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宏文靠在椅背上，看着许长年，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认真起来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开口，声音放低了几分：“许长年，我跟你说句实话。”
“就你干的那些事情，真要是摆在台面上论，杀你十条命都绰绰有余！”
“我也想过除掉你的念头！”
“可你至少没有祸害老百姓，罢了罢了，有你在，也许安平县会更好一些！”
许长年没接话。
牛宏文继续说：“你抢田家庄也好，打万年县也罢，说到底是为了青山镇这几千口人有饭吃。”
牛宏文说到这里停了一下，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，声音沉了几分：“许长年，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”
“如果这大乾有一百个你许长年这样的人，这天下也不至于乱到今天这个地步。”
许长年听了这话，然后咧嘴笑了一下：“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。”
牛宏文被他这句话，逗得嘴角抽了一下，想绷住脸又没绷住，最后摇摇头笑了一声。
“行了，话说到这儿就够了，我走了以后，你自个儿多保重。”
牛宏文点了点头，没有再往下说这件事。
许长年这个人，做事还是有分寸的，稍微提点两句就可以了。
不要太过火。
“行了，该说的我都说了，还有很多想说的，也就这样了吧。”
“想说也说不出来了。”
许长年也站起来，抱了抱拳：“牛县尉，这碗茶我敬你。”
“多谢你这大半年来的照拂，没你在上头替我兜着，我许长年走不到今天这一步。”
“祝牛县尉此去江南，步步高升，前程似锦。”
牛宏文没有回话，看着他手里那碗粗茶，又看了看窗外。
透过茶馆的窗户，能看见青山镇那条主街，街上人来人往的，有扛着锄头的汉子，有挎着篮子的妇人。
还有几个半大孩子，追着一只黄狗跑过去。
牛宏文盯着那些看了好一会儿。
眼神里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，像是舍不得，又像是放下了什么。
端起茶碗来，跟许长年碰了一下，也喝了一口。
“江南那地方富庶是富庶，鱼米之乡，可现在也是匪患猖獗，比我们这也好不到哪里去。”
“可说实话，我不想走。”
“这安平县虽然穷，可也是生我养我的地方，我这忙活了大半年，好歹把地方上捋顺了。”
“现在匪患平息，百姓也算是安居。”
“我走了以后，谁知道会成什么样子？”
“可我又不能不走。”
“许长年，我跟你不一样，你是靠自个儿本事挣出来的，想留就留想走就走。”
“我不行，我上头有人，身后有绳子拴着，万事不由己。”
许长明白他的无奈。
牛宏文背后有太子那边的关系，是绝对的助力，能助他鲤鱼跃龙门，一步飞升！
但也是一道枷锁！
现在调令下来了，说走就得走，由不得他自个儿拿主意。
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。
随后，牛宏文又闲聊几句，这就起身离开了。
反正都要走了，其余的话，多说也没什么意义。
“有机会的话，希望我们再见吧！”
许长年拱手道！
牛宏文走到茶馆门口，他回过头来，看着许长年：“对了，还有一件事忘了跟你说。”
“算是我给你的一个礼物吧。”
许长年点点头，示意牛宏文继续讲。
“来接替我的人，是郡丞刘东，暂时兼任县令的职务，县丞县尉的事情，都是他做主。”
“这人没什么大本事，我估计他也不是你的对手。”
“不过你得小心的是他身后那些人，他来了以后，就是个坐在堂上盖章的。”
许长年把这话在心里头过了一遍，朝牛宏文拱了拱手：“牛县尉放心，这些话我都记下了。”
牛宏文也就不再多说了，这就离开了。
王如风那边，已经把马车收拾好了，等在旁边。
牛宏文走到车边，回头又看了青山镇一眼，那条街、那些房子、远处小月山的轮廓，都看了个遍。
然后踩着车凳上了车，帘子一放，人就没影了。
王如风甩了一下鞭子，喊了一声“驾”，马车不紧不慢地朝镇子外头去了。
许长年站在街上，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，一直走到镇口那条大路上，直到再也看不见了。
许长年心中还有些伤感。
这身边熟悉的人，一来二去，也已经走了不少。
这大半年以来，牛宏文对他，虽然也是利用居多，用许长年办了不少的事情。
从剿灭龙虎豹流寇，到攻打二龙山，再到万年县一战……
可以说，是许长年跟牛宏文，互相成就的结果。
牛宏文评价他做事，站位了脚跟，拿下两个县衙大权！
许长年也评价着牛宏文的关系，一步步发展至今，成为青山镇的镇监！
“人已经走远了……”
看见许长年站在街上发呆，马小五在边上提醒一句。
“这家伙在的时候，安平县，至少还是个和平的局面。”
“等那位刘郡丞一到！”
“好戏就该开始了！”
许长年深呼吸几口气，这好日子，实在是难得！
“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？”
马小五问了一句。
“咱们酒坊不是开了嘛，你去安排人，给郡城的镖局送个信，说我们的生意接着做！”
“让梁红缨活着韩镖头来一趟！”
“急事，尽快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