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石阶上坐下来，小麒麟立刻凑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膝头。
兰濯池蹲在墙根前面又检查了一遍那道影子，确认它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，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：
“好了，它不会再出来了。”
钱多多把手里攥着的草绳松开了，草绳已经被他攥出了几道深痕，他低头看了看，又把它重新卷好塞进袖子里：
“那它吃饱了之后去哪了？总不能凭空没了吧。”
兰濯池说：“它不会凭空没，它会沉淀到地底下去，等过个几十年再慢慢散掉。”
林枝意正蹲在墙根前面，低着头看着地面，她刚才感觉到了一阵极轻的、细微的动静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墙根底下被抽出来，顺着地面蔓延过来，然后从脚底渗进去了。
她低头的时候看到自己的手指尖泛过一层极其短暂的光，银灰色的，很快就灭了。
她愣了愣站起来，把指尖收到袖子里：“那它以后不会再长回来了吧？”
“不会。”兰濯池说，“它的根已经被拔掉了。”
那天中午御膳房送了一锅莲藕排骨汤到东暖阁，说是娘娘吩咐的，给几位小殿下补补气。
云逸坐在桌边喝了一碗，又添了一碗，喝完第二碗的时候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了，小麒麟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，尾巴轻轻扫着地面，像是在确认他没事了。
林枝意端着碗坐在靠窗的位置，她喝得很慢，一碗汤喝了大半盏茶的时间。
那股从脚底渗进来的力量还在她身体里流动，不急，也不冲，像是在自己找位置落定，她偶尔能感觉到一小股暖意从腰间滑过去，像鱼在浅水里游了一圈又游远了。
她没出声，也没有动用灵力去检查它。她知道凡间不能动用法术，在宫里住了这几天她也从来没有动过，那股力量就算在她体内转圈，她也只能让它自己慢慢消化。
她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下，嘎嘎从她肩头跳到窗台上，低头看了看庭院里那棵枇杷树的影子，又转回来看她，像是在问“你还好吗”，她伸手拍了拍它的头。
那天下午钱多多终于把草绳编完了。
他坐在廊下的石阶上，把那根歪歪扭扭的草绳两头接好，打了个结，举起来看了看，满意地点了点头：“这回总算没散。”
云逸坐在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：“这能用来干什么？”
“拴东西。”
钱多多把草绳绕了两圈挂在旁边的栏杆上，“或者留着纪念，毕竟是我编成功的第一根。”
林枝意正好从屋里出来，走过去也看了一眼那根草绳：“你之前不是编了好几回了吗？”
钱多多说：“那些都不算成功，散了不算成功。”
柳轻舞从院子里那棵桂树底下走回来，手里捏着一小把还没开的桂花骨朵，走到廊下在钱多多旁边坐下来：
“我刚才路过御膳房的时候，听到几个宫人在说，昨晚宫里有人做噩梦了，但不是所有人，只有住在西边那片旧宫墙附近的人说自己有做噩梦。”
林枝意正在蹲下来看那根草绳，听到这句话她抬头看了柳轻舞一眼。
柳轻舞接着说：
“不是那种很吓人的噩梦，就是睡得不太踏实，醒了以后也不记得梦到什么了。”
她把桂花骨朵放在旁边的石阶上，“但今天早上起来以后就好了。”
兰濯池蹲在院子角落，正在看那只灰团子喝水，他听到这句话没有抬头，但说了一句：
“那说明它确实被解决掉了，余波散了就好了。”
钱多多说：“那如果余波不散呢？”
兰濯池想了想说：“那就会变成一个传说。”
钱多多说：“传说什么的？”
兰濯池摇头晃脑故弄玄虚道：“传说宫里西边那截墙根底下住着一位老神仙，偶尔会托梦给住在附近的人，提醒他们明天要下雨。”
钱多多眨了眨眼睛：“那你还挺会编的。”
不愧是天机阁的......神棍？
兰濯池说：“天机阁的人不会编，天机阁的人只说推演出来的事。”
钱多多说：“那你刚才那个是从哪里推演出来的？”
兰濯池说：“从我脑子里推演出来的。”
......
我看起来很好骗吗？
林枝意蹲在廊下笑出声，然后立马忍住，只是肩膀不断的抖动。
根本停不下来。
不过她身体的那股力量正在体内缓缓盘绕，速度已经慢下来了，像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去处。
她站起来走回屋里的路上，经过那截旧墙根的时候脚步没停，但她能感觉到墙根底下的那股阴凉感已经散掉了，像是常年被树荫盖着的地面终于被太阳晒到了一回。
夜里她洗漱完躺下的时候，嘎嘎蜷在她枕头旁边，她侧躺着，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慢慢沉淀到她丹田的位置，像一层薄薄的水面在收拢，最终彻底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