赌台后面,一个歪着脖子的中年人慢悠悠站起来,脖子上挂着金链子,正是歪哥。
“哟。”歪哥眯着眼,“就是你们来赎人?”
“人是我同学的兄弟。”陈元走过去,往赌台前一坐,跷起二郎腿,“歪哥是吧?人不赎,钱我也没有。不过我这个人,手痒,想在你们场子里玩两把。”
“玩两把?”歪哥笑了,“行啊,赌多大?”
陈元从兜里摸出一沓钱,啪的一声拍在台面上:“一万。”
周围响起一片嗤笑声。
这地下室里,一万一注的都是小打小闹。
“一万就一万。”歪哥朝荷官使了个眼色,“陪这位小兄弟玩玩。”
荷官是个精瘦的汉子,拿起骰盅,手腕一翻,三颗骰子在盅里哗啦啦响成一片。
“买定离手!”
陈元靠在椅子上,眼睛半眯着。
骰盅落定的那一瞬间,他耳朵轻轻一动。
三颗骰子,在盅里滚动的声音、碰撞的声音、最后落定那一声极轻的闷响,在他耳朵里,清清楚楚。
他甚至能“听”出哪颗骰子是几点朝上。
那颗落定时声音发闷的,是六点,因为六点那面朝下,坑多,声音发脆的,是一点。
“大。”陈元把一万块钱推了出去。
“开!四五六,大!”
“大。”两万推出去。
“开!三五六,大!”
“大。”四万。
“开!二二五,小!”
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,荷官的额头开始冒汗。
陈元不慌不忙,又听了一局,把桌上的钱全推到了“小”上。
“开!一一三,小!”
哗!
整个赌场都轰动了。
赌客们纷纷围拢过来,跟着陈元下注的人越来越多。
一个小时后。
陈元面前的筹码,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五百万!
荷官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,骰盅都拿不稳了。
歪哥站在后面,脸色铁青,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。
“不玩了。”陈元站起身,拍了拍手,开始收筹码,“歪哥,结账吧,对了,把我同学先放了。”
“放人?”歪哥冷笑一声,慢悠悠地踱过来,“小子,你以为这是哪儿?赢了钱想走就走?”
“怎么,歪哥这是输不起?”
“输不起?”歪哥往台子上一拍,哗啦一声,地下室四周的小门全开了,涌出来三十几号人,个个手里拎着钢管砍刀,把陈元他们围在中间,“小子,你他妈出千了!”
“出千?”陈元笑了,“证据呢?”
“在这儿,老子就是证据!”歪哥狞笑,“手气这么好,把把都中,不是出千是什么?兄弟们,把他们的手筋脚筋,全给我挑了!”
三十几号人,呼啦啦围了上来。
孙浩他们十几个体育生,吓得腿都软了,可一看陈元站在最前面,纹丝不动,一个个又咬牙挺住了。
“大哥!”孙浩扯着嗓子喊,“兄弟们跟你拼了!”
“拼什么拼。”陈元回头瞥他们一眼,“站后面,别碍事。”
下一秒,他动了。
对面冲在最前面的马仔,钢管刚举过头顶,陈元已经到了他跟前,一把夺过钢管,反手一记横扫,扫在旁边三个人的膝盖上。
三个人惨叫着跪了一地。
紧接着,他拎着那根钢管,如虎入羊群。
砰!砰!砰!
钢管砸在人身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一管一个,绝不落空。
有人的胳膊被扫断,有人的膝盖被砸碎,惨叫声响成一片,整个赌场瞬间乱成一锅粥。
孙浩他们站在后面,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卧……卧槽……”马强结结巴巴,“大哥他……他这是人吗?”
“这他妈是坦克啊!”
两分钟。
满地都是哀嚎的马仔,横七竖八躺了一地。
歪哥站在赌台后面,脸上的横肉一抽一抽的,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陈元拎着那根已经弯了的钢管,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,把钢管往台子上一杵。
“歪哥。”他笑眯眯的,“现在,可以结账了吗?”
“你……你敢动我?”歪哥色厉内荏,“我大哥是黄四爷!武后区的黄四爷!你动了我,你走不出武后区!”
“黄四爷?”陈元嗤笑一声,忽然俯下身,凑到歪哥耳边,压低声音,一字一句,“你去问问你大哥,青阳区的杜老鬼,是怎么死的。”
歪哥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这事早传遍蜀都道上了!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陈元直起身,声音恢复正常,淡淡道,“重要的是,今天这账,你结还是不结。五百万,一分不能少。我同学那八万水钱,一笔勾销。另外,你给我写个字据,今天这场子里的事,是你技不如人,愿赌服输,谁也不许报复这些学生。”
他顿了顿,笑容一点一点冷了下来:“写,还是不写?”
歪哥看着满地的手下,再看看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年轻人,后背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。
“写……我写……”
十分钟后,字据写好,钱货两清。
王小磊被松了绑,一瘸一拐地被孙浩扶着。
一群人走出茶馆,夜风一吹,所有人都感觉像做了一场梦。
“大哥!”王小磊扑通一声跪在大街上,冲陈元磕了个响头,“这条命是你给的!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!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陈元把他拽起来,顺手从那一堆现金里抽出一沓,塞他手里,“拿去养伤。记住,赌这东西,沾不得。这次是八万,下次就是八十万、八百万,早晚把命搭进去。”
“我再也不赌了!再也不赌了!”
孙浩他们十几个一米九几的大个子,围着陈元,一个个眼睛放光,跟看神仙似的。
“大哥!以后你就是篮球队的大哥!”
“不对!是咱们体育学院的大哥!”
“大哥!受我们一拜!”
十几个人齐刷刷一鞠躬,把路过的行人都看傻了。
陈元摆摆手,把装着五百万的袋子往肩上一扛,叼了根烟,慢悠悠地走在最前面。
夜风吹过武后区的大街,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