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厚重混凝土与万吨巨石彻底封死的地底深处,彻底沦为了一座光线无法透入的漆黑坟墓。
这里没有风,没有光,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令人绝望的死寂。
废墟的最深处,原本宏伟的祭祀大厅早已坍塌大半。
残存的三位神之使者瘫坐在冰凉的碎石堆里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空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。
每一次呼吸,肺部都像是有火在烧,吸进去的不再是维持生命的氧气,而是带有强烈腐蚀味的尘土与浊气。
“老二......我们是不是真的出不去了?”
山羊胡的第三使者蜷缩在角落里,声音干瘪得像是在沙纸上打磨。
他那双原本精明的小眼睛此刻布满血丝,灰白的长须上沾满了黏稠的血迹。
第二使者没有回答。
他双眼空洞地盯着上方漆黑的石壁,整个人仿佛丢了魂魄。
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心计、权力以及对魔窟的掌控,在这绝绝对对的封闭面前显得那么可笑。
没有了神力的赐予,没有了新鲜空气的补充,他们这些在凡人眼中高高在上的使者,
也不过是一群苟延残喘的废人。
“力量......我的力量在消退......”
满脸刀疤的第五使者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。
他狂乱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,将皮肤撕开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。
由于强行吞噬了大量信徒的精血,又在刚才的冲击中透支了生命本源,
他体内的魔气此刻开始不受控制地反噬。
那股残存的邪恶能量在他经脉里狂暴地横冲直撞,找不到宣泄的出口。
窒息感越来越强烈。
那种胸口被千斤巨石死死压住、无法吐出一口气的感觉,比世上任何酷刑都要残忍。
第三使者开始痛苦地抠抓着自己的喉咙,指甲深深嵌入肉里,鲜血直流。
他拼命地张大嘴巴,像是一条被甩在干涸沙滩上的死鱼,却只能吐出带血的泡沫。
“神啊......你为什么要抛弃我们......”
第三使者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绝望呜咽。
信仰彻底崩塌带来的疯狂,加上濒临窒息的剧痛,彻底粉碎了他脑海里的最后一丝理智。
他无法接受自己会以这样丑陋、憋屈的方式死在这黑暗的地底。
与其在绝望中被慢慢憋死,倒不如用最惨烈的方式结束这一切。
“死吧......都死吧!”
第三使者疯狂地大笑起来。他猛然催动体内的本源魔气,将所有残存的力量强行压缩进自己的丹田之中。
轰!
一声闷响在狭小的石缝中炸开。
第三使者的身体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力量,瞬间自爆开来。
强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碎石炸得粉碎,鲜血与碎肉溅满了石壁。
这声自爆,彻底成了引爆另外两人的导火索。
第五使者看着同伴粉身碎骨的惨状,那只独眼里的理智彻底熄灭了。
“哈哈哈哈!大家一起死!”
窒息带来的痛苦已经让他发疯。
第五使者也仰天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,同样引爆了体内失控的反噬魔气。
又是一声剧烈的爆鸣。血雾在漆黑的洞穴里狂乱纷飞。
最后的第二使者呆呆地看着这一切。
空气已经彻底耗尽,窒息带来的剧痛让他的视网膜开始充血发黑。
在那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中,他终于看清了一个事实——他们从头到尾都只是一群被肆意玩弄的棋子。
“没有神......根本就没有神......”
第二使者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诡异笑容。
在无边窒息的折磨下,他放弃了最后的抵抗,引动了体内狂暴的死气。
轰隆!
最后的自爆声在封闭的山体深处沉闷地回荡。
三位在魔窟作威作福多年的神之使者,最终在缺氧的痛苦与信仰崩塌的绝望中,彻底自爆成了漫天血雾,尸骨无存。
山体内部重新归于死寂,只有那凝固的混凝土墙壁依然冰冷地屹立着。
......
硝烟尚未完全散尽,漫天飞舞的灰尘在金色的阳光下缓缓沉降。
山谷里的欢呼声如狂潮般涌动,一波接着一波。
战士们脱下头盔,眼眶湿润地拥抱在一起。
刚才那种生死悬于一线的绝望已经彻底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重获新生的狂喜。
顾城站在废墟前,双腿微微有些发软。
他死死盯着那座被重新封闭得严严实实的洞口,又看向站在混凝土巨石上的老道人。
在那头雪白巨狼的背上,他看到了自己念念不忘的小小身影。
顾城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他跨过满地的碎石,一步步朝无为走过去。
脚步有些笨拙,甚至险些被地上的废头盔绊倒,但他根本不在乎。
“道长......”顾城走到了无为身前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这位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,此刻深深地弯下腰去,对无为鞠了一个极其庄重的躬,
“多谢师父救了我女儿,也救了我们整个前线队伍。”
不仅是顾城,身后的几十名特战队员以及赶过来的指挥官们,
全都整齐划一地立正,向无为敬了一个无比标准肃穆的军礼。
战地无线电里,京都最高指挥部也传来了激动而浑厚的声音:
“我是顾东海!代表京都指挥部,代表国家,向无为道长致以最高敬意!
道长立下如此奇功,挽狂澜于既倒,国家和人民绝不会忘记!
请道长随部队回京,接受最高规格的嘉奖与授勋!”
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敬佩与赞誉,无为的表现却显得异常淡然。
一身有些破旧的黑袍在山风中微微拂动,脸上的神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他没有表现出任何骄傲或者激动,甚至眼神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
无为缓缓抬起手,对着顾城和众人微微合十,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可动摇的平静:
“老贫道不过是一介山野之人,举手之劳,担不起诸位将军与战士们的重礼。
至于什么嘉奖和勋章,对老道而言如同浮云,绝非我所愿。”
顾城抬起头,急切地说道:
“道长,您拯救了万千百姓,这是天大的功劳,您应当得到应有的荣耀!”
无为轻轻摇头,伸手摸了摸身旁软软的小脑门。
他的眼神在看向软软时,才终于流露出一丝真切的慈爱与柔软。
“老贫道这辈子无牵无挂,唯一的执念,就是我的徒儿软软。”
无为淡淡地笑着说,
“只要能和软软在一起,教她为人处世的道理,带她游历山水,老贫道便心满意足了。所有的赏赐,请首长们收回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