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南长官部的电台还在等边境的第一声炮响,赤塔以西的铁路线已经轧过了第一批坦克履带。
道岔工攥着黄油枪给轨缝注油,皮帽檐结着冰壳,听见远处传来机车排气声,直起腰晃了晃信号旗。
三列军列先后进站。闷罐车门拉开一条缝,裹着白色罩衫的步兵扛着莫辛纳甘步枪往下跳,毡靴踩在道砟的积雪上,咯吱声连成一片。
平板车皮上固定着T-26坦克,炮管裹着厚帆布,履带缝塞着干草防冻。
紧随其后的车皮载着七十六毫米加农炮,炮兵攥着撬棍,逐节检查炮架固定索。
谢苗诺夫上校踩在站台上,翻着演习命令,指节冻得发红。
命令落款是远东方面军司令部,要求两个步兵师、一个装甲旅即刻开赴张鼓峰以南靶场,配属的加农炮团打实弹,歼击机大队沿边境线巡航。
没标注假想敌,没写明结束时间。
他抬头看了眼天,四架伊16战斗机组成编队擦着云层飞过,航迹在冷天里拉成淡白的尾线。上层的盘算轮不到一线主官猜,他把命令塞回牛皮公文包,朝雪窝子里的通讯兵抬了抬下巴。
“接前沿观察所,问装甲旅的先头营到什么位置。”
通讯兵蹲下身摇磁石电话,摇了三圈才接通,冻得鼻子直流清涕。
三公里外的山头上,关东军边境哨所的观察兵把炮队镜贴在眼皮上,已经盯了四十分钟。
“第一列军列,四十二节,步兵至少两千。第二列,坦克十七辆,火炮十二门。第三列全是弹药车,木箱摞得齐车帮。”
他报一句,旁边的伍长就往硬皮本子上记,钢笔水冻得发稠,写两笔就得凑到嘴边哈口气。
山脚下的冻土路上,两辆BA装甲车顺着边境线往西开,车顶机枪套着帆布枪衣,车后拖着两道深雪痕。
伍长记完最后一笔,扑到电话机旁摇通联队部,电话线杆被风刮得晃,他扯着嗓子喊了两遍,那头的副官才听清番号。
没人敢压消息。联队部转线,连五分钟都没用到,电话直接打进了新京关东军司令部作战课。
楼里的暖墙烧得发烫,值班参谋接完电话,手里的铅笔滚到地上,沾了一层炉灰。
他拽过满苏边境态势图,拿红铅笔在赤塔到张鼓峰的铁路线上画了个粗圈,转身就往外事课跑。
“纳尼?!!苏联人要打过来了?他们这是不宣而战!!”
外事课长听完情况,当场命人拟写外交照会,措辞改了三稿,最后定下调子,贵方部队大规模调动已引起关东军不安,为避免边境冲突,请立即停止进军,撤回原有防区。
电文通过边境联络站发出去,等了整整两个小时,回电才穿过积雪的线路传过来。
译电员逐字译完,把纸页送到作战课,纸面还带着电台机身的微热。
“我方冬季例行演习,旨在锤炼部队雪地行军与作战能力,不针对第三方。请尔方保持克制,勿采取过激行动。”
值班参谋把回电拍在桌沿。
“例行演习?哪个例行演习拉两个步兵师加一个装甲旅,还拉着重打实弹的炮团?”
“还要我们保持克制,难道他们打过来的时候,还要我们举手投降吗?”
满屋子参谋没人接话。
走廊里忽然传来皮鞋快跑的声响,通讯兵撞开房门,递上一份盖着加急印的电报纸。
“哈尔滨特务机关急电,可信度甲。”
值班参谋抓过电文,视线顺着字行往下走。
张鼓峰以西新增苏军帐篷三百顶,运输卡车昼夜往返,卸下的炮弹箱堆到齐胸高,前沿正构筑雪垒与机枪火力点,沿线平民已全部外迁。
白俄眼线核实,靶场区域已经划界,不许当地人靠近。
他刚把电文按在桌上,电话铃又炸响。
这次是华北方面军司令部转来的通报。
德州、沧州一带的陆抗部出现异动,地方保长强征民夫抢修向北延伸的土路,夜间大批车队闭灯开进,路面履带印交错成片。
前沿电台呼号三天内换了两回,符合战役级集结的通联规律。航拍照片洗出来,德州北郊空地上留着成片履带痕迹,绕着土坡转了三圈,各村还接到通知,往后三天不许百姓往北走。
冈村司令官在电文末尾亲笔加了一行字,请大本营核实,陆抗是否有趁北线兵力空虚向北突击的企图。
两份电报并排摊在地图上,暖墙的热气烤得纸边微微发卷。
“给东京发特级急报。”值班参谋扯过保密电报纸,拧开钢笔帽,“边境情况、哈尔滨的核实情报、华北的异动,全列上,一个细节都别删。”
电键在新京的冬夜里敲起来,信号顺着海底电缆传过日本海。
东京陆军参谋本部的作战课办公室亮了一夜的灯。
电报纸摊了半张会议桌,煤炉里的煤块烧得通红,炉沿上温着的搪瓷缸里,茶水早就凉透。
稻田正纯中佐披着军大衣进门,带进来一股廊下夹着雪粒的寒气。值夜副官刚把他从官邸叫过来,军刀都没来得及佩齐。
“说情况。”
年轻的作战参谋俯身凑到地图前,手指从张鼓峰划到山东半岛,指腹蹭得纸边发皱。
“截至目前,苏军在张鼓峰方向集结至少一个装甲旅、两个步兵师,重炮数量还在核实,航空队已经开始沿边境巡航。哈尔滨特务机关确认,对方囤了至少三个基数的弹药。”
他手指往南挪,重重压在德州的位置。
“同一时间,陆抗部在德州、沧州一线修路、调兵、换电台呼号,冈村司令官那边判断,对方有向北突击的征兆。两边行动时间卡得太齐,前后差不到四十八小时。”
旁边的参谋往前挤了半步,手里攥着铅笔。
“肯定是联上手了。苏军从北面压,陆抗从南面打,关东军腹背受敌,搞不好要丢满蒙南半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