曼哈顿下城的一间单身公寓里,窗外飘着细碎的雪花。
大卫·埃文斯揉了揉熬得通红的眼眶,目光紧盯着面前的三块显示屏。
主屏幕上是纳斯达克的实时走势,旁边两块副屏,一边开着谷歌的财报文件,另一边则挂着网页端。
网页界面的上方,赫然显示着醒目的中文字样——傻妞。
这个源自大洋彼岸的通用人工智能模型,已经在全球科技圈引发了整整三天的震荡。
起初,华尔街的精英们对这玩意儿嗤之以鼻。
在曼哈顿的各大投行看来,这无非又是一场概念包装。
很多基金经理甚至在彭博终端的讨论区里公开嘲讽,认为东方人不过是在搞资本游戏。
然而短短几天时间,风向变了。
大卫自己就是一个全职的美股独立交易员。
作为常年混迹在论坛上的老散户,他对新技术的敏锐度远超普通投资者。
元旦那天发布会结束之后,大卫就托在加州的朋友帮忙,注册了账号。
这几天,他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花在了研究傻妞上面。
越是深入测试,大卫心里就越感到发凉。
他在山景城谷歌总部有个当高级架构师的高中同学。
前天晚上通电话的时候,那位同学在喝醉之后,忍不住跟他倒了一肚子苦水。
谷歌在上个月紧急发布的那个模型,实际上根本没有达到商业化交付的标准。
那个代号的模型,内部测试漏洞百出,很多所谓的演示视频,完全是提前录制好的脚本。
在真正的实时交互和强化学习面前,谷歌那套东西没有丝毫胜算。
大卫很清楚这个内幕。
他更清楚的是,一旦市场认清这个残酷的事实,谷歌那张撑起几千亿美元市值的科技巨头招牌,就会遭遇重创。
大卫开始尝试让傻妞介入自己的日常交易。
他把过去十年标普五百成分股的数据,以及美联储历次议息会议的纪要文本,分批喂给系统。
傻妞的表现让人大开眼界。
以往需要通宵翻阅的数百页财报,傻妞只需要几秒钟就能提取出净利润率的变化趋势,甚至能对比出供应链成本的异常波动。
这种效率,大大减轻了大卫的工作难度。
但在使用的前两天,大卫也踩了坑。
他发现这个智能体有时候特别喜欢信口开河。
一旦遇到没有收录的数据盲区,或者某些非公开的内幕信息,傻妞不会老老实实回答不知道,而是会一本正经地编造数据。
昨天上午,傻妞甚至编造了一家并不存在的开曼群岛信托公司,来解释某只股票的资金异动。
大卫当场被气笑了。
他在键盘上敲下一行严厉的指令。
“听着,傻妞,以后所有关于财务和市场的推论,必须给出具体的公开信披来源。”
“禁止一切主观推测。”
“如果没有确凿数据,直接告诉我无数据,严禁编造任何数字。”
大卫在对话框里耐心地教导它。
傻妞的反馈速度很快。
“指令已记录,已修正金融分析权重,开启交叉验证模式。”
被纠正之后的傻妞,变得格外好用。
大卫只要在网上抓到新的做空报告,就会扔给傻妞进行逻辑严密性审查。
它能瞬间挑出报告中偷换概念的数据陷阱。
今天上午,美股盘前交易开启前半小时。
大卫坐在电脑前,咬了一口热狗,在输入框里打入了一行字。
“基于目前公开的参数规模与实际工程落地情况,对比傻妞与谷歌的综合竞争力。”
屏幕上的光标飞快闪烁。
密密麻麻的条目罗列了出来。
傻妞不仅列举了多模态处理延迟的数据对比,还直接调取了谷歌官方内测用户的反馈样本。
最终的结论非常清晰。
两者的技术代差在一年半到两年左右。
谷歌现阶段在自然语言推理与上下文理解上,存在难以逾越的结构性缺陷。
看着这份有理有据的分析报告,大卫咽下了嘴里的面包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点开了自己的美股账户。
账户里躺着两千股谷歌股票,这是他半年前建仓的核心资产。
大卫直接在盘前挂出全部市价卖单。
清仓,一股不留。
既然谷歌在核心赛道上落后了,那么高昂的市盈率就失去了支撑。
上午九点三十分,纽约证券交易所开市钟声敲响。
大卫刚卖掉股票不到二十分钟,谷歌的股价就从平开一路下挫。
绿色的瀑布线在屏幕上垂落下来。
下跌百分之二。
下跌百分之三点五。
半小时后,跌幅直接击穿了百分之五的关口。
整个科技股板块被带得一片哀鸣,论坛上的散户们全都在哀嚎。
大卫靠在椅背上,心里暗自庆幸自己跑得快。
他又在对话框里输入了一句。
“分析谷歌当前的盘口异动,为什么下跌速度会超过大盘平均水平?”
傻妞的分析结果几乎是瞬间弹了出来。
“检测到纽交所与纳斯达克挂单数据出现异常。”
“过去半小时内,出现多笔单笔金额超过五千万美元的集中抛压。”
“纽交所大宗撮合通道出现异常机构抛压,主要来自数个非美离岸清算托管席位,订单流呈无差别市价抛售特征。”
“根据订单流深度模型判断,市场上存在协同一致的机构做空行为,目前空头筹码高度集中。”
大卫看着这段分析,两只眼睛亮了起来。
果然有体量恐怖的史前巨鳄在暗中动手。
大卫骨子里流淌着典型散户的冒险血液。
他不想只当一个提前逃跑的幸存者,看着屏幕上那几笔动辄数千万美元的无差别市价砸盘,他敏锐地嗅到了一场世纪围剿的血腥味。
在华尔街这片丛林里,散户单打独斗去对抗科技巨头无异于自杀,可如果前面正有一艘无坚不摧的重型战列舰在疯狂开炮、帮所有人炸开防御工事呢?
这简直就是上帝送上门的“免费便车”!
对方调动的资金量大得难以想象,摆明了是要趁谷歌技术造假的命门,把这家硅谷霸主往死里按。
既然这群神秘的离岸资本大鳄已经把路彻底蹚平了,那自己为什么不跳上这辆顺风车,跟着这帮超级主力一起喝上一大碗浓汤?
哪怕只是搭一小截便车,分走巨鳄牙缝里漏下来的一点残渣,也足够让他这种独立交易员彻底翻身!
他敲击键盘询问。
“我现在直接买入本周到期的深度虚值看跌期权,抓这波崩盘,胜率有多大?”
几秒后,屏幕上跳出了傻妞的警示弹窗。
“风险提示:当前隐含波动率过高,做空期权仓位极度拥挤。”
“系统不建议散户投资者在此时买入末日虚值PUt追空,面临短线反弹逼空与时间价值归零的极高风险。”
大卫咧开嘴笑了起来。
“傻妞,你终究只是个程序,不懂人性的贪婪。”
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,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。
大卫直接无视了系统的风险建议。
有前头那批神秘的超级空头顶在前面扛线砸盘,这就是千载难逢的搭车机会,此时不上车,更待何时?
他调集了账户里刚刚套现回来的全部现金,毫不犹豫地买入了本周到期的深度虚值看跌期权。
反手做空。
空单指令刚下达不到三分钟,盘面上再次出现巨量大单砸盘。
原本在百分之五跌幅附近试图支撑的买盘,被砸得稀烂。
五万股的卖单,十万股的卖单,接连不断地涌入撮合系统。
谷歌的股价开始失速下坠。
下跌百分之六。
下跌百分之七点二。
最高峰的时候,盘中跌幅一度被砸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八点一。
大卫看着账户里急速跳动的浮盈数字,心跳开始疯狂加速。
大卫端起桌上的冷咖啡喝了一口,转头看向副屏上的动漫形象。
这个来自东方的神秘智能体,彻底改变了他的交易方式。
大卫在对话框里敲下了一行字。
“谢谢你,来自中国的天才。”
屏幕上的傻妞给出了标准的回应。
“不客气,保护资产安全是我的底层原则,但依然提醒您,请及时止盈。”
大卫靠在椅背上,忍不住放声大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