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长生的脊背不再佝偻,原本乾瘪的身躯此刻仿佛充气般拔高,一股粘稠到几乎实质化的武罡在他周身流转,将周围的空气切割出刺耳的尖啸。
「杀无赦。」
这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,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,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。
他的双眼中跳动的,是经过三百年发酵提纯後,没有掺杂任何水分的纯粹杀意。
这不是在弄虚作假,更不是在虚张声势。
只要清无命敢说半个不字,这尊刚刚挣脱枷锁,跨入绝代大宗师境界的凶神,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暴起,将眼前的龙猪皇族撕成碎片。
清无命布满黑色鳞片的脸庞,此刻青黑交加,比锅底还要难看。
头上那对峥嵘的龙角微微颤抖着,胸膛剧烈起伏。
作为临江妖城的主宰,他何曾受过这等屈辱。
一个被他们妖族当成狗一样使唤了三百年的家奴,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,当着天下人的面,不仅撕毁了契约,还反咬了主人最致命的一口。
清无命咬着牙,眼中既有狂怒,也有一种深深的忌惮。
奴才弑主,真是看走了眼。
他手中的九齿钉耙嗡嗡作响,妖气在体内疯狂乱窜,却没有迈出那一步。
因为他很清楚,现在的陆长生,已经不再是那个他可以随意揉捏的奴才了。
绝代大宗师的威压,让他这具在狗头刨下受了重创的妖躯,本能地感到战栗。
「清无命,收起你那副主子的嘴脸。」
陆长生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,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漠然。
「我这不是在和你讲条件,是在下达通知,至於信不信,敢不敢试,由你。」
说罢,陆长生看都没看清无命一眼,转身面向了站在另一侧的岳大宗师。
陆长生双手抱拳,原本冰冷刺骨的神色稍稍收敛,换上了一副郑重且不卑不亢的姿态。
「岳昭兄。」
陆长生朗声说道,声音在罡劲的裹挟下传遍了整个黑水古镇的废墟。
「替我给大统领带句话。」
他顿了顿,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,说道:「龙门镖局永远支持大统领,哪怕大统领明日便要在这乱世中黄袍加身,称帝建国,我们陆家也绝无二话,誓死追随。」
此言一出,四周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。
这不仅是在表忠心,更是在当众站队,将陆家押在了北洋军阀大统领的赌桌上。
岳昭,这位道朝岳武圣的後人,此刻看着陆长生,脸上的铁血线条微微柔和了些许,点了点头口「陆兄的忠诚,我会一字不落地转告给大统领。」
岳昭的声音沉稳如山,带着军修特有的铿锵之音,但在回应称帝」之言时,他的神色却变得无比肃穆。
「不过,陆兄此言差矣。」
岳昭枪杆一顿,砸在坚硬的地上,「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,取之於民,用之於民。」
「大统领曾立下宏愿,只为重塑华夏脊梁,扫荡一切牛鬼蛇神。」
「称帝之举,大统领是不屑为之,也不会为之的。」
这番话,既是澄清,也是敲打,更是北洋军阀在这乱世中立足的政治宣言。
陆长生微微低头:「岳兄教训得是,是陆某目光短浅了。」
两人的这番对答,看似平常,落在清无命的耳朵里,却如同万丈狂澜。
清无命不傻,相反,能坐上妖城城主位置的,哪个不是成了精的老狐狸。
他看了看陆长生,又看了看岳昭,脑海中那些原本散乱的线索,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。
「你们————」清无命的瞳孔剧烈收缩,指着两人,「你们早有勾结?!」
岳昭转过头瞥了清无命一眼,并没有否认。
「清无命,临江的主人不愿意让你们继续住在临江了。」
「我劝你们还是尽早另寻他处吧,若是赖着不走,闹到最後需要北洋出面,伤了和气,那场面可就不好看了。」
清无命如坠冰窟。
他终於明白了。
陆长生暗中倒向了北洋军阀。
岳昭知道的比清无命多,在来黑水古镇之前,大统领曾隐晦地向他提及过这次鬼祸的内情,其中便有陆长生暗通曲款的影子。
陆长生瞒过了腾蛇大圣,瞒过了妖城的所有耳目,利用了常年游走在阴阳两界的黑水号老船长作为中间人,向大统领递交了投名状。
想起这个黑水号老船长,岳昭忍不住皱了皱眉头。
前不久,茅山弃道从军的小道士林玄光,还曾向他汇报过,猜测老船长是人奸,凭藉职业便利暗通鬼族。
当然,这份报告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,没有掀起任何波澜。
「好,很好。」
清无命怒极反笑,笑声中透着憋屈。
「过河拆桥,借刀杀人,这一手玩得真是漂亮,你们人族果然是将这阴谋诡计玩到了骨子里。」
清无命看清楚了眼前的局势。
陆长生突破了绝代大宗师,又有了岳昭和北洋军阀的撑腰。
他就算再不甘心,现在冲上去也是白白送死。
大势已去。
天命,终究是又一次回到了人族的手里。
「走。」
清无命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只剩下隐忍。
他一摆手,没有再看陆长生一眼,冷声对身後的金三桂、汪禄等临江妖城的残兵败将下达了命令。
金三桂等妖人满眼的愤怒,不过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,也只能咬碎了牙齿血吞下去。
他们犹如一群丧家之犬,默默地跟在清无命身後,朝着临江的方向离去。
直到妖人们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。
岳昭才收回目光,转头看向陆长生,眉头微皱。
「陆兄,你今日之举,还是太莽撞了些。」
岳昭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,「妖人一族现在势弱,犹如日薄西山,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。」
「大新朝的地下,可还苦苦支撑着八座妖城。」
「你今日把临江妖城逼到了绝路,连最後一块遮羞布都给他们扯了下来,若是真把他们逼急了,八座妖城的高层感受到亡族灭种的危机,拧成一股绳————」
岳昭顿了顿,语气沉重,「那将是一股极其庞大的力量,即便是大统领,在如今南北对立、列强环伺的局势下,也不敢轻易去触这个霉头。」
这就是大局观。
岳昭从北洋的角度出发,认为陆长生应该徐徐图之,而不是如此激烈地一刀切。
「莽撞?」
陆长生背负着双手,看着妖人离去的方向,原本因为突破而沸腾的罡劲,此刻开始缓缓内敛,语气也逐渐回归了平静。
「岳昭兄,你当过奴才吗?」
陆长生转过头,一双眼眸直视着岳昭,眼神中没有疯狂,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後的死寂。
「不,你没有当过,你是岳武圣的後代,生来便是名门望族,骨子里流淌着的是武圣、军神的血脉。」
陆长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。
「我当过。」
「我当了整整三百多年的奴才。」
这三百多年,是一座压在他脊梁上的大山,每一天,他都要对着那幅画卷卑躬屈膝。
每一天,他都要在妖人的鼻息下苟延残喘。
「武祖当年创出太祖长拳,名震天下时,曾经说过一句话。」
陆长生仰起头,看着阴霾散去的天空,声音变得无比悠远。
「他说,他创这套拳法,不为名,不为利。」
「只为这天下的苦命人,无论出身高低贵贱,无论曾经跪在谁的脚下。」
「只要练了这套拳,人人都能挺直了脊梁骨,人人都能如龙升天,不再做他人的牛马。」
陆长生的声音逐渐拔高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砸出来的铁锤。
「所以,我练了。」
「我像条狗一样隐忍着,整整练了三百多年。」
「岳昭兄,你知道这三百多年,我是怎麽熬过来的吗?你知道我每一天在挥拳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什麽吗?」
陆长生踏前一步。
轰。
以他为圆心,方圆十丈内的地面塌陷。
他体内刚刚内敛的罡劲再次爆发,这一次不再是杂乱的能量倾泻,而是高度的凝聚、升华。
罡劲聚意。
大宗师的第三个层次,武道意志的终极具象化。
「我今日所做的一切,不是为了什麽天下大局,只是为了告诉我那死去的列祖列宗,为了告诉我这把老骨头————」
「我陆长生,站起来了。」
黑水古镇的废墟上,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无论是正在处理伤口的士兵,还是远处的散修,都震惊地抬起头。
在他们的视界中,看到了一副毕生难忘的画面。
陆长生的背後,一条无法形容的黑翼大蛇虚影腾空而起。
黑翼大蛇发出一声撕裂云霄的咆哮,双翼一展,扶摇而上九万里。
它没有去攻击任何人,只是在苍穹之上盘旋,张扬着属於陆长生的不屈。
他在用这种方式,向这片天地,向这乱世,宣告他三百年的隐忍和最终的意志。
这意,可通天。
惊鸿武馆的临时驻地。
鸿天宝站在高处,常年笑眯眯的弥勒佛脸孔,此刻少见地收敛了所有的表情。
他负手而立,眯着一双小眼睛,遥遥望着扶摇直上的黑翼大蛇虚影。
即便隔着这麽远的距离,那股冲天而起的武道意志,依然让他体内的气血产生了微妙的共鸣。
「我看走眼了。」
鸿天宝语气中带着几分罕见的敬佩。
「一直以为他只是条被妖人养熟了的老狗,没想到,狗皮之下,藏着的是一条蛰伏了三百年的毒龙。」
「陆长生能隐忍三百年,装疯卖傻,卑躬屈膝,暗中寻求破局之机。」
「最终在九死一生的死局里,反客为主,借鬼族的手除了旧主,自己更是藉机突破心魔,一举踏入绝代大宗师的境界。」
鸿天宝摇了摇头,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异彩:「这种隐忍和算计,这种破釜沉舟的魄力,古往今来,都少有人能及。」
「不愧是和我一样,走在「化龙之路」上的同道中人。」
一旁的叶晚晴身披黑色大擎,目光清冷地看着天空中的异象。
「临江的天,要变了。」
叶晚晴的声音如同碎冰相撞,透着一股理智的寒意。
「他一朝得势,摆脱了套在脖子上的枷锁,突破到绝代大宗师,第一件事便是当众剪去妖人长辫,向妖城宣战。」
「其想法路人皆知。」
叶晚晴叹了一口气,继续说道:「三百年的奴才生涯,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奇耻大辱。」
「陆长生现在最需要的,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血战,用妖人的血,来洗刷这三百年的污名,重新树立陆家在临江的绝对霸权。」
站在两人身旁的天香楼老板唐幼薇,此刻脸色显得有些苍白。
「晚晴。」
唐幼薇秀眉微蹙,眼中满是担忧,「陆长生要整顿临江,把临江打造成一块铁板,那他会不会对你们下手?」
唐幼薇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。
鸿天宝和叶晚晴在临江开了武馆和裁缝铺,可究其根本,他们是外来者。
陆长生想要绝对的掌控力,那些不在他掌控之内的力量,就必然是需要清除的障碍。
搞不好,连天香楼都会给连根拔起。
毕竟,现在陆长生可是绝代大宗师,在这圣者闭门不出的当下,他在这片地界上,几乎就是无敌的代名词。
叶晚晴听了唐幼薇的话,还没有开口。
鸿天宝抢先一步摇了摇头,胖脸上又恢复了招牌式的弥勒佛笑容。
「唐老板莫慌,他不敢。」
鸿天宝笑呵呵地说道:「陆长生是个极其聪明,也极其惜命的明白人。」
「他刚和妖城撕破脸,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场硬仗,这时候他拉拢盟友还来不及,怎麽会四处树敌?」
他指了指叶晚晴,理直气壮:「再说了,我们晚晴背後,可是有叶大宗师罩着的。」
「陆长生就算再狂,要动我们之前,也得掂量掂量叶家。」
叶晚晴:
她瞥了鸿天宝一眼,眼角微微抽搐。
这个死胖子,真是把吃软饭这门手艺,发挥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,而且还说得如此清新脱俗,理直气壮。
不过叶晚晴也不得不承认,鸿天宝说得并没有错。
他们叶家可是出过圣者,底蕴深厚,犹如渊海,陆长生就算是跨入了绝代大宗师的行列,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,是绝对不敢轻易招惹叶家嫡系。
更何况,这其中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。
叶晚晴接话道:「当初来临江的时候,就通过某些渠道和陆家透了底。」
「我们只是在临江暂居,为期三年。」
「三年期满,我们自然会离开,绝不会插手临江的本土利益分配。」
「陆长生心知肚明,对於我们这种注定不会久留的过客,根本没有必要多生枝节。」
几个时辰後,黑水潭通道的入口处。
随着封印大阵稳固,幽暗的通道不再喷吐鬼气,反而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。
李想等人从水波般的空间薄膜中跨出,重新踩在了阳间的土地上。
一股夹杂着硝烟和血腥味的冷风扑面而来,虽然并不清新,却让人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真实感。
除了卢载舟、沈书韵等需要汇报通道内详细情况的领头人留了下来,其余各方势力的高手在确认安全後,纷纷开始解散。
这场惨烈的阻击战终於落下了帷幕。
对於绝大多数参与了封印之路的职业者来说,这一趟简直就像是在鬼门关里反覆横跳。
可以说,只要活下来的,就是赚了一条命。
更重要的是,他们在通道内,在最後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中,近距离观摩了上四境圣者之间的意志交锋和神通斗法。
许多卡在瓶颈多年的人心中都生出了明悟。
可以预见,只要回去闭关消化一番,要不了多久,必将迎来一波突破的狂潮。
「各位,青山不改,绿水长流,我们临江再聚。」
通道外围的一处空地上。
这支在夺宝过程中临时拼凑起来,成分复杂到了极点的小队,也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。
孙金贵尖着嗓子挥了挥手,第一个脚底抹油,溜得飞快。
约翰优雅地脱下高筒礼帽,对着众人行了一个挑不出毛病的西洋绅士礼。
「美丽的女士,勇敢的先生们,愿上帝与你们同在,期待在临江的酒馆里,能再次品尝到美酒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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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罢,他将礼帽往头上一扣,身形化作一群黑色的蝙蝠,四散飞走。
海棠重新戴上了黑纱,看了秦锺一眼,微微颔首,没有说话,身形一晃便融入了阴影之中。
楚天双目紧闭,眼角的血迹已经乾涸,他走向八门武馆所在的方向,走之前,侧头面向秦钟的方向。
「下次再见。」
留下这句话,楚天离开了。
秦锺扛着大砍刀,看着这群盟友各自散去,咂了咂嘴,转身大步朝着惊鸿武馆的营地走去。
回到营地。
秦锺刚一挑开大帐的门帘,就看到了坐在上首的鸿天宝和叶晚晴。
「师父,师娘,我回来了。」
秦锺一屁股坐在胡凳上,迫不及待地开启了说书模式。
「你们是不知道啊,通道里面简直就是神仙打架,凡人遭殃。」
秦锺手舞足蹈,唾沫星子横飞,将他们在通道深处,如何看到腾蛇大圣降临,如何被赤尻阎王
镇压的过程,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。
当然,作为一名合格的听众兼参与者,秦锺在讲述的过程中,不可避免地采用了一些极其夸张的修辞手法。
鸿天宝笑眯眯地听着,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的尿性了,嘴上没个把门的,三分真能说成十分玄。
他在脑海里自动装了一个过滤器,将秦锺话里那些夸张的形容词全部过滤掉,只提取核心的战斗过程和结果。
「赤尻老鬼的真身竟然降临了。」
鸿天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,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。
「腾蛇那老妖只剩下残魂,败在赤尻真身手里,倒也不算冤枉。」
「只是我没有想到,这局中局里,竟然还有另外一位圣者插手。」
他抬起头,目光转向坐在旁边的叶晚晴。
「神笔曹玉。」
鸿天宝念出这个名字,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这不是当年和你们叶家那位圣者老祖宗同归於尽的死敌之一吗?」
叶晚晴微微一顿,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。
「没错,此人正是老祖宗当年的大敌。」
「传闻他当年在围攻老祖宗的战役中,被老祖宗拼死一击打得神魂俱灭,没想到居然还活着,而且还潜伏在临江这等小地方。」
叶晚晴冷哼一声:「不过,恶人自有恶人磨,他落入赤尻老鬼之手,被强行拖入了阴曹地府,想要再活着出现在阳间,怕是比登天还难了。」
秦锺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他张大了嘴巴,看看师父,又看看师娘。
他之前只知道那支笔是个惹不起的狠角色,却万万没想到,这其中竟然还牵扯着师娘家族的惊天血仇。
「乖乖,这关系也太乱了吧?」
秦锺在心里暗自嘀咕。
抛开人族和鬼族的种族立场不谈,单从这件事的结果来看,秦锺此刻竟然有种想要给那位赤尻阎王竖个大拇指的冲动。
这波啊,赤尻阎王简直就是天降正义啊。
「师父。」
秦锺想起腾蛇大圣在揭穿神笔曹玉底细时说出的话,忍不住问道。
「那腾蛇大圣说,神笔曹玉是家,他是藉助自己笔下写出的主角复活重生的。」
秦钟的眼中闪烁着好奇,「这种死而复生,欺瞒天道的手段,简直太逆天了。」
他凑近了些,一脸期待地看着鸿天宝:「师父,咱们武修是上九流之首,等我们到了上四境,有没有类似这种牛逼轰轰的保命或者复活能力啊?」
鸿天宝看着秦锺充满求知慾的大脸。
「没有。」
他乾脆利落地打破了秦钟的幻想,「武修,不求来生,不借外物,只修一世身。」
「将人体视为最大的宝库,不断挖掘自身的潜力,将气血、筋骨、意志打磨到极致,走的是破釜沉舟、战力无双的路子。」
「不生不死,不破不立,力争在这一世,凭藉一双铁拳直接轰开天门,一次性飞升。」
鸿天宝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,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武道气魄。
「那些所谓复活、重生的手段,不过是对自身力量不自信的懦弱表现。
「一旦有了退路,出拳便不再纯粹,这辈子也就止步於此了。」
秦钟被师父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,不过内心深处,还是有一点点发酸。
他挠了挠头,嘴上答应着,心里还是忍不住羡慕其他职业那些花里胡哨的保命技能。
「这武修好是好,就是太费命了————」
与此同时,卢载舟、沈书韵、李想、黄慎独,以及四大三教天骄等核心人员,正在向岳昭和陆长生做最後的详细汇报。
陆长生静静地听着卢载舟的汇报。
当听到自己的嫡系後代陆思玄,被暴怒的腾蛇大圣当成了发泄的牺牲品,连具全屍都没留下时。
这位刚刚突破绝代大宗师的老人,脸上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悲痛波动。
「思玄是个好孩子。」
陆长生只是在心中漠然地评价了一句。
成大事者,不拘小节。
他在暗无天日的临江,像狗一样忍了三百年,这三百年来送走了多少至亲骨肉。
他的心,早就被岁月和屈辱打磨得比铁还要硬,比冰还要冷。
死一个出彩的後代算什麽,只要他陆长生还活着,陆家永远是临江的天。
而且,是从今往後,不受任何人摆布的,真正属於他陆长生的天。
「卢家小辈。」
陆长生打断了卢载舟关於伤亡的汇报,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些死人身上。
「你刚才说,除了腾蛇老妖,还有一名圣者也被赤尻老鬼顺手抓进了阴间?」
陆长生眉头微皱,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之前和腾蛇老妖斗法的神秘圣者。
「应该就是他了————」
陆长生心中冷笑。
当时腾蛇老妖还在叫嚣,装作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。
现在想想,陆长生都觉得有些好笑。
此时,岳昭的目光落在了站在人群末尾的岳宋身上。
这位军修大宗师,看着自己最器重的嫡孙。
岳宋的脸色苍白如纸,原本旺盛的精气神此刻萎靡到了极点,最扎眼的是,他右侧的袖管空空荡荡,随着寒风轻轻飘动。
岳昭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麽。
在那种绝境之下,能够强行唤醒白虎军魂,岳宋必然是燃烧了本源,透支了极大的代价。
岳昭大步来到岳宋面前,伸出宽厚的手掌拍了拍岳宋的左肩,眼神中透着军人特有的赞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。
「不就是少了一条胳膊,多大点事。」
「等回去之後,我亲自去找军中最好的军医,用玄虎军里最顶级的妖魔肢体给你换上,保证比你原来的手臂还要好用。」
在这个世界,军修尤其是玄虎军一脉,为了追求极致的杀伤力,移植妖魔肢体是极其常见的增强手段。
然而,岳宋却抬起头,用仅剩的左手紧紧握着长枪,眼神坚定地摇了摇头。
「岳帅,不用了。」
他没有叫爷爷,而是称呼军中的职务,以此来表明自己的决心。
「这断臂,我不接。」
岳宋声音冷硬如铁:「我要保留这个现状。」
「带着这份耻辱和疼痛修炼,直到有一天,我凭自己的本事踏入宗师境界,引动天地之力洗毛伐髓,迎来真正的脱胎换骨。」
「到那时,这只断臂,自会重新长出来。」
不借外力,只求自身。
这是一种极其苛刻,甚至近乎自虐的修炼之道。
岳昭看着岳宋的眼睛,愣了片刻,随後这位铁血大宗师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。
「好,好样的。」
「不愧是我们岳家的种,有骨气,我等着看你重塑肉身的那一天。」
笑罢,岳昭转过身,面向站在台下的李想、卢载舟、沈书韵、四大三教天骄等人。
他的神色变得庄重起来。
「诸位,这次封印黑水潭通道,你们九死一生,立下了泼天的大功。」
「我岳昭以军人的荣誉向你们保证,你们的每一分功劳,我都会原封不动地呈报给大统领。」
「大统领向来赏罚分明,这次的奖励,绝对会超乎你们的想像,让你们每一个人都觉得物超所值!」
说到这里,岳昭转身,看向站在一旁的陆长生。
「至於那件至关重要的妖首圣像————」
岳昭微微拱手,语气中带着几分客气,「陆兄今日除魔卫道,宣告立场,这妖首圣像非陆兄莫属。」
陆长生闻言,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,客气地回了一礼:「多谢岳兄,多谢大统领厚爱。」
他低下头,掩盖住眼底闪过的一抹嘲弄。
岳昭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,这尊妖首圣像其实从一开始,就是他陆长生的东西。
当初,正是他授意黑水号的老船长江泊,将这尊圣像作为投诚的投名状,秘密献给了大统领,以此换取了北洋军阀在关键时刻的默许和支持。
如今,大局已定,这尊圣像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,最终以赏赐的名义,又堂而皇之地回到了他陆长生的手里。
「这世间的因果,还真是奇妙。」
陆长生在心中暗自感叹。
这一局,他赢麻了。
岳昭和陆长生闲聊之余,通过军修的八百里加急手段,把消息传给了远在玉京的大统领。
然後不到半炷香的时间,台下的李想等人,也终於听到了属於他们的奖励。
「大统领为表彰各位的绝世之功,将破例打开国库。」
「根据各位在此次战役中的具体功绩和斩杀记录,你们将获得进入国库金、银、铜三个不同档次宝库的资格。」
「在宝库之内,只要是你们看中的,无论各行各业的修炼之法、神兵、还是天材地宝,皆可凭各自的眼力与本事,挑选一件带走。」
此言一出,台下顿时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国库,这可是汇聚了妖朝搜刮天下财富的终极宝库。
里面随便流出的一件残次品,都足以在外界引起血雨腥风的争夺。
而现在,他们竟然有机会亲自进去挑选。
听到这个奖励,李想的心脏也不争气地猛跳了两下。
「要去国库————」
李想抬起头,目光望向遥远的北方。
「那岂不是意味着,我们要去前朝的旧都,如今北洋军阀的政治中心————」
「玉京?」
玉京城,天下气运汇聚之地。
不管是前世,还是穿越到这个光怪陆离的乱世,李想都一直偏安一隅,从未踏足过这座传说中的首善之区。
「真没想到————」
李想摸了摸手腕上的转运珠,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意。
「我这辈子第一次上京,竟然会是以这种方式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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