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然呢？”王鹏飞靠在椅背上，显得很平静，“人家心心里装着上市的大梦呢，临门一脚的时候，你非要往人家的股权结构里硬塞人。换作是你，你愿意干吗？”
“那……那我肯定也不干。”小孙老实回答。
“那不就结了。”
坐在旁边的老张这时候慢悠悠地开口了：“那第三家目标企业，咱们明天还去吗？约是随时能约上的。”
王鹏飞拿出手里的那份十八家企业的名单。上面的十八家名字，此时已经被红笔狠狠地划掉了两家。
“不去了。”
“直接回京城？”老张问。
“回京城。”王鹏飞把名单合上，“照现在这个套路谈下去，剩下那十四家跑了也是白跑。先回京城找夏冬，咱们得重新调整策略。”
老张点点头，没有再多问什么。
他跟着跑过不少项目，看得出来，这位年轻的联合创始人虽然被拒了，但脑子里显然已经在盘算别的招数了。
……
京城，春华楼八层，夏冬的办公室。
王鹏飞一推开门，就把手里的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，整个人软绵绵地陷了进去。
“冬子，我现在算是彻底体会到了，什么叫做拿着大把的钱，却根本花不出去的感觉。”
“怎么说？”夏冬笑着走过来给他倒了一杯水。
“提着钱送上门，人家都不要。”王鹏飞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水，“连着两天跑了两家企业，一家都没谈成。我王鹏飞在互联网圈子好歹有一些薄面，大家尊称我一句王总，头一回在谈判桌上被几个传统行业的老板当成小孩子来哄。”
“人家是怎么哄你的？”
“画饼呗！”王鹏飞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放，“跟我说，等他们上市以后搞定向增发，第一个通知我！我可真是谢谢他了。等他上市以后那个高价，我跑去买他的股票，我是跑去扶贫做慈善吗？”
夏冬听完直接笑了出来。
“行了，说说吧，这两家到底都卡在什么地方了。”
王鹏飞坐直了身体，开始认真复盘：“第一家，华锂材料，那是卡在了‘人’身上。他们内部的销售和财务互相勾结抱成一团，背着老板在下面吃灰色的回扣。咱们要是进去审计旧账，等于直接掀了他们的饭碗。老板被下面人架空了，他自己想接受投资都投不进来。”
“利益集团，阻力太大。”夏冬点点头表示理解。
“第二家，金磁动力，则是卡在了‘心气’上面。人家现在的订单稳定，现金流健康，还在暗地里秘密筹备上市。这个时候让我们盛夏资本进去，在他们看来，就等于把到嘴的肥肉硬生生分给外人一块。”
“恐怕不止这些吧。”夏冬看着他说道。
“当然不止。”王鹏飞咧嘴一笑，“人家根本就瞧不上咱们！虽然没明说，但意思表达得很到位。在他们眼里，咱们就是个做手机、搞网站的互联网外行，懂什么电机技术啊。”
夏冬靠在椅背上，转着手里的钢笔。
这两家企业，虽然结果都是拒绝，但把皮剥开来看，根子完全不同。
一家是内部有蛀虫挡路，挡路的人屁股底下不干净，怕被查；
另一家则是老板自己根本不稀罕。兜里有钱，眼里有梦，而且梦还挺大。
“我有一个发现。”夏冬开口说道。
“什么发现？”
“咱们以前投微博、投京东的时候，那套打法是什么？给钱，少干预，拿股份，然后安安静静等企业长大。”
夏冬慢慢说道，“这套打法能成功，是因为当时那些互联网企业极度缺钱，缺到了骨子里。”
“可制造业的这些实体企业他不缺钱啊。”王鹏飞顺着接话道，“人家在行业里深耕了八年十年，每一笔订单那都是拿命拼回来的。日子虽然过得紧巴，但根本饿不死。”
“而且人家的厂房、地皮、设备都是实打实看得见摸得着的，实在缺钱，可以抵押给银行，贷一笔钱出来，没必要接受我们的投资，把他们的股份还稀释一部分。”
“只要饿不死，人家就没有求着你的地方。”
夏冬接着分析，“既然没有求着你的地方，你捧着再多的现金过去，人家也只会觉得你是个跑来摘桃子的外人。”
说到这里，夏冬微微顿了顿。
其实要想解决眼下的难题，他手里随时都有现成的捷径可以走。
就在这间办公室角落的保险箱里，那部来自后世的手机正安静地躺着，豆包随时待命。
后世国内的新能源产业链上，哪些电机企业能一飞冲天，哪些企业会在半路掉队，豆包清清楚楚。只要照着答案去抄，保证百发百中。
退一万步说，就算不直接买股票，随便从豆包那里调几个后世成熟的电机专利技术出来，随便扶持一家几万块钱注册的小公司，要不了三五年，就能把桌子给掀了。
到那个时候，什么金磁银磁，全得乖乖靠边站。
可这个念头才刚刚冒出来，就被夏冬自己在心里给否决掉了。
倒不是他这人有什么道德洁癖，非要放着答案不用。
人生如戏，这游戏玩得太简单了，一点挑战都没有。
再说了，夏冬心里一直觉得，自己能有今天，主要靠的还是自身的智慧和奋斗。
豆包？豆包充其量就是个辅助工具罢了。
这就好比学生在考场上做题，实在没思路了，偷偷瞟一眼参考答案启发一下思路。题还是自己一步步解出来的，分数也是自己考出来的嘛。
至于说这个思路为什么每次都要先瞟一眼答案才能有？这个问题夏冬从来不会去细想。
人嘛，难得糊涂。
这就是作为一个重生者的自我修养！答案可以用，但自力更生的人设绝对不能崩。这不仅是对外的金字招牌，也是对内给自己的一份交代。
况且更深一层来看，如果事事都靠外挂答案，底下的团队就完全得不到锻炼。
钱是夏冬的，答案是AI的，王鹏飞他们跑断了腿，最后退化成一个毫无思想的执行工具，这支队伍可就彻底废了。
队伍要是废了，再多的钱也不过是一堆冷冰冰的数字而已。
想通了这一层，夏冬抬起头来，本想开口安慰王鹏飞两句。
可话到了嘴边，他却突然打住了。
因为坐在对面的王鹏飞，脸上竟然找不到半点连吃两次闭门羹的沮丧和灰心。
恰恰相反！
这小子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，往沙发上一坐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劲儿。
“你这表情……怎么看着有点不对劲啊？”夏冬打量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