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急急如律令。」
清朗的敕令声穿透了浓重如墨的鬼雾。
左侧防线的最前端,林玄枢一袭道袍猎猎作响,他没有多余的起手式,指尖夹着的一张枯黄符籙在法剑的剑脊上猛地一抹。
「轰隆!」
剑引天雷。
银白色的雷蛇自虚无中狂涌而出,顺着剑锋的指向,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雷网,砸入前方如潮水般涌来的鬼族大军之中。
雷法本就至刚至阳,专克阴邪,那些张牙舞爪的一境、二境鬼物连惨叫都未及发出,便在刺目的雷光中化作焦炭,崩解为漫天飞灰。
林玄枢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,雷光未散,他已合身扑入敌阵,剑术轻灵飘逸,带着沛然莫御的天威,每一次剑锋转折,必有一头鬼物授首。
杀鬼族,如探囊取物。
这并非林玄枢在刻意卖弄,对於茅山道士而言,抓鬼、降妖、除魔,本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,是他们修持道心,印证大道的日常功课。
「玄枢道长这手段,确实有些过於全面了。
李想跟在後方,看着那道在鬼群中纵横捭阖的背影,心中暗自感叹。
要雷法有雷法,要剑术有剑术,远攻近战皆是顶尖,几乎没有短板,甚至脚下的罡步还暗含风水奇门的迷踪之效。
不过,李想的感叹并未影响他手底下的动作。
他的身形如一头蛰伏已久的猛虎猝然暴起。
没有法术的绚烂,只有纯粹的暴力美学。
左手握拳,右手持刀。
一心二用。
一只体型臃肿,浑身流淌着黄水的二境水鬼从侧面扑来,李想看也不看,左拳捣出,脊椎大龙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,附着着烟火气的武劲拳锋,直接凿穿了水鬼的胸膛。
狂暴的武劲在其体内炸开,砰的一声,水鬼炸成了一滩腥臭的黑雨。
而在他右侧,三只利爪鬼刚刚跃至半空,暗红色的斩鬼刀如同一抹凄艳的弯月划过,刀煞吞吐,直接切断了它们的脖颈。
斩鬼刀发出一声愉悦的轻鸣,将逸散的鬼气吞噬一空。
【用拳杀死生灵,拳师经验+5】
【用刀杀死生灵,刀客经验+5】
【用拳杀死生灵,拳师经验+5】
【获得阴德,道士经验+5】
【获得阴德,道士经验+5】
随着杀戮的进行,清凉的阴德源源不断地涌入眉心,脑海中【百业书】的书页疯狂翻动。
「嗡」
【道士等级提升至Lv6】
【等级:Lv6(1/60)】
道士职业顺利升级,距离Lv10的门槛又近了一步。
李想吐出一口灼热的浊气,体内的内景地缓缓运转,五脏神灵吞吐着这些阴德转化而来的清气,迅速补充着他肉身和精神的消耗。
「三教之所以被称为三教,能够稳压上九流和诸子百家一头,正是因为他们全面发展,几乎没有一处明显的弱点可言。」
身旁的卢载舟一边挥舞军刀劈碎一只大鬼,一边开口说道,他的声音在军阵的加持下显得中气十足。
「不像其他的职业,三教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,飞升成功的圣者祖师实在太多了,前路早就被前人发掘、完善到了极致。」
卢载舟笑了一声,刀背磕飞一根射来的骨刺:「後人想要在三教的框架内再走出一条新路,难如登天,所以後来者只能另辟蹊径,往一些偏门且极端的方向发展。」
「比如上九流之一的丹修,最初不过是道修中一些沉迷於外丹黄白之术的道士,无意间摸索出的分支。」
「後来有人专修这一门,将其发扬光大,这才逐渐分化成了独立於道教之外的新职业」
o
「体修和武修的关系也差不多,体修固步自封,追求纯粹的肉身,而武修则是後来居上,青出於蓝而胜於蓝,创造出了武劲」这种东西,能人辈出,这才有了如今的地位。」
李想闻言,心中了然。
「大树底下好乘凉,但大树底下也长不出参天大树。」
他看着林玄枢那几近完美的战斗姿态,心中暗道:「看来我还需要更加努力,想要将解锁这些职业真正熔炼归一,达到三教这种毫无破绽的境界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」
随着队伍在这方异次元通道中不断深入,周围涌来的鬼族种类也越发繁杂、诡异。
这些鬼族并非天然生成,很大一部分是被卷入阴曹地府後,受到帝江死龙怨气滋润和同化,发生畸变异化的阳间职业者。
它们生前是什麽职业,死後异化出的形态便带着何种扭曲的特徵。
简直就是一个光怪陆离的职业异化大杂烩。
「小心左边。」
有人惊呼。
只见几具浑身长满铜钱般坚硬鳞片,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深渊巨口的怪物冲了过来,这是商修异化的吞金兽。
在它们身後,还跟着几个皮开肉绽,血管里流淌着黑色墨汁的书生模样鬼物,口中不断喷吐着带有强烈腐蚀性的酸臭文字,这是儒修异化的腐墨煞。
不仅如此,李想甚至看到了几尊身躯肥硕如山,肚子上裂开巨嘴的肉身邪僧,以及手中兵刃长进血肉里、彻底沦为杀戮机器的兵解煞。
最令人作呕的,是一群身姿妖娆,但定睛一看却是粉红色骷髅的怪物,它们眼眶中跳动着淫邪的鬼火,这是妓修异化後的产物。
还有些身体如同膨胀的丹炉,走动间不断从七窍喷出剧毒的丹砂粉末,这是丹修异化後的形状。
更有甚者,身体完全由无数密密麻麻的毒虫聚合而成,聚散无常,这是蛊修的悲路。
若非有卢载舟和岳宋联合施展的双核军阵加持,将众人的精气神连成一体,提供了极强的抗性与恢复力,面对这等诡异多端、防不胜防的鬼族大军,队伍里的大部分人恐怕早就精神崩溃,死无全屍了。
「烹了你们。」
李想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。
体内的气血被他毫无保留地转化为烟火气。
内景地全开,屏蔽着外界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,丹田内的龙珠飞速旋转,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爆发力。
他在各种异化鬼族中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血路。
左拳崩裂肉身邪僧的外壳,右手斩鬼刀切开吞金兽的铜皮铁骨。
终於,在将一只用毒气自爆的丹修异化鬼劈成两半後,脑海中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嗡鸣o
【用刀杀死生灵,刀客经验+5】
【刀客等级提升至Lv10(100/100)】
【正在解锁进阶仪式————】
【进阶仪式:唯心之刃】
【进阶仪式详解:唯心之刃】
【要求:刀客之路,不在於刀之利,而在於心之决。抛弃世俗的律法与道德的枷锁,以己心代天心,用你手中的刀,亲手斩杀十个你内心深处认为该杀之人」。】
【当前进度:0/10】
【提示:在完成仪式前,刀客等级将锁定,无法获取经验。】
李想一边挥刀逼退围上来的鬼群,一边在脑海中快速解读着这个进阶仪式的内容。
「用刀杀十个我认为该杀之人————」
李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这个仪式,看似简单,实则极其唯心主义。
它不需要去寻找特定的极阴之地,也不需要去挑战强者,它唯一的评判标准,就是李想自己的心。
只要他主观上认为这个人该杀,并且亲手用刀将其斩杀,就能满足条件。
「好诡异的仪式。」
李想心中暗忖。
如果一个心智不坚的人接到这个仪式,很容易就会陷入为杀而杀的魔道,看谁不顺眼就觉得谁该杀,最终沦为被刀控制的杀戮机器,走向异化。
不过这对於李想来说,却再合适不过。
在这吃人的乱世,最不缺的就是该杀之人。
远的不说,妖城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妖人,以及背地里勾结鬼族的走狗,哪一个不该杀?
「这个仪式应该很快就能完成了。」
就在李想因为分析进阶仪式而动作微微放缓的刹那。
「李想,别走神,赶快封印这个节点,我们要去支援中间。」
一道急促的吼声在耳边炸响。
卢载舟手持军刀,刀锋上沾满了粘稠的鬼血,他正带人死死抵挡着右侧涌来的鬼潮,转头冲着李想大吼。
「好。」
李想收束心神,将关於刀客进阶的念头压入心底。
此时,林玄枢凭藉着霸道的雷法,硬生生在左侧的防线中凿穿了一个缺口,将队伍带到了预定的指定位置。
在他们前方不足十丈的地方,一座古老的祭坛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,中央的黑洞如同深渊之口,疯狂地向外喷吐着漆黑如墨的死气。
「准备。」
卢载舟没有丝毫迟疑,手腕翻转,储物戒光芒一闪,一根表面篆刻着无数镇压符文的镇界桩轰然落地。
李想脚下发力,八步赶蝉施展而出,身形如同一只逆风而上的大鸟,顶着祭坛周围狂暴的排斥力,稳定落在了镇界桩的最顶端。
四周,是被活人气息激怒的鬼兽,它们发出凄厉的嘶嚎,不要命地朝着祭坛方向扑来,试图阻止封印的进行。
「都给我顶住,死也不能退。」
卢载舟双目赤红,军阵的煞气被催发到了极致。
他双手在胸前飞速变换法诀,口中念诵着晦涩的咒言,施展出城隍总部的秘传封印手段。
与此同时,李想盘膝坐在镇界桩上,将自身的气机注入身下的铜柱之中。
镇界桩感应到了这股契合的地气,柱身上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,依次亮起刺目的金光o
「起!」
卢载舟暴喝。
巨大的镇界桩拔地而起,悬浮在半空,随後带着泰山压顶般的镇世之势,笔直地朝着喷吐着死气的黑洞砸去。
轰!
镇界桩与地脉黑洞接触的瞬间,仿佛火星撞地球。
一股比之前两次都要狂暴十倍的异次元地煞,混合着纯粹的恶意与死气,顺着接触点,如同一条愤怒的毒龙,疯狂地冲入李想的体内。
剧痛。
撕裂经脉的剧痛。
李想死死咬住牙关,一声不吭。
体内的金蝉见到了绝世美味,大口大口地吞噬着这些致命的地煞。
【经过异次元高浓度地煞能量淬链,你的体质正在发生深层次蜕变————】
【拳师经验+1】
【道士经验+1】
【拳师经验+1】
【道士经验+1】
庞大而斑驳的地煞在金蝉的过滤下,化作最精纯的能量,反哺给李想的拳师和道士两大职业。
短短几分钟的时间,如同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闭关苦修。
「嗡」
【道士等级提升至Lv7】
【等级:Lv7(2/70)】
道士职业再次升级。
李想感受着体内再次充盈到有所溢出的道力,心中忍不住感叹。
这要是靠他自己平时那点水磨工夫去肝经验,没有十天半个月的日夜苦修,绝对无法让道士职业跨越这一级。
「轰隆!!!」
随着最後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,镇界桩钉入了地脉深处,将不断喷吐死气的黑洞死死堵住。
紧接着,一层透着不可侵犯威严的金光,从镇界桩的底部蔓延开来。
金光以镇界桩为圆心,迅速向着四周呈半球形扩散,将整座祭坛以及周围数十丈的范围牢牢护在其中。
当金光扫过那些正在疯狂进攻的鬼兽时,就像是滚油泼在了雪地上。
「滋啦」
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被金光笼罩的鬼族,身上的鬼气被蒸发了大半。
它们的动作变得迟缓,原本坚硬的鬼躯也变得脆弱不堪。
在这个范围内,实力被这股镇压之力大幅度削弱,最多只能发挥出原来的一半。
这让一直苦苦支撑的左侧防线压力骤减。
不少负责掩护的精英、大家都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,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终於得到了一丝短暂的放松。
有人因为脱力,直接拄着兵器单膝跪倒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汗水混合着血水滴落在泥土里。
当然,所有人都清楚,这只是短暂的喘息。
真正的危险,才刚刚降临。
【成功封印地脉节点,风水师经验+10】
李想从镇界桩上一跃而下,双脚刚刚触地,连气都还没来得及喘匀。
卢载舟焦急的声音便传了过来。
「李想,林兄,快支援中路。」
卢载舟面色铁青,指着盆地中央鬼气最浓郁的核心祭坛,「悟能大师和张兄那边快扛不住了!」
李想闻言,立刻转头看去。
中路的战场,已经化作了一片毁灭的绝地。
金色的佛光与紫色的雷霆交织在一起,却始终无法压制住冲天而起的黑色月华。
悟能和尚浑身金光黯淡,原本坚不可摧的如来劲此刻布满了裂痕,嘴角不断溢出鲜血o
张启臣更是狼狈,道袍多处破损,手中的法剑震颤不已,气机出现了明显的紊乱。
而他们的对手,是一名身穿华丽黑色长袍的鬼人。
这鬼人和人类长得几乎一模一样,身形修长,面容俊美透着妖异。
唯一不同的是,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幽黑色,而在他的眉心处,赫然生着第三只眼睛。
这不是普通的眼睛,眼眶之内没有眼白,只有一轮闪烁着幽冷光芒的黑色弯月,仿佛能吸走人的灵魂。
黑月一族。
此时,这名黑月鬼人正以一敌二,面对佛道两大祖庭的顶尖真传,竟然不落下风,游刃有余。
他举手投足间,黑色的月华化作锋利的利刃或无形的精神枷锁,逼得悟能和张启臣险象环生。
「这只鬼人的实力————」
李想瞳孔一缩。
他能感觉到,这只鬼人的气息比他之前斩杀的任何鬼人都要恐怖得多。
「他有三教九流中魁首的实力?!」李想惊骇道。
「不。」
旁边的林玄枢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,眼底透着深深的忌惮。
「能稳压张师兄和悟能联手,他的实力确实恐怖,不过还未达到三教九流魁首的那种断档级别的统治力。」
「他现在的水平,大概相当於诸子百家排名靠前那些职业的魁首水平。」
什麽?!
李想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这般恐怖如斯的压迫感,这般将两位天骄按着打的实力,竟然还未达到三教九流的魁首水平,仅仅是诸子百家靠前的魁首?
李想的脑海中浮现出叶清瑶的身影。
他可是清楚地记得,叶清瑶打败过眼前的林玄枢。
以前他因为不知道林玄枢的全部底牌,无法准确给叶清瑶的实力定位。
现在,有了张启臣和悟能作为参照物,李想心中有了一个极其震撼的结论。
叶师姐,绝对拥有三教九流魁首级别的真实战力。
不过奇怪的是,大新朝负责排定天下英才的天机报社上,那些名动天下的各行各业魁首名单里,似乎并没有叶清瑶的名字。
「叶师姐藏得太深了。」李想心中暗叹。
「书韵那边也成功封印了右侧的节点。」卢载舟的声音拉回了李想的思绪。
他看了一眼最右侧的战场,远远地与浑身浴血的沈书韵对视了一眼,两人隔空点了点头。
「走,我们这就赶过去与他们汇合,只要到了预定位置,就可以通知岳兄强行唤醒军魂了。」
卢载舟一马当先,带领着刚刚封印完左侧节点的队伍,如同一把尖刀,斜插向中央战场。
一边在鬼群中冲杀赶路,卢载舟一边语速极快地向李想等人介绍着即将面对的大敌。
「黑月一族是黑天大老爷的直系,他们最可怕的不是肉身,而是防不胜防的幻术和精神攻击。」
「他们的实力强弱,直接体现在眉心那第三只眼睛上。」
「实力越强,眼眶中的黑月形状就越接近圆满的满月。」
卢载舟指着远处正压制着张启臣、悟能二人的黑月鬼人,声音发紧:「眼前这个,黑月已呈大半之姿。」
「我在魔都地下的鬼窟情报里见过他的画像,他是黑月一族的绝代天骄,名字叫包寰」
o
「各位听清楚了。」
卢载舟提高音量,对身後的众人严厉警告:「精神力不够坚韧的人,待会儿战斗时,千万别去直视他眉心的月眼,哪怕只是一不留神对视了一眼,也会瞬间陷入他编织的幻境中,任其宰割。」
「卢兄,你怎麽不————」
队伍中,有几名二境的职业者刚刚开口,话还没来得及说完,整个人的脚步突然变得无比僵硬,就像是陷入了泥沼。
他们的双眼失去了焦距,脸上浮现出极其诡异的笑容,有的是狂喜,有的是极度的恐惧,仿佛看到了这世上最美好或最可怕的事物。
下一秒,这几人竟直接丢下了手中的兵器,呆立在原地,任由周围涌上来的小鬼将他们的血肉撕扯咀嚼,连一声惨叫都未发出。
他们中招了。
「该死!」卢载舟目眦欲裂,却无暇去救。
李想走在队伍的前列,他并没有刻意闭上眼睛。
风水师的望气术和画师的画骨术交替使用,让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周围气机的流动。
【获得阴德,道士经验+20】
【获得阴德,入殓师经验+15】
【获得阴德,扎纸人经验+10】
【获得阴德,风水师经验+10】
他手中的斩鬼刀没有丝毫停顿,刀光如一轮暗红色的匹练,瞬间斩下了一名试图阻拦他的黑月一族二境鬼人的头颅。
那鬼人直到脑袋落地,眼中都还残留着浓浓的疑惑和不解。
他不明白,为什麽自己百试百灵的幻术,对这个人类毫无作用。
李想甩掉刀上的黑血,转头看向旁边的卢载舟。
「你刚才说什麽?」李想大声喊道。
刚才只顾着在鬼群中战斗爽,耳边全是刀锋切开血肉的声音,他没太注意卢载舟的後半段话。
卢载舟看着眼神清明得可怕的李想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他咽了口唾沫,伸出沾满鲜血的左手,竖起三根手指,在李想面前晃了晃,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:「李想————你看这是几?」
李想看着卢载舟这副模样,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。
这是什麽弱智问题?
「卢兄。」李想无语地说道,「这都什麽时候了,你这是在哄小孩吗?」
卢载舟的手僵在半空中,脸上的表情从尴尬迅速转变为极度的震惊。
他很清楚黑月一族幻术的可怕,那是一种直接作用於灵魂的规则污染,就算是意志坚定的高手,若是没有特殊的防备法门,也很容易中招。
可李想,一个第一境的武修,不仅没中幻术,还在中途顺手砍死了一个黑月一族的二境鬼人?
「怪不得————怪不得天师府和茅山的真传都要抢着邀请他入道门。」
卢载舟心中翻起惊涛骇浪,这说明李想的灵魂强度和精神抗性,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,这绝对是先天修道的好苗子。
「李兄。」卢载舟收回手,眼神灼灼地盯着李想,「你是怎麽抵抗住黑月一族那无孔不入的幻术的?」
话一出口,卢载舟就有些後悔了。
在职业者的世界里,这种能抵抗灵魂攻击的手段,往往都是人家压箱底的保命底牌,哪能随便打听。
「幻术?」
李想先是一愣,随即恍然大悟。
他想起来了,刚刚在斩杀那个二境鬼人的时候,对方眉心黑色的眼睛闪烁了一阵诡异的乌光,冲他挤眉弄眼,抛了个媚眼。
李想当时只觉得一阵恶寒,胃里翻江倒海,嫌弃这鬼东西太恶心,於是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加重了三分,一刀劈得更狠了。
「哪有什麽幻术。」
李想撇了撇嘴,一脸嫌弃地说道:「不过是些装神弄鬼、让人犯恶心的下作手段罢了。」
「下作————手段?」
卢载舟听着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,嘴角忍不住抽动。
他看着李想理所当然的样子,随後将心中的震撼强行压了下去。
这小子,真是个怪胎。
此时,不容卢载舟再多想。
他的耳边传来了岳宋通过军阵传递而来的焦急传音。
「左右节点已封,速至中军,我快压不住阵脚了。」
「所有人,向我靠拢,不惜一切代价,冲过去。」
卢载舟怒吼一声,再无保留。
他疯狂地压榨着自身的潜能,将体内属於第三境军修的军力通过无形的军阵网络,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处於大阵後方,作为总阵眼的岳宋。
後方高地上,岳宋仅剩的左臂死死握着长枪,脸色惨白如纸,七窍之中隐隐有血丝渗出。
接收到卢载舟以及全军汇聚而来的庞大军力,他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头顶悬浮的武穆遗书虚影上。
「以血为誓,以魂为引,请白虎军魂。」
岳宋声嘶力竭地咆哮,要将自己的灵魂都燃烧殆尽。
「吼!!!」
伴随着这一声怒吼,天地间骤然响起一声穿金裂石的惊天虎啸。
神话传说中,镇压西方,主掌杀伐的四大圣兽之一白虎。
这并非真正的圣兽降临,而是众人军阵煞气结合武穆遗书兵法演化而成的军魂虚影,不过其威势依然骇人听闻。
这道白虎虚影,远没有之前岳大宗师在外面硬撼黑天大老爷时凝聚的那麽庞大,虚化程度也更高,仿佛一阵强风就能吹散。
可是,当这白虎军魂在众人头顶凝聚成型的瞬间,实质化的力量反馈立刻降临。
「嗡!」
李想只觉得浑身一震,一股凌厉到极致的锐金之力,伴随着浓厚得化不开的铁血煞气,瞬间灌注全身。
在这股军魂的加持下,他体内的武劲流转速度暴增,肉身的力量、速度,乃至斩鬼刀上的锋芒,在原本的基础上,硬生生拔高了三成。
三成的全方位提升,在生死搏杀中,足以扭转战局。
「噗!」
作为唤醒军魂的阵眼,岳宋承受了无法想像的反噬。
他仰天狂吐三大口鲜血,身体摇摇欲坠,死死用长枪撑住地面,不让自己倒下。
「我最多只能撑过一炷香的时间。」
岳宋的声音通过军阵,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炸响,带着视死如归的惨烈。
「趁现在杀过去!!!
这一刻,没有退路,唯有死战。
「阿弥陀佛。」
中央战场上,原本被包寰压制得节节败退的悟能,在白虎军魂加持的瞬间,双目圆睁,竟流下两行血泪。
他不再防守,身上原本黯淡的金光瞬间转为一种带着毁灭气息的暗金色,一尊三头六臂的怒目金刚在他身後浮现。
「太上老君,急急如律令。」
张启臣同样拼命了,他咬破指尖,以血画符,虚空中竟引来了一道常人手臂粗细的紫霄神雷,直接劈向包寰。
左右两翼。
儒修孟存正挥毫泼墨,浩然正气化作刀枪剑戟,硬生生在右侧撕开了一条血路。
林玄枢剑出如龙,雷光在鬼群中炸开一朵朵死亡之花,掩护着左侧推进。
「杀!」
李想单手握紧斩鬼刀,将刀客Lv10解锁的饮血」能力催发到极致。
刀身上的红光浓郁得要滴下血来,一层令人窒息的血色刀煞覆盖在刀锋之上,配合着白虎军魂的锐金之力,李想整个人化作了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。
八步赶蝉,冲锋。
而在战场的另一侧右翼,黄慎独也动了。
他浑身笼罩在漆黑的鬼王甲胄中,眉心的黑月竖眼疯狂转动,释放出抵消周围幻术的波动。
那只巨大的黄泉三头犬在他身旁开路,口喷毒火,撕咬着一切阻挡的同类。
两人一左一右,在各行各业精英、大家们拿命填出来的掩护下,势如破竹地冲向了最终封印节点的祭坛。
与此同时,另一端,遮天蔽日的古桃树下,气氛同样紧张到了极点,空气中弥漫着的不仅是浓郁的异香,还有实质化的杀机。
九颗晶莹剔透的灵桃,此刻表皮上的清气已经流转到极致,随时都会滴落下来,这是成熟的徵兆。
「动手。」
隐藏在暗处的各方势力,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贪婪。
秦锺、海棠、孙金贵、楚天、约翰这支成分复杂的五人小队,终於下场了。
他们一出手便毫无保留,各自拿出了压箱底的真本事。
「给老子死开。」
秦锺大喝一声,浑身肌肉虬结。
他不再掩饰自己走上化龙之路的事实。
随着太祖长拳的挥动,体内的龙劲透体而出,竟然在周身盘旋化作了一条黑色狂龙虚影。
黑龙咆哮,带着一股街头霸王般蛮不讲理的凶悍,配合着他手中沉重的大砍刀,一刀劈下,硬生生将一只试图阻拦的鬼猿劈退了数步。
不远处,海棠轻舞罗裳,展露出了妓修的惊人魅惑。
「潮来如偈语,日出见天门。」
随着她的吟唱,周围泛起层层水蓝色的波纹。
在这阴暗血腥的地下盆地里,竟然凭空响起了大海涨潮时拍打礁石的宏大声响,并且在海潮声中,似乎还夹杂着某种直指人心的梵音禅唱。
幻象丛生,一轮红日仿佛在古桃树的背後冉冉升起。
在这股奇异的波动下,即便是生性残暴,心如铁石的赤尻一族鬼猿,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迟缓。
它们充满杀戮欲望的眼中,竟闪过一丝迷茫,在这一瞬间动了凡心,回想起了什麽不该想的美好事物,险些陷入这温柔乡的幻境之中。
「厉害————」
正准备施法的孙金贵看到这一幕,哪怕他现在换了一具老太监的屍身皮囊,早已没了男人的那点世俗欲望,但在听到那海潮声时,还是觉得神魂一荡,差点被勾了魂去。
他咬破舌尖,借着剧痛清醒过来,看向海棠的眼神中充满了忌惮。
「这绝对不是什麽碧海听螺。」
孙金贵心中暗自笃定,「普通的妓修命器哪有这种佛魔交织的恐怖威能,这女人藏得比谁都深,她的命器绝对大有来头,只是能力表现得和碧海听螺相似罢了。」
没时间细想,孙金贵立刻从怀里掏出一颗刺鼻的醒神丹吞下,强行稳住心神。
随後,他尖细着嗓子怪笑一声,手中巴掌大小的随身客栈被他抛入空中。
「客官们,该出来打工还债了。」
「嘎吱」
客栈的微缩木门打开。
一时间,阴风大作,屍气冲天。
十几道浑身长满绿毛的殭屍从客栈中鱼贯跳出。
而在这些殭屍的最前方,赫然站着一只身穿前朝亲王服饰的殭屍。
正是当初李想他们在亲王墓里挖出来的小殭屍。
只不过此刻的它,在孙金贵的秘法喂养下,身形已经拔高了一大截,宛如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。
它青面獠牙,双目赤红,浑身散发着恐怖屍气,正指挥着身後的殭屍群,悍不畏死地冲向那些鬼猿,以硬碰硬。
「哦,上帝,这真是个疯狂的世界。」
战场的另一侧,约翰正被一只狂暴的鬼猿盯上。
鬼猿高举着一根燃烧着业火的粗大骨棒,当头棒喝,眼看就要将约翰砸成肉泥。
「帽子戏法。」
约翰嘴角挂着优雅却冷酷的微笑,不慌不忙地摘下头顶的高筒礼帽,对着那只鬼猿微微一鞠躬。
「刷!」
空间在一瞬间发生了诡异的置换。
约翰的身影凭空消失在原地。
而取代他站在骨棒之下的,竟然是一名刚刚还在远处高喊着为了上帝的荣耀」冲锋的西洋猎魔人。
「NO
西洋鬼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,便被鬼猿一棒子砸成了漫天血雨。
约翰出现在数十米外的一块安全岩石上,重新戴上礼帽,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领结。
从这行云流水的坑死同胞的操作可以看出,这位自称半个不列颠人的绅士,想要大不列颠灭亡的誓言,绝对不是说说而已。
混乱之中,楚天并没有盲目跟风冲锋。
他站在一处相对安全的高地上,双目之中重瞳疯狂流转,幽光闪烁,盯着结着九颗灵桃的参天古树。
「不对劲————」
楚天眉头紧锁,在重瞳的看破虚妄之下,他眼前的景象与常人所见截然不同。
这株看似生机勃勃,散发着异香的桃树,在重瞳的视野里,其内部的脉络却透着一种极其刻意,生硬的拼凑感,就像是一件披着生机外衣的死物模型。
「这灵桃树————太假了,假得就像是某种幻术或者机关造物。」
楚天心中警铃大作。
「发什麽呆啊,别磨磨唧唧了,桃子要熟了,赶快去摘。」
孙金贵尖细的催促声从前方传来,他正操控着殭屍群在前开路,眼看就要接近桃树。
「不管了。」
楚天咬了咬牙,在这等巨大的诱惑面前,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闯一闯。
他不再多想,凭藉着强悍的肉身本能,像一头莽牛般,跟着秦锺一起向着桃树狂奔而去。
与此同时,在古桃树的另一边方向。
这里的战斗,比其他地方都要惨烈血腥得多。
地上堆满了残肢断臂,鲜血将暗红色的泥土浸染得如同沼泽。
陆瑾的二哥陆思玄,此刻正单膝跪地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身上的僧袍早已被撕裂,露出宛如铜浇铁铸般的肌肉。
他引以为傲的少林绝学和强横肉身,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显得如此不堪一击。
在他周围,跟随他一起冲锋的队伍,已经死伤殆尽。
「砰!」
一根燃烧着幽蓝与赤红业火的巨大金箍棒砸在陆思玄面前的地面上,将坚硬的岩石砸出一个大坑,碎石划破了陆思玄的脸颊。
三丈高的鬼猿孙天擎,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魔山,低头俯视着陆思玄。
「人类,你的骨头还算硬。」
孙天擎赤金色的竖瞳中满是戏谑,他咧开血盆大口,露出森白的獠牙。
「俺正好缺一个看门的两脚羊,你能接住俺三棒而不死,算个人物。」
「不想死的话,可以考虑跪下,给俺当条看门狗。」
孙天擎的嘲讽,如同尖刀般刺痛了陆思玄高傲的自尊心。
「给鬼畜当狗,你少做百日梦。」
陆思玄抬起头,双眼赤红,眼中充满了杀意。
「鬼畜,你想找死,那我就成全你。」
陆思玄强忍着剧痛,从怀中摸出一个被贴满黄色封印符籙的长条状卷轴。
这是他在临行前,老祖宗陆长生亲自交到他手里的底牌,千叮咛万嘱咐,不到十死无生的绝境,万万不可动用。
「刺啦」
陆思玄撕开了卷轴上的符籙,将画卷向半空中一展。
画卷展开。
里面并没有什麽山水风景,也没有什麽神兵利器。
画中,只是端坐着一名身穿前朝华贵官服的妖人。
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这名妖人没有头颅。
就在画卷完全展开的刹那,一股比在场所有鬼猿加起来还要恐怖,还要古老邪恶的气息,如同火山爆发般从画中喷涌而出。
整个地下盆地的时空,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,都出现了短暂的扭曲停滞。
「是谁————」
一道低沉、威严,带着无尽沧桑的声音,没有通过空气传播,而是直接在所有生灵的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「是谁————在唤醒本王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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