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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5章 合计

    新京的雪埋了半条铁轨,道岔工攥着扫帚不停扫,信号旗刚举起来,就落上一层雪。

    关东军司令部作战课的电传机哒哒作响,电报纸刚吐出来,值班参谋抓过就往课长办公室跑。

    课长看完电文,一连摇了三通电话。

    第一通打给朝鲜军司令部,命令第二十师团两个步兵联队即刻集结,乘军列北上大连,所有山炮、辎重全部随队,不许留一兵一卒。

    第二通打给旅顺要塞司令部,岸防炮部队立刻进入一级战备,所有炮位备好穿甲弹,探照灯分队二十四小时值守,海面出现异动即刻开炮。

    第三通打给辽东湾航运队,所有布雷艇停止运输任务,即刻装载锚雷出港,三天之内完成貔子窝、花园口外海域的布雷作业。

    命令顺着电话线往下传。

    朝鲜咸兴的军营里,集合号刺破雪夜,第二十师团的士兵刚从对马海峡惨败的补充兵整训里缓过来,背着步枪爬上闷罐车。平板车皮上的山炮裹着帆布,炮兵攥着撬棍挨个检查固定索,军列鸣着汽笛驶出站台,车轮碾过积雪的铁轨,一路往南。

    旅顺要塞的岸炮阵地上,炮兵摸黑扛着穿甲弹往上走,棉鞋踩在结冰的石阶上,不停有人打滑。

    炮长拿着擦炮布,把炮膛里的防锈油擦干净,装填手把炮弹推到炮位旁,引信参数挨个核对。探照灯连转三圈,雪亮的光柱扫过漆黑的海面,浪拍礁石的声响隔着老远传过来。

    貔子窝外的布雷艇趁着夜潮出港,布雷兵扶着锚雷的外壳,数着编号往海里推。

    雪落在引信盖上,很快融成小水点。海风吹得艇身晃,有人抓着缆绳吐,吐完抹把脸接着数。

    一夜之间,七百二十枚锚雷落在辽东湾的航道里,雷索连着沉块,雷体悬浮在四米深的水下,刚好卡准中型运输船的吃水深度。

    新京郊的机场,地勤半夜就爬起来烧热水暖发动机,九七式侦察机的滑油加热管插在发动机底壳,副油箱挨个挂在机翼下,航空相机装进后座的舱位,胶卷换了最新的感光度。

    天刚蒙蒙亮,三架侦察机依次滑上跑道,拉着机头爬升,编成纵队往山东方向飞。

    之后的几天里,每天三批侦察机准时起飞,沿着山东半岛海岸线绕圈,港区、渔村、甚至海边的土路都要拍上好几张。

    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暖墙烧得发烫,冈村宁次拿着毛笔,正在批阅涿鹿方向的治安战报告。

    宫崎周一掀开门帘进来,把大本营的特急电放在桌角。

    毛笔搁在砚台上,他拿起电文扫了两行,手腕一翻,电报纸拍在作战地图上。

    “海军自己闯的祸,现在让陆军擦屁股。”

    宫崎周一往前站了站。

    “要不要调沧县的独立守备队往北靠,先占住鲁省边界的几个据点?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

    冈村宁次的手指点过田家镇的位置,又滑到德州。

    “他的主力还钉在长江边上,鲁省的守备兵力不够同时分兵登陆。这是拿苏联人的演习当幌子,逼我们往辽东调兵,减轻他的压力。”

    他拿起红铅笔,在涿鹿的位置画了个圈。

    “电令涿鹿飞行场,侦察大队每日侦察批次加一倍,重点拍青岛、烟台的港池,所有泊位、堆料场、铁路支线,一张都不能漏。”

    “再给济南特务机关发报,让他们买通码头工人、渔村保长,查清楚陆抗最近征了多少民船,囤了多少柴油,十天之内我要看到准确数字。”

    铅笔停在德州的痕迹上。

    “沧县的守备队不动,航空兵多飞几趟就行。真有登陆的迹象,再调兵也来得及。”

    宫崎周一拿起电文转身出去。

    涿鹿飞行场的地勤接到命令,立刻给停在机坪上的九七式侦察机套上保暖套,给发动机加热滑油。飞行员拎着飞行图囊跑进座舱,信号弹刚升空,四架侦察机依次拉升,顺着海岸线往青岛方向飞。

    青岛港的中午,太阳从云缝里露了会脸,栈桥边的积雪化了一层,顺着木板缝往海里滴。

    起重机的吊臂吊着厚重的钢梁,哨子声此起彼伏,工兵喊着号子拽缆绳,三号船坞的闸门已经修了大半。

    赵承安站在栈桥的木桩上,钢盔带勒着下巴,手里的抢修进度表被风吹得哗啦响。

    “闸门的铆钉要再检查一遍,后天必须试水。”

    工兵营长刚要点头,港北雷达站的防空警报突然响了,短声连得很紧。

    “东北方向三架敌机,高度六千,距离八十公里。”

    传令兵跑过来报告,声音带着喘。

    赵承安抬头往天上看,手按在腰间的手枪套上。

    岸防炮位的炮兵刚拉开炮栓,云层里先冲下来两个银灰色的影子,后掠翼切割着气流,发动机的轰鸣压过了码头的号子声。

    是江涛带领的Me262双机编队,本来执行日常巡航任务,接到雷达站的引导,直接切了日机的航线。

    长机压着机头,从三架九七式侦察机的编队上方擦过去,机翼下的机炮转了半圈,一串曳光弹打在日机机头前的空域。

    鬼子飞行员本来还在往港池方向凑,看清后掠翼的轮廓,立刻推满油门往高空爬,三架飞机的编队当场散了架,谁也不敢再往港区靠近一步。

    后座的侦察员抱着航空相机按快门,镜头往下全是碎云,偶尔漏出点码头的影子,也模糊得看不清轮廓,连货堆是煤还是弹药都分不出来。

    Me262跟着飞了十几公里,又打了一串曳光弹。

    鬼子飞行员赶紧扔掉副油箱,压着机头掉头,连预定的侦察航线都不敢飞,径直往朝鲜方向逃。

    江涛晃了晃机翼,没有再追,带领僚机爬升到巡航高度,继续往黄海方向飞。

    防空警报解除。

    赵承安把进度表塞回公文包,冲工兵营长抬了抬下巴。

    “继续干,小鬼子也就敢在高空扔几个照相弹。”

    工兵营长笑了笑,转身吹哨子招呼工人接着干活,起重机的吊臂再次转了起来。

    赵承安走下栈桥,副官踩着木板追上来,递过一封刚到的密电。

    电文是陆抗亲签,只有两行字:扫雷任务提前两天,港内腾出三个深水泊位,后续有大批物资到港。

    他把电文塞回口袋,抬头往北边的海面看。

    雪雾罩着远海,浪拍防波堤,溅起的水沫落在礁石上,很快冻成冰壳。

    东京调兵的命令、辽东湾刚布下的锚雷、边境线上越堆越高的炮弹箱,这些消息都还藏在雪云里,没传到青岛的码头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,工期得再往前提.......

    那些急着往辽东搬的兵,那些忙着堵航道的雷,刚好给即将启动的北上计划,腾开了最关键的空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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