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盆地,暗红色的雾霭如粘稠的血水般在低洼处淤积。
一株庞大得有些不合常理的古桃树紮根於累累白骨之上,树干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,表皮开裂,宛如一片片剥落的龙鳞。
然而,在这株透着无尽死气的树冠顶端,结着九颗硕大的灵桃。
桃身晶莹剔透,白里透红,表皮上流转着丝丝缕缕的清气,散发出一股足以让任何生灵陷入疯狂的异香,这是强行汲取万物死气转化而来的纯粹生机。
「包寰,你确定不需要帮忙?」
古桃树下,站立着一道巍峨如山的身影。
身高近三丈,肩宽背厚,并未如寻常兽类般佝偻,而是脊梁笔直,透着一股欲与天公试比高的桀骜。
额头生着一对冲天双角,尖角之上缠绕着幽蓝与赤红交织的烈焰。
一头须发并非普通的黑毛,而是如燃烧的金鬃,根根如炬火般翻卷,狂乱地垂落在宽阔的肩头。
赤尻鬼王一族的鬼猿,孙天擎。
孙天擎赤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,嘴角咧开,森白锋利的獠牙交错,露出了一个残忍且狂热的笑容。
身上披着一件玄色冥甲,由於虬结的肌肉过於庞大,甲胄被生生撑开了一道道裂缝。
在缝隙之中,奔涌着赤金色的业火纹路,宛如体内流淌的不是血液,而是滚烫的熔浆0
脚踩一双厚重的玄铁战靴,靴底踏在满是白骨的地面上,哪怕没有刻意发力,也会留下一道燃烧着余烬的焦痕。
此刻,孙天擎宽大的手掌平摊着,在掌心中静静地躺着一颗眼球。
眼球形如一轮缩小的黑月,没有瞳孔,只有深邃到极致的虚无。
声音,正是从这颗眼球内部传出来的。
说话的人名叫包寰,来自黑月一族。
两只鬼人分别以包」与孙」为姓,对标着阳间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青天大老爷包拯,以及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,并皆以这两位的後代自居,骨子里透着一种扭曲的荣耀感。
「孙天擎,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。」
手心中的黑色眼球上下转动了一下,包寰的声音带着一种黏腻的冷漠,「别让那些虫子脏了大老爷的眼。
「哼。」
孙天擎对着手心的眼球咧嘴一笑,鼻腔里喷出两道带着火星的白烟。
「一群不知死活的两脚羊,也敢觊觎老祖宗留下的仙桃分株,看俺几棒子敲碎他们的人族魂。」
在孙天擎的身旁,深深插着一根丈二长短的棒子。
这是赤尻鬼王手中如意金箍棒的仿制品。
表面布满了熔岩冷却後的龟裂纹路,赤金色的业火在裂纹中汩汩流淌。
棒身上刻满了幽冥轮回符文,每一道纹路都在随着主人的呼吸吞吐着阴火。
这绝非凡铁,若是普通人触碰一下,便会立刻感受到三魂七魄被业火灼烧的极致剧痛。
其次,这根棒子的两端并非寻常的金箍,而是锻造出了两颗裂焰鬼首的形态。
鬼首獠牙森白,眼窝中燃着幽蓝色的阴火,在鬼首的天灵盖中央,各自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幽冥火晶。
哪怕只是随风轻微晃动,棍端便会传出犹如万千冤魂被置於油锅中煎熬的嘶吼声,这魔音足以震碎低境界的魂魄屏障。
「希望如此。」
手心里的黑色眼球说完这四个字,眼睑缓缓合拢,闭上了眼睛,切断了联络。
「砰。」
孙天擎五指一握,直接将黑色眼球捏爆。
眼球没有流出汁液,而是化作一团精纯的黑色鬼气,顺着他指缝的缝隙溢出,随风消散在红雾之中。
「天上的仙佛太狂了,尤其是斗战胜佛————」
孙天擎抬起头,赤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昏暗的天穹,眼中的金光闪烁不定,如同传说中能勘破虚妄的火眼金睛,却盛满了仇恨。
「等俺们攻破这人间,以此为跳板打上天宫,定要替老祖宗讨要个说法,问问他为何要斩去这猴性!」
在蟠桃幼苗分株的四周,并非只有孙天擎一只鬼猿。
红雾翻涌间,还有八道同样魁梧,手持重兵的鬼猿身影。
他们是古桃树的看守者,也是这九颗灵桃即将成熟後的分配者。
人类想要趁着这个节骨眼来抢夺灵桃,在他们看来,简直就是把他们赤尻一族当成了可以随意揉捏的面团。
「兄弟们。」
孙天擎一把拔出插在地上的金箍棒,棍端擦过岩石,拉出一溜刺目的火星。
「还有几个时辰,灵桃就要成熟了,都给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,让这群敢伸爪子的两脚羊,知道知道这黄泉路到底有多宽。」
「吼——!」
八只鬼猿齐齐以拳捶胸,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,狂暴的妖鬼之气冲天而起,将上方的红雾绞得粉碎。
另一边,距离盆地数里外的一处隐蔽峡谷,这里是两个封印通道的小组汇合後的临时休整地。
所有人都在抓紧最後的时间调息、检查兵刃、服用丹药,等待着最後的决战时刻。
李想坐在一块巨石的背风处,正在仔细擦拭着斩鬼刀的刀身。
刀锋上暗红色的纹路随着擦拭愈发明亮。
————
就在这时,一阵细微且极不规律的脚步声靠近。
李想没有抬头,灵觉已经捕捉到了来人是黄慎独。
他在李想身前三步外停下。
李想抬起眼帘,目光在黄慎独身上扫过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黄慎独现在的状态极差。
他的脸色泛着一种常人死後三天才会有的灰白,没有一丝血色,裸露在外的皮肤下,隐隐有黑色的脉络在蠕动。
最明显的是他身上的气息,一股阴冷、暴虐的鬼气如同漏气的皮球般,不受控制地从他周身的毛孔中向外泄露。
周围的枯草沾染到这股鬼气,瞬间枯黄发黑,化作飞灰。
要不是李想知道他的底细,亲眼看着他成为了养鬼人,换作其他不知情的人看到,定会毫不犹豫地拔刀将他当作一只潜伏进来的鬼人给砍了。
显然,黄慎独之前作为引子,在封印节点时受到了异次元地煞的严重入侵,这股外来的阴煞力量就像是催化剂一般,极大地加快了他体内鬼拼图的复苏进程。
「李师叔。」
黄慎独开口了,声音中带着一丝强压的痛苦。
「我的身体很糟糕,如果在这样任由体内的鬼拼图复苏下去,我算过了,最多————最多还有一年的时间,我就会失去自我,变成一只纯粹的鬼怪。」
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眉心处紧闭的血线微微抽搐着。
属於黑天大老爷的第三只眼,正在不安分地皮下四处张望、转动,将他眉心的皮肤顶出一个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凸起,疑似随时想要破体而出,接管这具躯壳。
李想停下了擦刀的动作,将归鞘的斩鬼刀随意搭在膝盖上。
「关於这件事情,你找我也没有用。」
李想语气平淡,没有丝毫波澜。
这种结果完全在意料之中。
养鬼人本就是一条走钢丝的绝路。
黄慎独直接跨越了第一境的门槛,一步一登天,强行拔高到第二境的层次,怎麽可能没有代价。
除非像李想这样,拥有【百业书】这种不讲道理的外挂,否则这种拔苗助长式的跃升,必然会伴随着极其恐怖的副作用。
更何况,黄慎独体内融合的还不是一般的鬼物,而是十大阎王之一,黑天大老爷身上剥落的一小块拼图。
这等位格的存在,哪怕只是一丝残余的意志,也足以将一个普通人的灵魂碾成斎粉。
黄慎独没有因为李想的冷淡而生气,盯着李想平放在膝盖上的斩鬼刀,原本灰败的眼底,涌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。
「我在想,你能不能再给我来一刀。」他压低了声音,生怕被远处的其他人听见。
「这是一把斩鬼的利器,我的身体,我的直觉在疯狂警告我远离它————所以我有预感,它对现在的我会有大用,能压制我体内即将失控的鬼气。
李想脸色骤然一冷。
左手的大拇指本能地按在了斩鬼刀的刀柄上,只需轻轻一推,利刃便会出鞘。
黄慎独低声解释道:「放心吧,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仗势欺人的黄家老五了。」
「现在的我,继承了黑天阎王的一小部分记忆,知道什麽该说,什麽不能说。」
他顿了顿,咽了一口的唾沫:「关於师叔这把武器能吞噬鬼气的秘密,我只字未提,连四叔都没告诉,更没有告诉任何人。」
李想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等待他的下文。
黄慎独苦笑了一声:「这不是威胁,是拜托————不,这是请求。」
「而且就算有你这把刀的压制,也只是斩断我体内鬼过度活跃的气机,放慢它复苏的进度而已。」
「我明白治标不治本,但我现在太需要时间了,我不想死。」
黄慎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忌惮,也有希冀,「我答应沈书韵了,等这次封印完通道後,我会追随她前往魔都寻得一线生机。」
根据沈书韵隐晦的透露,魔都的城隍总部封存着关於养鬼人」这个禁忌职业的信息和压制法门。
退一万步讲,魔都作为大新朝阴阳两界最大的交汇通道,即便在那里找不到养鬼人的相关记载。
他也可以凭藉那里的特殊环境,去寻找合适的、属性相克的鬼族,强行融合第三块鬼拼图,以此来达成体内鬼气的恐怖平衡。
这是饮鸩止渴,不过也是唯一能活下去的路。
李想看着黄慎独因痛苦和求生欲而扭曲的脸,脑海中突然浮现出【百业书】上关於算命先生进阶仪式的提示。
【进阶仪式:知天易,逆天难】
【要求:需寻找一位身负必死之劫」或大凶之兆」的气运之人,在不依靠武力直接干预的情况下,仅凭言语指点、风水布局或命理手段逆天改命,助其度过死劫,扭转乾坤。】
黄慎独死过一次,靠着鬼拼图复生,现在又面临着一年内必死的复苏之劫,这不正是送上门来的大凶之人吗?
「好。」
抱着广撒网、多敛鱼的态度,李想决定顺手下一招闲棋。
「等回去了,我帮你砍一刀。」
他看着黄慎独,继续说道:「你叫我一声师叔,这一声师叔不能白叫,我就再送你一句话。」
嗡—
无形的波纹在李想眼底散开。
在算命先生的视界中,黄慎独头顶的气运如同一根燃烧的黑色蜡烛,火苗旺盛,但蜡烛的底部却在疯狂地融化。
而且在黑色的气运边缘,隐隐缠绕着一根粉红中透着紫黑的诡异丝线,正试图绞杀他最後的一丝生机。
这不是桃花劫,这是抽筋拔骨的杀劫。
李想收敛心神,直视黄慎独的眼睛,说道:「去了魔都,不管你为了什麽目的,切记一点,别和太聪明的女人打交道。
更不要试图去揣摩她们的心思,否则,你会深陷其中,死无葬身之地。」
黄慎独闻言,微微一愣,眉心的鬼眼转动了一圈。
他第一反应就是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卢载舟低声交谈的沈书韵。
这位魔都沈家的天骄才女,气质温婉如水,手段却深不可测。
黄慎独收回目光,眼中透出一股属於鬼物的阴寒:「沈书韵这个女人面若桃花,心肠却比毒蛇还要冷,我会时刻提防她,绝不深交。」
他把李想的警告,完美地套在了沈书韵的身上。
两人这边的交谈刚刚落下帷幕。
不远处,卢载舟和岳宋已经站起身,将各方势力的核心人员召集到了一起,开始讨论最终的封印战术。
这两位都是踏入第三境的军修,风格截然不同。
卢载舟身姿挺拔,犹如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,浑身上下透着股百战余生的铁血煞气。
岳宋则显得儒雅许多,不过在儒雅的表面下,隐藏着统御千军的威严。
「前方的鬼族派重兵把守,防御远超预估。」
岳宋眼神如鹰隼般锐利,没有客套,直奔主题,「光靠普通的军阵加持,我们根本冲不破黑月一族布置的精神壁垒,更别提靠近节点了。」
他转头看向卢载舟,做出了什麽重大的决定。
「卢兄,我提议,组合双核军阵,强行唤醒————军魂。」
此言一出,周围几个懂行的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军魂可是第四境校级军修才能触摸到的领域,是将千百人的铁血煞气、杀戮意志在半空中凝聚成实质化图腾的恐怖手段。
一旦唤醒军魂,所有身处大阵中的人,都会得到堪比狂化的战力跃升,且完全免疫一切精神类控制和恐惧。
但是跨境界强行唤醒军魂,作为阵眼的军修,将承受无法想像的负荷。
欲戴王冠,必承其重。
千百人驳杂意志的冲击,轻则经脉寸断成为废人,重则识海崩塌,当场暴毙。
岳宋将这个计划抛出来,主要就是为了问卢载舟,敢不敢赌上性命。
卢载舟看着断臂的岳宋,原本总是带着世家子弟得体微笑的脸,此刻慢慢绷紧,随後一抹极致的狂放从他眼底爆发出来。
「哈哈哈哈!」
卢载舟大笑两声,一把拔出腰间佩剑,将剑尖刺入脚下的岩石。
「岳兄敢拿自己的命当赌注来做这阵眼,我卢载舟生在魔都卢家,长在军营,又有何不敢。」
他一点都不惜命。
世家大族的嫡系,享受了常人无法企及的资源,在关键时刻,就必须要有拿命填坑的觉悟。
这是卢家的军风。
「这双核军阵的压力,我扛了一半。」
主将定下了基调,剩下的排兵布阵就显得顺理成章,只需查漏补缺。
这次队伍里的顶尖战力,毫无疑问是来自三教的四位真传弟子。
儒教嵩阳书院的孟存正。
道教天师府的张启臣,茅山的林玄枢。
佛教雷音寺的小如来悟能。
这四人,个个都是在第三境打磨已久,底牌尽出时,敢向第四境大师叫板的顶尖天骄0
卢载舟拔出长剑,在地上快速勾勒出最後三个封印节点的位置。
呈品字形分布。
「我们采用121的占位强攻。」
卢载舟剑尖点在右侧的节点上:「儒教的孟兄,你一身浩然正气,万邪不侵,右边的节点,由你主攻开路。」
孟存正手抚君子剑,神色肃穆,重重点头:「交给我。」
剑尖划到左侧的节点。
「左边的节点,茅山的林兄,你的速度最快,这里交给你。」
林玄枢温润一笑:「义不容辞。」
最後,剑尖重重点在最中间,也是鬼族主力的核心节点。
「最艰难的中间抗压位————」
卢载舟看向张启臣和悟能。
「悟能大师的如来劲」金刚不坏,张兄的九霄劲」霸道绵长,再加上雷音寺和天师府的传承,对黑月一族擅长的精神幻术有着最强的克制力。」
「你们二位,是中间这柄尖刀的刀锋。」
张启臣单手结了个道印:「降妖伏魔,本是本分。」
悟能双手合十:「阿弥陀佛,贫僧当化怒目金刚。」
大框架定下,卢载舟转头看向李想和黄慎独。
「李想,黄慎独,你们俩是封印的引子,绝不能有失。」
「李想,你跟随林兄走左路。」
「黄慎独,你跟随孟兄走右路。」
「你们在左右两路完成封印後,不需要停留,立刻向中间的核心节点靠拢,最终我们所有人要在中间汇合,完成最後的地脉镇压。」
战术布置清晰明了,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。
岳宋用左手将长枪横在胸前,枪缨如血。
「到了预定位置後,我会立刻唤醒武穆遗书中记载的白虎军魂。」
他环视众人,「军魂一旦唤醒,不破敌阵,绝不消散,剩下的一切,就交给各位了。
「」
「好。」
李想、林玄枢等人齐声应诺,声音中充满了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。
与此同时,越过那片赤尻鬼王一族看守的蟠桃分株,在另一座较高的山头背阴处,几道身影正蛰伏在错落的巨石之间。
他们借着地形和某种高明的敛息阵法,冷眼旁观着下方的一切。
正是秦锺、海棠、孙金贵、楚天、约翰这支成分复杂的五人小队。
这次行动是海棠一手策划的。
孙金贵和约翰接到消息後,没有任何犹豫,直接从临江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。
此时的楚天,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。
他的状态比之前在驿站保卫战时好了太多。
这一路上,他没有像李想那样大张旗鼓地疯狂杀戮,但也暗中收割了不少鬼族。
那些阴德如春雨般滋润着他乾涸受损的魂魄。
此刻,他的眼神清明,重瞳之中隐隐有神光流转。
境界不仅稳固住了,更是回暖到了第二境的巅峰,距离恢复第三境的实力也不远了。
虽说离他全盛时期的巅峰还差得很远,不过在这被压制的秘境边缘,有重瞳秘术相助,已然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战力。
秦锺原本是打算和师弟李想待在一起,有个照应。
後来听了海棠的计划,骨子里属於底层江湖人的赌徒基因被点燃,最终选择了加入这个夺宝小队。
秦锺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孙金贵身上,眼神变得十分古怪。
「我说孙老鬼————」
他上下打量着孙金贵,忍不住吐槽道:「你这怎麽又换了一身皮?而且这新皮面无白须,捏着个嗓子,看着像是个前朝宫里出来的太监啊?」
孙金贵并没有因为秦钟的粗鲁而生气,反而有些得意地笑了笑,只是那笑容配上他现在的面容,显得极其阴柔诡异。
「秦老弟好眼力。」
孙金贵用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没有胡须的下巴,声音尖细,带着一丝公鸭嗓的味道。
「之前的皮囊被龙门镖局给死死盯上了,保险起见,那身皮自然是不能再用了。」
其实之前为了挡雷劫,老者画皮已经被毁。
此时秦锺说他像个太监,还真是一点都没看错。
孙金贵压低了那尖细的嗓音,说道:「我这新身体可不是凡品,是用一具在极阴之地养了上千年的太监屍体,经过七七四十九道工序精心炮制而成的。」
「这老太监生前可不简单,名号响当当,被前朝那些狗腿子尊称为九千岁」,他死後享受了化僵墓待遇。」
「换了这具身体,不仅能完美掩盖生人的阳气,还能在这阴间地界里如鱼得水。」
秦锺听得一阵恶寒,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:「得,你牛逼,还能生出优越感来,不愧是你。」
海棠没有理会两人的斗嘴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,勾勒出曼妙的身姿,脸上蒙着黑纱,只露出一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眸。
她转头看向一旁正在摆弄着一把造型奇特、镶嵌着齿轮与黄铜管道火枪的约翰。
「约翰,东洋鬼子和你们西洋鬼子那边,都通知到了吗?」
「美丽的海棠小姐。」
约翰拉动枪栓,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,嘴角挂着标志性的优雅微笑。
「消息散布出去了。」
「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。」
「柳生家那边,派出了足足五名精锐的妖刀使,带队的是咱们在亲王墓里遇到过的老熟人,柳生红丸。」
提到这个名字,约翰的眼中闪过一丝嘲弄。
「至於我们西洋那边的绅士们————」约翰耸了耸肩,「为了这传说中能延年益寿、打破基因锁的灵桃,他们可是出动了不少猎魔人。」
「诱饵,绝对是足够了。」
「嗯。」
海棠微微点头,目光投向下方红光越发鼎盛的古桃树,以及树下几尊如铁塔般的鬼猿。
「沉住气,先让他们去探探鬼猿的底,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,我们再找机会动手。」
其实,盯上这株蟠桃分株的势力,远比海棠他们预想的还要多。
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。
经过三教高层和北洋大统领有意无意的推波助澜,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黑水古镇的周围势力。
只要是自认为有点实力,且不甘心寿元耗尽,想要搏命一搏的职业者,基本上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,悄无声息地汇聚到了这片盆地周围。
从高空俯瞰,各个不同阵营,不同服饰的队伍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,将古桃树生长的这一片区域,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空气中,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贪婪。
时间的沙漏一点点流逝。
距离灵桃成熟,只剩下最後半炷香的时间。
空气中的红雾似乎都因为这股庞大生机的汇聚而变得稀薄了一些。
终於,在这令人发狂的寂静中,有人按捺不住内心的贪婪,抢先动手了。
「嗖嗖嗖——!」
十几道冷箭从东侧的一片灌木丛中射出,直奔树下的一只鬼猿而去。
紧接着伴随着几声怪叫,一小队蒙着面的黑衣人挥舞着兵器,如同饿狼扑食般冲了出去。
山头上,海棠看着这一幕,眼神冰冷,一眼就洞穿了这看似鲁莽举动背後的真相。
「这些人步伐严整,进退有据,根本不是什麽被贪婪冲昏头脑的散修,他们是军阀暗中培养的死士。」
海棠冷声分析道:「看来上面那些大人物是想要强行点这把火,只有让这里先乱起来,把其他潜伏的势力都逼下场,才能死死拖住这群鬼猿,让封印通道的队伍那边减少压力。」
约翰在一旁听着,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,感慨地吹了一声口哨。
「哦,海棠小姐,不得不说,你们大新人在玩弄权谋这方面,真是阴险到了极点,狠起来连自己人都能当成诱饵和炮灰往火坑里推。」
秦锺在一旁听得不乐意了,翻了个白眼,回怼道:「洋鬼子,你懂个屁,这叫战略牺牲。」
孙金贵嘿嘿一笑,露出两排大白牙:「我们这叫大新人只坑大新人。」
下面,正如海棠的猜想,这队军阀死士的贸然出击,就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下了一瓢冷水,彻底炸锅了。
眼看着有人冲向了散发着诱人光泽的灵桃,其他潜伏在暗处的势力哪里还能坐得住,生怕晚了一步,连个桃核都捞不着。
「枪在手,跟我走,为了上帝的荣耀,抢下这些神奇的果子。」
西侧的树林里,一名戴着高筒礼帽,穿着棕色风衣的西洋漫游枪手拔出两把闪烁着符文光芒的左轮手枪,大吼一声。
在他身後,十几名西洋猎魔人轰鸣着冲了出来。
「八嘎,这天材地宝,是我们大东洋帝国的。」
南侧的巨石後,柳生红丸一把拔出了腰间刀身赤红,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妖刀红丸。
「为了柳生家的荣耀,冲锋。」
五名妖刀使带着一群东洋浪人,如同发狂的野狗般杀了出去。
在这些杂乱的冲锋队伍中,还有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显得格外显眼。
他们并没有冲在最前面去当出头鸟,而是刻意放慢了速度,吊在所有队伍的最後方,显然是打着让别人先去消耗鬼猿体力,自己好在最後捡便宜的算盘。
这支队伍的领头人是一个穿着僧袍,留着寸头的魁梧男子。
正是陆瑾的二哥,曾在镇上设擂台,狂傲无比的北少林俗家武僧陆思玄。
山头上,楚天的重瞳微微流转,目光穿透了下方的混乱。
他的视线突然定格在了一队穿着粗布麻衣,打扮得如同深山土匪般的队伍身上。
「这帮家伙————」
楚天皱起了眉头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,「他们怎麽也大老远地跑这里来凑热闹了?」
「人为财死。」
海棠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古桃树下的几只鬼猿身上。
「就让他们先去冲一冲吧,等鬼猿杀杀这群人的威风,把他们的锐气磨平了,才是我们入局的时候。」
面对着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的人类职业者,守护在桃树下的九名鬼猿并没有显露出丝毫的慌乱。
恰恰相反,这群生来就渴望战斗的战争机器,眼中燃起了嗜血的狂热。
孙天擎双眼之中的赤金色火焰暴涨,发出一声兴奋到极点的咆哮,一把抓起插在地上的金箍棒。
「轰!」
棍端离地的瞬间,业火燎原。
他没有施展任何精妙的棍法,只是单纯地将体内爆炸般的力量灌注於双臂,抢起金箍棒,对着最先冲到近前的军阀死士一棒砸下。
空气在这一棒之下被直接抽爆,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声。
「砰—噗嗤!」
冲在最前面的一名死士,连举起盾牌格挡的机会都没有,连人带盾被这一棒砸得粉碎。
脑袋如同被铁锤击中的西瓜,红白之物炸裂开来,连灵魂都在接触到棍端业火的瞬间「吼!」
,被焚烧成了虚无。
「哈哈哈,来得好。」
孙天擎仰天狂笑,声浪震得周围冲锋的人群耳膜刺痛。
「俺就喜欢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两脚羊,今天,就让你们的血,来浇灌老祖宗留下的灵桃,这样或许还能提升不少灵性。」
孙天擎挥舞着燃烧着业火的金箍棒,如同一尊从阿修罗道降临的战神。
一棒横扫,十几个职业者被拦腰截断,残肢断臂漫天飞舞。
他庞大的身躯在人群中横冲直撞,所过之处,无论是西洋的枪炮,还是大新的术法,统统被他以力破巧,一棒砸碎。
一场血肉横飞的单方面屠杀,在古桃树下轰然上演。
距离这片杀戮盆地不远的另一侧峡谷中。
李想等人清晰地听到了远方传来的震天厮杀声,感受到了大地传来的剧烈震颤。
所有人心里都清楚,那边打起来了。
——
这是属於他们的机会。
卢载舟转头,与身旁的岳宋对视了一眼,随後两人眼中同时燃起了一抹火光。
「时间到了。」卢载舟沉声道。
「结军阵。」岳宋怒吼一声,仅剩的左臂向天空举起,一股铁血军气从他体内喷薄而出。
与此同时,卢载舟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了自身的军气。
两道属於第三境军修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、结合。
「轰—!」
虚空震荡,一个虚幻的杀字在众人头顶凝结,随後轰然散开,化作点点血光,融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体内。
双核军阵,成。
这一刻,所有人都感觉体内的气血沸腾到了极点,力量、速度、感知在军阵的加持下获得了全方位的提升。
「李道友,跟我走。」
林玄枢法剑出鞘,剑指左侧的封印节点,周身雷光爆闪,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率先冲出。
李想拔出腰间的斩鬼刀。
「铮」
清越的刀鸣声中,一缕缕幽蓝色的烟火气如同灵蛇般在暗红色的刀身上缠绕升腾。
「来了。」
李想身形紧紧跟在林玄枢的身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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