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赖恩坐在那张桃花心木大书桌後面,面前摊着几份文件,羽毛笔搁在右手边,墨迹还没干透。
他抬眼看了看雷古勒斯,又垂下去,继续处理手头的事。
雷古勒斯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直接说:「邓布利多来传讯了,有活,要出去一趟,杰洛特。」
奥赖恩的羽毛笔停在纸面上,抬起头,把笔放在墨水瓶旁边,身体往後靠了靠,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,视线在雷古勒斯脸上停了一下。
布莱克家做完了那场契约战争,二十八族里灭掉了一家,食死徒,凤凰社,纯血家族,魔法部,各国的观察员,在场的人全看到了。
布莱克这个姓氏在整个魔法界的声量又上了一个台阶,雷古勒斯的名字在纯血圈子里成了一面旗。
伏地魔那边的反应还在发酵,罗尔家族的产业接收流程还在走,魔法部还在拿备案协议的事情试探各家的底线。
这个时候邓布利多来叫人,时机选得很准,罗尔家的余温还没散,布莱克家的名字在两边都热着。
杰洛特在凤凰社这边再亮一次相,两条线同时活跃,两边的关系都维持着,不管从哪个角度看,都和布莱克家的利益没有冲突。
他和雷古勒斯之间早就有的默契,孩子自己在两边周旋,他提供空间和支持,不问细节。
「去吧,」奥赖恩点了一下头,想了想,又问了句:「多久?」
「不好说,」雷古勒斯轻轻摇头:「应该不长。」
奥赖恩没再问具体干什麽,语气轻松了些:「身体怎麽样了?」
雷古勒斯往椅子里一摊,耸了耸肩:「恢复了,昨天就已经完全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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奥赖恩眼神狐疑,问你时间了吗?
他懒得拆穿,随即像想起了什麽,眉头皱了一下。
格里莫广场12号现在是封闭状态,隐匿魔法覆盖着整栋建筑,外人根本找不着这里。
也不是完全的信息隔离,塞拉斯有渠道,几个核心的联络人有办法把消息递进来,但那是自己人之间的通道,邓布利多不在这个名单里。
但他就是把消息递进来了,老宅的防护魔法没有触发。
奥赖恩手指搭在笔杆上,又收回来。
邓布利多对雷古勒斯的关注可能比他预估的还要深,而且卡在这个时间难道雷古勒斯真的是昨天才恢复?不是早就好了只是赖在床上不想下来?
他看着雷古勒斯,嘴角往上带了一点:「躺床上一个月,腿还能走吗?」
雷古勒斯坐在椅子上蹬了蹬腿,两手一摊,理直气壮:「走不了就爬。
奥赖恩笑了一声,把笔拿回来继续签他的文件:「晚上下楼吃饭。」
雷古勒斯砸了一下嘴:「行吧。」
奥赖恩挥手撑他出去。
雷古勒斯溜了。
格里诺广场的餐厅,壁炉里的火烧得不大,银烛台的烛光把桌面上的餐具照得发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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炖牛排淋上汤汁,烤土豆表面微微焦黄,蒸蔬菜堆在盘子一侧,约克郡布丁蓬松酥脆,还有一小碗奶油蘑菇汤和整条焗鲑鱼。
沃尔布加占了小天狼星的椅子,坐在雷古勒斯旁边,一边吃一边给他夹菜,奥赖恩在对面形单影只。
雷古勒斯嚼完嘴里的东西,放下刀叉,语气随意:「母亲,父亲给我派了个活,明天得出去一趟。」
沃尔布加正往雷古勒斯的盘子里叉牛排,手悬在半空,眼睛从雷古勒斯脸上移到奥赖恩脸上。
眼神里带着三分狐疑,七分不满。
儿子才干了那麽大一件事,才在家躺了一个月,伤才好没多久,你就开始往外面派了?
她的眼神冷冽,语气不善:「什麽活?」
雷古勒斯不动声色地把视线落在奥赖恩脸上,跟沃尔布加一起看着他,表情无辜,等着要一个解释。
奥赖恩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,这会儿母子俩倒成一夥的了。
他放下刀叉,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,看看沃尔布加,又看看雷古勒斯。
「罗尔家在北欧有一批产业还没收完,两座矿山,需要人过去盯一趟,正好雷古勒斯休息得差不多了,让他去跑一趟,把流程走完。」
沃尔布加盯着奥赖恩看了两眼,奥赖恩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。
她转过头,看向雷古勒斯,雷古勒斯对母亲耸了耸肩,表情很无奈,还带着点委屈。
沃尔布加又转回去,瞪了奥赖恩一眼,奥赖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表情纹丝不动。
沃尔布加不看他了,叉子伸过去,把那块牛排放进雷古勒斯的盘子里,又把一整个约克郡布丁推到他盘子边上。
「多吃点,明天出门别饿着。」
雷古勒斯切了一块放进嘴里嚼:「谢谢母亲。」
巴鲁克趴在桌角,面前摆着小银盘,里面码着切成条的龙肉。
螯肢夹起一条送进嘴里,嘎吱嘎吱嚼得专注,脑袋埋得低低的,八条腿收拢,屁股冲着雷古勒斯的方向。
沃尔布加看了它一眼,眼里没了上月初的温和。
晚餐结束,雷古勒斯上楼回房间,打开衣柜,把收在柜子底层的杰洛特套装拿出来。
深灰色短马甲,高领无袖,面料厚实,暗纹加固,直筒深色长裤,短筒龙皮靴,麦格教授的好手艺,永久变形。
巴鲁克从肩膀上跳下来,落在套装上面,螯肢碰了碰短马甲的肩缝,然後趴下来,把自己缩成一团。
雷古勒斯看了一眼窗外,天色已经暗了。
挪威西海岸,居德旺恩,松恩峡湾最深处的一个小村子。
峡湾从海岸线往陆地切进去将近两百公里,越往里走越窄,两侧的山壁越来越陡,到了居德旺恩这一段已经收成了一条缝。
灰蓝色的水面只有几百米宽,却深不见底,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岩壁,花岗岩的断面灰白相间,有些地方长着薄薄的苔藓,风吹不到的角落里挂着几丛矮桦树,叶子被峡谷里穿堂的冷风吹得发抖。
岩壁往上,海拔高的地方是裸露的碎石坡,再往上是常年积雪的山顶。
八月份的挪威,低处的雪化完了,脚下是绿色和灰色,抬头看到的是山尖的白色。
村子不大,木头房子沿着岸边排成一排,漆面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被海风和盐雾腐蚀成灰棕色的木纹。
屋顶盖着石板瓦,长满了青苔,有几片被掀起来了也没人修,在风里嘎吱嘎吱地响。
镇上的路是碎石铺的,缝隙里长着杂草,被踩过很多次之後已经蔫吧了,贴着地面软趴趴的。
几条拖网渔船系在码头上,桅杆歪歪斜斜,绳子被海水泡得发黑,海鸥蹲在桅杆上嘎嘎叫,叫几声停下来,歪着脑袋看看水面。
村上唯一一家餐馆,木头招牌上写着挪威语,Fjordstua,大概是峡湾小屋的意思。
推门进去,铰链吱嘎一声。
不大的空间,六七张桌子,靠窗那几张坐着本地渔民穿着厚防水夹克,袖口磨得发亮,手里端着啤酒杯,面前摆着煎鳕鱼排和煮土豆。
角落里坐着三个人,跟这个渔村的气质完全不符。
一个银白长胡须的老头,穿着一件颜色鲜亮的旅行袍,在这片灰棕调子的木头房间里显得格外扎眼。
半月形眼镜架在鼻梁上,面前放着一杯橘红色的饮料,看着就很甜。
他正在跟渔民老板说话,不知道说的是挪威语还是英语还是别的什麽语言。
老板是个大胡子,围着一条沾了油渍的围裙,正咧着嘴笑,手里还在比比划划,不知道老头说了什麽让他这麽开心。
两个红棕头发的年轻人坐在他对面,闷头扒饭。
费比安嘴里塞着半个面包卷,一手拿叉子,另一手拿着一块煎鱼,吃得吭叽吭叽。
吉迪翁吃相好一点,但速度同样不慢。
门从外面打开了,一个人影迈着大步走进来,银白长发,琥珀竖瞳,深灰色短马甲。
费比安抬头看了一眼门口,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,嘴里的东西差点没憋住,声音兴奋又含混:「杰洛特—!」
吉迪翁也站起来,冲门口挥了一下手,嘴角咧开,嘴里还嚼着东西。
杰洛特走进来,扫了一眼屋里,渔民,鳕鱼排,啤酒,老头那杯不知道什麽鬼的橘红色饮料,普威特兄弟一脸面包渣子。
「菜鸟们,」他冲兄弟俩扬了扬下巴,声音热情又嫌弃:「嚼完了再说话,别喷我身上。」
费比安使劲咽了一口,拍着胸脯,眼睛亮得很:「你终於来了!」
杰洛特拉开邓布利多身边的椅子坐下去,往後一靠,两条腿往桌子底下一伸,冲邓布利多咧嘴:「哟,老头,好久不见,又有活忙了?」
邓布利多的蓝眼睛从半月形眼镜上方看过来,白胡须抖了一下:「好久不见,杰洛特,最近还好吗?」
「还行,就是闲。」
费比安已经窜到杰洛特旁边挤着坐下了,胳膊肘怼了一下他的胳膊:「我们等了快一个小时了!教授说你今天到,我还以为得等到明天呢一你怎麽来的?幻影移形?门钥匙?」
杰洛特耸耸肩,挑起半边眉毛:「游过来的,从设得兰群岛游到挪威,在海岸边碰上一只落单的巨乌贼,它把我驮了一程。」
费比安愣了一下,嘴巴张开,眼睛瞪得溜圆,真在脑子里算那个距离:「那得四百公里了—
你游了四百公里?那你游了多久?
「也就一上午,」杰洛特抬起一只手,吹了吹小拇指的指甲:「顺着洋流,省力。」
费比安的嘴巴合不上了,眼睛开始放光。
吉迪翁在旁边摇了一下头,杰洛特又在糊弄傻子了。
杰洛特看着费比安的表情,很满意。
邓布利多看着面前这三个年轻人,蓝眼睛里的光很温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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