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车纯是亲自来到团岑山,对此陈凡也很无奈。
车纯是长辈,素来对他不错,自己刚刚入京时,车纯也给了他不少帮助。
甚至还要他住在自己家中,虽然被他拒绝了,但这份人情是要承的。
送走了车纯,陈凡只能换上衣帽,还有不到一个时辰,第二场大报国寺的文会就要开始了,他从西郊赶过去,时间还真得挺紧。
大报国寺山门之外,车马辐辏,冠盖云集。
近日闭门读书,久未在京师官场露面的陈凡骤然现身,立时引得一众等候入寺的翰林、科道官员侧目围拢。
往日里与陈凡相识的,纷纷上前拱手寒暄,七嘴八舌几乎都是询问团岑书院还招不招人。
陈凡心里苦笑。
自己当官是不咋样,但教书真是名声在外。
这段时间,唐璣、苗世文等人,父亲告老,却还留下他们跟随陈凡读书,这件事已经传遍了京师,尤其是唐璣,他爹唐胄可是出了名的跟陈凡不对付。
自己卸任了,却能把儿子留给陈凡,这份学术上的认可,让很多人都意识到,陈凡在科举教学上或许还真有别人所不知的门道。
要不然这势同水火的师徒,唐胄怎么在临走前服了软,竟然还叫唐璣拜了陈凡为师。
这不是乱了辈分吗?
乱了辈分也要拜师,那只说明一个问题,陈凡人家手里是真有东西啊。
“文瑞兄许久不见,近日闭门书院、超然物外,羡煞我等啊,有时间我想去团岑书院拜访一番,不知可否?”
“陈状元……”
“叫我陈检讨即可!”
“不可不可,状元公天纵之才,如今不过是太后对你的历练,将来还是要大用的,是这样,我有个侄子,近日即将来京师投奔我,我想让他去团岑山拜状元公为师,学习经学,不知……”
“状元公……”
就在众人七嘴八舌围着陈凡的时候,黄会缓步而来。
他一身崭新官袍,步履轻快,眉眼间藏着一股顺势而起的得意。
见陈凡被众人围住,黄会上前笑道:“陈检讨倒是个难得露面的,同年们活在朝中或在地方,纷纷奔走朝堂、砥砺仕途,唯独陈检讨你躲在西郊讲学!”
“嗨!一副淡泊功名、超然世外的摸样。”
“旁人都说陈检讨你风骨清高,但在下说那些人都误会检讨了!”
黄会身边自然不缺捧哏的人:“那黄编修觉得呢?”
黄会“哈哈”一笑:“要我说啊,这陈检讨是学唐人隐士,想走那终南捷径呢!哈哈哈哈!”
他身后一群拥趸纷纷大笑起来。
黄会等众人笑完,继续道:“如今大势明朗,赵王继统已是定局。潜邸功臣可期,陈检讨到底是个伶俐人儿,蛰伏多日,今日露面,怕也是看透时务,赶着来随众附和、锦上添花了吧?”
陈凡压根没有辩驳的意愿,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他微微一笑,转头看向别处,显然是把黄会当成空气了。
黄会一拳捣在棉花上,他也没红脸,只是嘿然道:“也不知陈检讨还能像这般倨傲到几时,哈哈哈!”
就在这时,寺外车马声愈发喧嚣,一众大小官员拥簇着一辆马车,还没等那马车停下,便有人抢上前去帮忙撩开车帘。
黄会看到这一幕,笑了笑道:“陈检讨,少陪了!”
说罢,他也紧走两步,越过人群站在了那停稳的马车最靠前的位置。
陈凡远远看去,只见黄会一改刚刚脸上的讥诮神色,笑容满面的将一名中年人从车上搀了下来。
那中年人刚下车,人群围拢的圆圈就好像自动缩水一样,以那人为中心挤了过去。
“卫公!”
“卫公!”
……
不知什么时候,郑应昌站在陈凡身后不远处小声道:“那人就是赵王府纪善卫崧。”
陈凡转头一看,满脸古怪道:“你离我那么远说话干嘛?”
郑应昌白了他一眼:“你现在在翰林院名声都被黄会搞得狼狈不堪,我随大流的人,岂能跟你这种异类站在一起。”
“……”
不远处的卫崧下了车,一边在黄会的介绍下,与众人一一见礼,一边朝寺内走去。
不多时来到陈凡身边,黄会笑道:“卫公,我给你介绍一下,这位是翰林院检讨陈凡!”
卫崧点了点头,刚迈开步准备进入寺内,突然停下脚步看向陈凡:“你是上一科的状元陈凡?”
旁边有人赶紧道:“卫公,就是陈检讨。”
卫崧上下打量一番陈凡,他早就听说过陈凡的名声,此人状元登科、松江剿倭,名动天下,曾是无数士林学子的标杆,卫崧曾经也觉得若是能得见陈凡,跟他说上几句话,那是莫大的荣幸。
可现在……
他早就听说陈凡因为大行皇帝的事情,失了圣眷,如今在赵王入继大统的敏感时间,他肯定不能跟陈凡这种恶了太后的人来往过多。
更何况,这陈凡自从他到了大报国寺门前后,对自己一直不假辞色。
自己是什么身份?
未来的潜邸重臣,赵王的心腹,他陈凡不过是名过气的官员,对自己不假辞色?
现如今他不应该上杆子来巴结自己吗?
想到这,卫崧心中一种昔日高不可攀被踩在脚下的爽感悠然而上,转过头去,竟跟陈凡连招呼都不打一个,便径直入了门。
旁边的官员见陈凡似乎也不得赵王府的人认可,刚刚还围拢在他身边的人赶紧找借口散了。
瞬间,大报国寺门前就只剩几个小沙弥清理着寺前的马粪。
就在陈凡准备进寺之时,旁边角落里,郑应昌道:“哈,你惨啦,赵王当了皇帝,你啊你,还是没出息的那个。”
陈凡找了半天才看见阴影里的郑应昌,不禁无奈道:“你怎么不进去?”
郑应昌“哈哈”一笑:“我是怕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哭啊,陪陪你。”
陈凡面露古怪道:“我看刚刚黄会经过你身边时,连介绍你都给省了。你怕不是在翰林院里日子也不好过吧?”
听到这,刚刚还在大笑的老郑突然破口大骂:“黄会这厮,瞧不起人,我好歹也是庶吉士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