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立刻调朝鲜军北上,再从本土抽两个师团增援,等他们真动起来,铁路线就来不及抢了。”
屋里瞬间炸开了声,有人翻关东军的兵力配置表算防线缺口,有人蹲在地上算满铁的运输能力,铅笔头戳得木质桌面咚咚响。
稻田正纯拉过椅子坐下,拿起两份电报又扫了一遍,红铅笔在张鼓峰的位置敲了敲。
“慌什么。”
屋里的话音齐刷刷断了。
“张鼓峰的停战协定签了还没半年,第十九师团的伤亡报告你们都看过,苏军那边也付出了代价。
斯林整肃内部的影响还没有过去,远东的将领换了一茬又一茬,我认为他没底气在这个时候主动挑起全面冲突。”
他把电报纸扔回桌面,纸张滑出去半尺。
“说是演习,就是演习。雪季拉部队出来练雪地机动,符合苏军的训练惯例。你们往开战上想,纯属自己乱阵脚。”
“那陆抗的调动怎么解释?”年轻参谋不肯松口,“早不动晚不动,偏挑苏军演习的时候往德州增兵?”
“陆抗的主力还钉在田家镇,南线要盯着第六师团残部,鲁省留的守备兵力本就有限。
德州沧州的动静,说不定是佯动,想逼关东军分兵,减轻华北正面的压力。”
稻田正纯端过搪瓷缸喝了口凉茶,“冈村在华北吃过他好几次假情报的亏,这次也未必作准。”
墙角站着的海军联络官这时往前迈了一步。他是军令部派来对接对马航线运输情况的,腋下夹着潜艇破交的战报摘要。
“稻田课长,有个情况不能漏算。”
他把战报摊在地图上,指尖点住对马海峡的标记。
“陆抗的潜艇前出到对马,堵了运输航线十天,联合舰队的反潜舰只投了几十枚深弹,连艇壳都没碰着。
他的主力舰队驻在青岛,沙恩霍斯特级军舰续航力超过五千海里,跑一趟辽东半岛往返,根本不用中途加油。”
对面坐着的步兵参谋立刻开口反驳。
“就算军舰能跑,他拿什么运兵?登陆作战要大批运输船,他征的那些黄河漕船,出了胶州湾就得被浪拍翻。”
海军联络官抬眼扫过对方,手指沿着黄海北部的海岸线划过去,依次点过貔子窝、大连、旅顺。
“青岛港有船坞,有修造船厂,他连战列舰都能拿出来,凑几十条货轮有多难?之前我们都判定他的海军只能守着青岛看家,结果呢?潜艇打到对马,敢用狼群战术伏击运输船队。”
他指尖停在貔子窝的位置。
“日俄战争的时候,陆军就是从貔子窝登陆,绕到旅顺背后。
要是陆抗走这条线,不用硬啃旅顺要塞,只要拿下一处港口,后续部队就能源源不断送上来。到时候关东军主力被苏军拖在北线,南面的门户全是空的,大连港的储油仓、旅顺的船坞,全得落到他手里。”
屋里刚压下去的声音又炸开来。
有人说陆抗没这个胆量,有人接话,说他连联合舰队的战列舰都敢对轰,没什么不敢的。
还有人翻出青岛海战的损失统计表,趴在桌边估算对方的投送能力,翻纸声混着争辩声,撞在混凝土墙上又弹回来。
......
煤炉里的炭块塌下去,火星溅在炉沿上,晃了晃灭了。
陆军参谋本部作战课的吵声撞在混凝土墙上,又弹回桌面。
有人翻满铁运输能力统计表,铅笔头戳得木桌咚咚响。有人拿青岛海战的战报算投送吨位,纸页翻得哗啦作响。
天快亮了,窗纸透进灰蓝色的光,搪瓷缸里的凉茶结了薄冰。
木门被推开,冷风卷着雪粒灌进来。
侍从官的声音压过满室嘈杂。
“闲院宫殿下到。”
满屋子人立刻收声,皮靴磕碰的声响整齐划一。
闲院宫春仁王穿着陆军大将礼服,没披斗篷,貂皮帽子摘下来递给身后的侍从。他走到会议桌前,靴底沾的雪在地板上融出几处湿痕。
铅笔尖点过张鼓峰的位置,又滑到德州的履带痕迹上。
“谁给我说说,这两处动静,到底有没有关联。”
稻田正纯往前站了站,垂着的手贴紧裤缝。
“我还是认为,克宫没有主动开战的底气,张鼓峰的调动只一次是例行演习,德州的痕迹是佯动,目的是逼关东军分兵,减轻华北正面压力。”
“我觉得那陆抗是知道苏军演习的事情,摆出架子,想要浑水摸鱼罢了。”
铅笔尖移到对马海峡的蓝色标记上。
海军联络官把战报往桌心推了推。
“陆抗的潜艇已经前出到对马,主力舰往返辽东半岛不用中途加油。
青岛港有两座完好的船坞,凑几十条运输船不是难事。貔子窝、花园口一线,岸防兵力不足两个大队,真被他抄了后路,大连旅顺的储油和船坞全保不住。”
闲院宫掌心撑着桌沿,盯着地图看了半分钟。
煤炉的门开了,勤务兵往里面添了块炭,火苗腾起来,映得满桌红印。
“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”
他直起身,抓过桌角的红铅笔,在辽东半岛的轮廓上画了一道粗线。
“电令关东军司令部,即刻加强辽东半岛防御。驻朝鲜第二十师团剩余主力,全部车运大连,接手旅顺要塞防务,岸防部队即刻进入一级战备。”
“辽东湾所有适宜登陆岸段,全部布设锚雷,定深四米,封死主要登陆航道,三天之内要完工。”
“关东军航空队加派侦察机,每日不少于三批次,飞掠山东半岛沿海,核查港内舰船、兵力调动情况,哪怕是艘小渔船,也要拍清楚编号。”
“再电华北方面军冈村宁次,配合加强鲁北、青岛方向侦察,彻查陆抗部民船征集、油料储备情况,不得有误。”
铅笔扔在桌上,滚过电报纸,停在张鼓峰的标记旁。
“宁可提前布防,也不能等打起来再补。真要是虚惊,耗的油料炮弹,全走海军的账。”
在场的海军联络官嘴唇动了动,没敢出声。
众人齐齐低头领命。
报务室的电键立刻响了起来,电波穿过日本海的雪云,分别飞往新京、北平和旅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