高地阔,活在这样的天地之间,人也沾染了这天地的豪迈。
故此喝酒的时候,不耐酒盅,都是用大碗痛饮。
这汉子仰头将这一碗酒彻底饮尽,放下酒碗,抬头看向对面的黑衣人。
黑衣人没有喝酒,他的脸上戴着一副黑色的罗刹面具,喝酒并不方便。
他坐在那里,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,只是轻轻摇头!
「你不该让他去————」
「他也不成?」
那汉子有些不信。
「他再也回不来了。」
黑衣人的声音很轻,然而落到了那汉子耳中,却好似一道惊雷:「那方书文,当真如同传言之中所说的那般了得?」
「传言难以描述他的恐怖。」
黑衣人淡淡说道:「不过无妨,天兆阁不过是第一步————「」
那汉子哼了一声:「天兆阁阁主司命无相之下,还有天干九星,左右命官,寻常杀手更有足足一千百二五十七人。
「我就不信那方书文当真有三头六臂,这麽多人,还杀不了他一个?」
「杀不了。」
黑衣人没有丝毫犹豫:「而且,你不能去。」
「为何?」
汉子皱眉,忽然冷笑一声:「你怕我会死?」
「不。
「」
黑衣人摇了摇头:「是你去了之後,必死无疑。」
那汉子没有再说话,他知道这个黑衣人从来都不会无的放矢。
能够让他说出这种话的人,绝对是一个真正的大恐怖。
他轻轻敲了敲桌子:「天兆阁的人已经谈好了,死兆刀若是当真身死,死绝灭亡剩下的三人,左右命官,天干九星,以及那一千多名杀手也将随之出手。
「司命无相也会亲自下场————
「若是这等境况之下,都拿不下此人,我实在是不知道,这天底下到底有什麽人能够杀了你口中的这位人间魔煞神。」
黑衣人轻声说道:「我自有打算,此事结束之後,无论成败,你都不可再现身人前。」
「既然没有万一的把握,何必冒险?」
那汉子脸色一沉:「若当真这般厉害,为何不由他去?」
「由不得。」
黑衣人的情绪终於有些了些许波动:「他们已经容不下他,这件事情我们必须去做,否则,数百年间,前赴後继的努力,也将成为一场空谈。
「这麽多年以来,多少人为了此事而死,又有多少人明明什麽都不知道,却命丧黄泉————
「我们需要证明,我们所说的,所做的都是对的。
「否则,纵然是魂落九泉,又如何能够心安?
「我们这满手血腥,又当如何自处?」
那汉子面皮微微抖动,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,可最终只能是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,一口气将其喝得乾乾净净。
「你总是有你的道理,我说你不过————
「但我觉得你好像有点魔障了。
「只希望当真能如你所说,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。」
他站起身来:「该做的事情我也帮你做完了,我要走了。」
「好好藏好,留给五域的时间不多了。」
那汉子脚步微微一顿,轻轻吐出了一口气,没有回头,也没有说再见,他大步流星,转眼便没了踪迹。
只剩下了那黑衣人,仍旧坐在空旷的雅间里,看着窗外的天色发呆。
一道人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雅间之内,单膝跪地:「参见峰主。」
「说。」
黑衣人没有动弹,只是轻声开口。
「第七峰全体成员,已然集结完毕。
「最多三日,便可抵达约定之处。」
「嗯。
「」
那黑衣人轻轻应了一声。
只是身後单膝跪着的那个人,并且站起身来。
黑衣人这才扭头看了他一眼:「有话就说。」
「峰主,此番行事只怕会招来龙渊的干涉。
「大批量抽调本峰弟子,瞒不过龙庭的眼睛————」
「瞒不过便瞒不过吧。」
黑衣人轻笑一声:「事到如今,也没有什麽可隐瞒的了。
「该醒来的人,已经醒了过来。
「该做的事情,也已经步入正轨。
「接下来,就看彼此的本事了。」
身後的手下眉头微微蹙起,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,似乎欲言又止。
「本座并未动摇。」
黑衣人冷哼了一声。
那手下脸色一变,急忙双膝跪地,叩首道:「属下该死。」
「罢了。」
黑衣人淡淡说道:「逆龙九峰该当现世,便自本座开始吧。
「你且退下。」
「属下告退。」
那人答应了一声,身形一闪便自这雅间消失不见。
黑衣人站起身来,身上的颓然之感已然消散得乾乾净净:「时候差不多了————该去见见他了。」
时间回到沙丘之上,方书文的一句不卖,滚」着实让那刀客有点不会。
凝聚的气势都微微一滞。
身为死兆刀,他杀过各种各样的人,也见过各种各样的人。
面对他的时候,有人跪地求饶,有人冷声威胁,还有人试图用金钱收买————
可方书文的应对,跟那些人都不一样。
他让自己滚?
死兆刀怀疑自己可能是听错了,莫不是昨天晚上练刀的时间太长?
随之他陷入沉默————他不知道该如何跟一个开口就让他滚的人打交道。
死兆刀擅长刀法,不善交际。
因此,他决定出刀。
他的刀是好刀。
刀名无命」,是司命无相辗转许多人脉,方才从风火岚山那里求来的一口宝刀。
刀锋出鞘,刀身如水无痕,映照如镜。
阳光照在上面,让这把刀闪烁强烈光芒,一时让人怀疑,是不是天地之间有两个太阳?
死兆刀的刀很直接。
正如这个名号一样,一刀出,死兆现,没有任何花哨,只是单纯的杀人夺命。
随着这一刀斩出,气机笼罩十方天地。
沈无羁和高渐飞在内的所有绝神宫弟子,在这一刻都生出了一种古怪的念头————这一刀仿佛斩的不是方书文,而是他们。
哪怕是燕孤鸿等人也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,毛孔下意识地收紧,以至於汗毛根根竖起,如临大敌。
这是所有人面对这一刀的第一印象。
第二个印象是快————
说不清楚到底是一念,还是一个刹那,却又好像比这都快。
待等他的刀锋,即将落到方书文的脖子上时,身形破空的声响这才传递到了众人耳中。
方灵心甚至连惊讶的表情都没有来得及做。
就听得叮的一声响。
在场大部分人都偶不知道,这一声到底是从何而来?
一直到他们的双眼重新捕捉到焦距之後,这才发现,那把刀还在方书文的脖子那里,并未斩下。
虽然对面的那个刀客,似乎很想斩下去。
可是,他做不到。
因为方书文的一根手指头,不知道什麽时候正挡在了刀锋之前。
他用一根手指,压住了这把刀。
众人终於明白方才那一声脆响究竟是从何而来的了,是方书文以一根手指的指肚,挡住了那个刀客的刀。
刀客的刀是好刀,锋利无比。
可方书文却用肉体凡胎,生生将其挡在了家门之外。
方明远等人眼见於此,都禁不住倒吸了一口热气————
主要是这沙漠白日里太热,他们想要吸凉气也没有。
虽然都知道方书文武功盖世,可是这样的场景,仍旧难以想像。
死兆刀的瞳孔也泛起了惊色。
但是相比起其他人,他的心中却又多了几分不甘。
论年纪,方书文远在他之下。
可是论武功,为何自己连一个年轻人都拿不下?
当年他志得意满,满身是胆,挑战十方刀界的万千绝,不是因为他不敢挑战界主,而是因为同辈之中,万千绝的武功首屈一指。
他本以为赢过了万千绝,便是证明了,纵然不是出身名门大派,也未必不能有所成就0
可惜,他败了。
【九生九灭屠神刀】的威力太强,九九八十一招,九招一式,演绎生灭之道,结合正奇,相辅相成。
刀势难防更难测,一招光明正大,一招阴秽如鬼。
他拼尽了全力,硬是难以从对方的手中讨到好处。
说好听点,他们两个人交手了五千多招,他自己惜败一招————
可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,在这一战的最後那一段时间里,他一直都在被万千绝当做磨刀石。
他是在以自己的刀法喂养他的刀!
一直到手中的那把大蛮刀被打碎之後,他败了,心气也丧了。
流浪江湖几年之後,这才重新提起信心。
他觉得自己的刀法之所以不够强,之所以无法战胜万千绝,是因为磨砺得还不够,他需要於生死之间搏杀。
所以他投身天兆阁,一步步爬到了死兆的位置。
这十年来,他手底下杀的人数不胜数,他的刀也已经迈入了全新的境界。
他本以为凭藉如今的刀法,放眼天下,除了万千绝之外,已经是冠绝当代。
甚至或许万千绝,如今也不是他的对手。
但现实却狠狠地打了他一个大嘴巴子,一个刚过二十的年轻人,竟然用一根手指头,便挡住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刀。
刀上那足以叫人冻结到骨子里的煞气,对他竟然一点影响都没有。
这怎麽可能?
「你们出来杀人,都不打听一下对手是谁的吗?」
方书文的声音忽然传入了死兆刀的耳中:「在我面前,摆弄杀气?
「谁给你的资格?」
心念一动之间,鲜血刹那间弥漫八方,滚滚黄沙之上,竟然生生多了一片海————血海!
沈无羁等人脸色大变,虽然方书文控制住了,没让这血海影响到他们,可是光看着这样的声势,谁又能够面不改色?
而首当其冲的死兆刀,更是满目骇然。
翻滚的血海,沉浮的屍骸,无数绝望的叫喊,数不尽的血流成河!!
这个人到底杀了多少人?
何至於杀气都演变成了这般地步?
自己引以为傲的杀气对他来说,着实是九牛一毛,什麽都算不上。
可死兆刀终究是刀中高手,血海并未将其吓退,他一声怒喝,周身气机勃发,轰然一声炸响。
整个沙丘都为之崩碎,被方书文一根手指挡住的刀锋,开始微微颤抖,强烈的刀气波动,朝着周围扩散。
就见黄沙被这刀芒拘起,十丈,百丈,数百丈范围之内,黄沙遮天蔽日,每一粒沙子都在被那刀气的反覆磋磨切割。
倏然间,沿着死兆刀的无名刀刀锋一闪,一缕刀气被泄露了出来。
落地之後便画一线,嗤嗤嗤,嗤嗤嗤眨眼之间冲出去了数百丈!
就连沙海都被这刀气余波,一分为二。
只是死兆刀并未放松,他仍旧在爆发周身内力,想要用这一刀,将方书文生生斩杀在了当场。
然而泄露的是泄露的,虽然威力很强,但没有打到任何人。
而没有泄露出去的刀气,仍旧被方书文这一根指头,死死地压在刀身之中。
方书文的嘴角微微勾起:「刀法能够练到你这般程度的,倒是有些少见了。」
话音落下,他的一根指头变成了两根。
从挡着刀锋,变成了捏着刀锋。
咔嚓一声响,两根指头一用力,裂痕骤然出现在了刀身之上。
死兆刀脸色大变,下意识地想要抽刀。
可就如同他方才拼尽全力,也难以斩下一样,此时此刻,他用尽全力也无法撼动分毫。
这一刀从他出手那一刻起,进退就已经由不得他了。
裂痕瞬息之间蔓延了整个刀身,最终砰的一声,彻底化为了齑粉。
没错,就是齑粉!
这把刀甚至连化为碎片的机会都没有。
纵然是风火岚山锻造的宝刀,也无法在死兆刀的刀气,以及方书文的内力之下,保存些许尊严。
死兆刀全力而出,刀气全都被压在了刀身之上。
被方书文内力一催,自然是点滴不存。
死兆刀也被这一击反震,轰的倒飞而去。
接连横跨了三座沙丘,眼看着便要砸在沙子里,一只手忽然斜刺里冲出,一把扣住了他的脑袋。
死兆刀双眼瞪得溜圆,三座沙丘————眨眼而至?
骇然间,正要开口说话,就感觉自己苦修一生的内力,正在疯狂流失。
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被方书文抽的乾乾净净。
「不错不错,确实是高手————」
方书文颇为满意,此人一身内功深厚紮实,倒是比起那些所谓的门派掌门之流,凝练了不知道多少。
此处距离燕孤鸿方明远他们挺远,方书文便顺口问了一句:「谁要买我的命?」
「————你,你不是不卖吗?」
死兆刀喃喃开口。
「问问也不成?」
方书文皱眉:「这么小气?」
」
」
死兆刀眼神呆滞了一瞬,自己的命都没了,还在责怪自己小气?
这到底是个什麽人?
他忽然想起了方书文先前说的话,当时不觉得如何,现在感觉确实是挺有道理的。
自己竟然连要杀的是什麽人都不知道,就跑过来了————
确实是,死得不冤。
心念至此,纵然再有不甘,也已经没有意义了,因此他缓缓说道:「不是不成,是我不知道————
「天兆阁是一个杀手组织,这一次,有人出了很大的价钱,要取你的性命。」
「哦?」
方书文眼睛一亮:「多大的价钱?」
」
死兆刀对於方书文忽然兴奋起来的模样,表示了应有的不解之後,这才说道:「一百万两黄金。」
「!!!」
方书文都禁不住倒吸了一口热气。
一百万两黄金?
好大的手笔!
一两黄金粗粗估量,就是十两白银。
一百万两黄金,就是一千万两白银!
到底是哪个大冤种,花这麽多银子买自己的性命?
「可惜了,目标是我————若是换个人,我都想要取了他的人头,拿去换钱了。」
方书文叹了口气,这种好事怎麽就是轮不到自己呢。
失望之下,他随手拍死了这死兆刀,顺势搜身。
可惜这人好似是一个颇为纯粹的刀客,身上装着两个元宝,一个二十两,还有七八两的碎银子和半袋子铜钱。
作为杀手来说,穷的让人心酸。
不过让方书文意外的是,这家伙竟然还随身带了一本刀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