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梦瑶身穿月白长裙，面纱遮颜，姿态依然清冷，只是看向苏劫时眼底那层淡漠已经散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习惯性的顺从。
“走吧。”苏劫说。
两人并肩穿过回廊，朝着议事殿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，演武场上依然热闹，那些年轻弟子的欢呼声和议论声还在持续。
没有人注意到那两道身影正穿过回廊，一步步走向那扇即将决定九大圣殿未来走向的门。
天衍殿主早已在门口不远处等候，议事殿的大门在三人走近时无声向两侧滑开。
门内是一张巨大的暗金色长桌，两侧坐着六道身影。
分别是光明圣殿、苍梧圣殿、玄黄圣殿、赤霄圣殿、青冥圣殿、紫极圣殿六大圣殿之主。
六个人都是八轮永恒中的佼佼者，放在九大圣殿之外任何地方都是横着走的存在，但此刻坐在长桌前，他们很清楚自己的位置。
真正站在顶端的，是源初圣殿、万法圣殿、天女圣殿这三座有九轮永恒坐镇的庞然大物。
源初圣殿不用说了，九大圣殿之首，源无道那个老牌九轮永恒压在上面，谁也不敢多说什么。
万法圣殿的洛无法同样是九轮永恒，执掌万法天穹这么多纪元，手段和实力都摆在那里。
天女圣殿的仙梦瑶也是源初大陆十大九轮之一，虽然行事低调，但没人敢小看她的分量。
其他六大圣殿的永恒或者至尊，平时在三殿面前都会下意识地放低姿态。
这是实力差距带来的默契，不需要明说，大家都懂。
洛无法坐在长桌一端的主位旁侧，殿内的气氛沉默得有些发闷。
苏劫走到长桌尽头的主位前，坐了下来。
那把椅子的椅背比两侧的高出一截，位置正对着大门，是整个议事殿最尊贵的席位。
而那个位置被一个年轻人坐下了。
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，像是不太习惯椅背的高度，微微侧了侧身，才靠稳。
殿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一瞬。
光明圣殿之主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，苍梧圣殿之主原本闭着眼，此刻睁开了一条缝。
玄黄、赤霄、青冥、紫极四殿的圣殿之主目光同时落在那个位置上，有人眉头猛地皱起，有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，有人面色不变但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。
那把椅子是给谁坐的，他们心里都有数。
九大圣殿议事，能坐主位的只有主持会议的那位圣殿之主。
今天万法圣殿是东道主，这把椅子按理说是洛无法的。
可他没坐，他把位置空了出来，自己坐在了旁侧。
此刻一个年轻人走进来，坐了上去。
更让他们没缓过神来的，是跟着他身后走进来的人。
天女圣殿之主仙梦瑶在苏劫落座之后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身侧，在旁侧的位置坐下。
她坐下的时候动作很自然，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张主位，像是早就知道该坐哪里一样。
光明圣殿之主终于放下了茶盏，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干涩：“……天女之主，您这是？”
仙梦瑶抬眼看了他一下，语气平淡：“我今天只是陪同。”
陪同。
这个字眼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，殿内六位八轮永恒的脑子像是同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。
仙梦瑶，天女圣殿之主，源初大陆十大九轮之一，整个源初混沌海岛站在顶端的几个人之一。
他们平时见到她，连上前打招呼的资格都没有，只能远远拱手致意。
现在她坐在一个年轻人的下首，说自己是“陪同”。
如果进来的是源初之主源无道本人，那把椅子坐上去没问题，谁都不会多说什么。
源无道是九大圣殿之首，是源初圣殿之主，是整个源初混沌海岛最老牌的九轮永恒之一，他坐在主位上理所当然。
可进来的是他收了几年的亲传弟子，一个加冕才几年、按理说应该还在弟子大比上争魁首的年轻人。
洛无法坐在旁侧，看着仙梦瑶在苏劫下首落座的动作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。
他在万法之主这个位置上坐了很久很久，见过的女人数都数不清，但仙梦瑶一直是不同的。
她从来不看任何人，那双眼睛永远落在更高处，像是整座源初大陆都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她多看一眼。
洛无法曾经在几次九大圣殿的联席会议上尝试和她搭过话，每次得到的回应都冷淡到让他找不到第二句接下去的话。
后来他就放弃了，一个眼里只有修炼和变强的女人，不会对任何人多分一丝注意.
这是洛无法对她的判断，也是他一直以来的认知。
所以此刻他看着仙梦瑶坐在苏劫身侧，姿态自然、面色温柔、但是在他看过去时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，忽然觉得有点恍惚。
那个曾经让他碰了三次壁、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懒得跟他说的天女之主，此刻安安静静地坐在一个年轻人下首，没有半分不耐，没有半分勉强，像是已经习惯了。
洛无法收回目光，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，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和酒一起咽了下去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苏劫时的场景。
那时候他还在刑罚殿里，被符箓压得动弹不得，心里想的全是“一个小辈也敢骑到我头上”。
但直到此刻，看到仙梦瑶坐在苏劫身边那副安然自若的模样，他才真正意识到苏劫真正的实力。
洛无法放下酒杯，没有再想下去。
他活了这么久，早就学会了不在已经无法改变的事情上多费心神。
仙梦瑶跟了苏劫，那是她的选择，也是她的造化。
他只是觉得，这世道变得真的很快。
曾经他想要却不可得的人，如今像一朵被摘下来的花。
光明圣殿之主的目光在苏劫和仙梦瑶之间来回移了两趟，又看了一眼洛无法。
洛无法坐在旁侧，面色如常，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。
他又看了一眼跟着苏劫进来后随意挑了个位置落座的天衍殿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