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园门口。
看着那辆黑色豪车消失在夜色里,钱万通拄着龙头拐杖,在门口站了很久。
夜风吹动他唐装的衣角,那张清瘦的脸上,没什么表情。
李叔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站在他身后半步,压低了声音:“老爷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刚收到的消息。”李叔的声音更低了,几乎是贴着耳朵,“王家那位,已经到上官家了。”
钱万通握着拐杖的手,微微一紧。
“王家要扶持上官家了。”李叔继续道,“上官家满世界找他,早晚有一天,这火要烧到蜀都来。老爷,咱们钱家在蜀都经营了这么多年,这一次……怕是躲不过去了。”
钱万通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,半晌,缓缓开口:“躲不过去,那就不躲了。”
“老爷的意思是?”
“这一局,谁都无法置身事外。”钱万通转过身,那双不大的眼睛里,精光一闪,“这三个庞然大物,早晚要撞在一起。像咱们这样的家族,站在旁边看,会被他们三个的火星子溅得尸骨无存。与其等着被碾死,不如挑一边,站进去。”
“那老爷选的是?”
钱万通没有直接回答,他望着陈元离开的方向,一字一句:“押注陈元,但愿这一次,不让咱们钱家没落。”
随即钱万通转头看向大厅侧面的阴影里,“你们出来吧。”
阴影里,无声无息地走出三个人。
三个女人。
走出来的,竟然是三个学生模样的姑娘。
一个高马尾,一身运动装,胸是胸腰是腰。
一个戴着圆框眼镜,白白净净,抱着本书,文文静静。
一个笑起来两个酒窝,身材火辣。
正是陈元班上那三朵金花。
孟雪,苏念,唐糖。
可此刻,三个人脸上没有半点学生气。
她们走到钱万通面前,齐刷刷单膝跪地,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:“老爷。”
“起来。”钱万通看着她们,神色凝重,“这一次关乎到钱家的生死存亡,我押注了陈元。”
“你们三个,继续待在他身边,做你们该做的事。但有一点,给我记死了!”钱万通的声音沉了下来,一个字一个字,“关键时刻,用命,护住他。”
“只有护住了他,他背后站着的那些势力,才会知道,咱们钱家,站在哪一边。”
三个女人齐齐低头:“是!”
“去吧。”钱万通挥了挥手。
三道身影,往后退了两步,随即身形一闪,快得只剩三道残影,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庄园的夜色里,哪里还有半分女学生的样子。
李叔看着那三个方向,喉结动了动,低声道:“老爷,这可是咱们钱家压箱底的三个顶尖女杀手,从小养到大的,您把她们全押在陈元身上……”
“正因为是压箱底的,才要押上去。”钱万通转身,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往大厅里走,苍老的声音在夜风里飘过来,“小注,赢不了大钱!这一局,要么通吃,要么……认命!”
……
与此同时,蜀都大学图书馆,一楼借阅台。
夜里九点多,图书馆快闭馆了,空荡荡的,只有台灯的嗡嗡声。
沈老坐在借阅台后面,面前摆着一副象棋,自己跟自己下,左手执红,右手执黑,杀得津津有味。
“沈老好雅兴。”
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沈老头也不抬,笑了:“来了?坐。”
来人六十来岁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戴着老花镜,穿着一身旧夹克,正是白天那个古板的历史系教授,徐曼文的父亲,徐建国。
可此刻的徐建国,腰杆笔直,脚步沉稳,往那儿一坐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渊渟岳峙的气度,哪里还有半分白天那个喝二两酒就上头的老学究样子。
“将军。”徐建国坐下,扫了一眼棋盘,随手拿起一个炮,啪,架在了中路。
“好棋。”沈老眯着眼,挪了个士,“你这一手,把你闺女都押上了,就不怕陈家……不要她?”
徐建国闻言,笑了,笑得很淡,一边走棋一边说:“怕什么,接下来这一局,关乎整个华夏的格局,三个庞然大物,要分胜负了。”
“咱们这些小家族,夹在中间,不做选择,等他们打起来,光是他们身上溅出来的火星子,就能把咱们烧得尸骨无存。选一边站进去,好歹能躲在一个庞然大物身后,伤得轻点。要是赌赢了,还能跟着吃皮,要是赌输了嘛……”
徐建国推了推老花镜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那就是命中注定,徐家该绝。”
“你倒是看得开。”沈老捋着胡子,走了个马,“不过你押陈家,倒是需要点魄力。那小子如今,可是丧家之犬。”
徐建国摇头,炮往下一沉,“你都站在他这边,我相信你的眼光!他应该不是丧家犬,而是一条还没归海的龙啊!”
两人又走了几手。
徐建国的神色又认真起来,手指捏着一枚卒子,在棋盘上轻轻敲着。
“沈老,我现在就一个念想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希望我闺女,能怀上陈元的孩子。”徐建国缓缓道,“这样,就算徐家将来有个三长两短,好歹,也留下了一点陈家的血脉。”
他抬起眼,看着沈老,一字一句:“陈家这个家族的血脉,在曾经那可是天底下,最高贵的血统。”
沈老执棋的手,在半空中停了一瞬。
“你知道的,还不少。”
“干我们这行的,谁还没点压箱底的旧闻。”徐建国把卒子往前一拱,“过河了。卒子过了河,可就当车使了。”
沈老低头看了一眼棋盘,摇头失笑:“你这步棋,也藏了三十年啊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徐建国端起旁边的茶杯,吹了吹,“你不也在那小子身边,藏了个更大的局?”
两个老头,在空荡荡的图书馆里,对视了一眼,谁都没再说话。
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。
……
“陈哥,今晚没事,咱们去嗨皮!”
“去哪儿?”
“酒吧街!”钱多多挤眉弄眼,“听说有家酒吧,女歌手唱歌可好听了!全是文艺青年!”
陈元本想拒绝,可一想今天被那三朵金花轮番轰炸,确实憋得慌,出去透透气也好。
“走。”
两个人打了辆车,直奔酒吧街。
夜晚的酒吧街,霓虹灯闪成一片。
钱多多领着陈元,熟门熟路地钻进街角那家最安静的酒吧。
门一推开,昏黄的灯光,小蜡烛,三三两两的客人。
然后,陈元看见了台上的那个人。
白棉布裙子,帆布鞋,抱着吉他,坐在高脚凳上,长发松松披着。
苏小晚。
陈元转身就跑。
可他刚转过身。
台上的吉他声,戛然而止。
“陈狼!!”
陈元的脚步钉在了门口,后背一僵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