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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6章 约顿海姆的智慧巨人

    费比安转了个方向,胳膊肘撑在桌沿上,整个人往杰洛特那边倾斜:「你这几个月跑哪去了?上次你走了之後就没消息了,有没有什麽新的冒险?」

    杰洛特大喇喇地往後一靠,两条腿岔开:「上个月在爱尔兰西海岸的一个海蚀洞里碰到了一窝海妖,不是上次蛇发的那种,这回的浑身长鳞片,水里快得很,足足两排牙。」

    费比安紧跟着问:「那你怎麽打的?」

    杰洛特摇头:「没打,跟领头的那只谈了谈,给它挠了挠下巴,它就不闹了」

    费比安一下子激动了:「你给海妖挠下巴?」

    「它喜欢,」杰洛特的表情认真,语气也认真:「下巴底下鳞片最薄,挠起来舒服。」

    费比安在旁边越听越起劲,都快趴到杰洛特身上去了,吉迪翁在一旁暗自摇头。

    银白头发的在编故事,细节越编越离谱,表情从头到尾信心十足。

    红棕头发的嘴巴张得老大,眼睛亮得不行,全信了,另一个红棕头发的在旁边笑着听。

    邓布利多从三个年轻人的身上收回视线,摘下半月形眼镜,用袍子的袖角慢慢擦了擦镜片。

    峡湾的光透过浑浊的玻璃照进来,蓝眼睛在没了镜片的遮挡之後显得更清亮了一些。

    他看着窗外灰蓝色的水,对岸的岩壁,远处山顶的白雪。

    这孩子,无论做了什麽,心里都有着光。

    雷古勒斯发动了灭族战争,毁掉了一个传承几百年的纯血家族,亲手杀死了一个同龄人。

    那些事他都知道,没看到过程,但知道发生了什麽。

    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做完这些事,还在笑,还能跟费比安和吉迪翁坐在一起吹牛扯淡。

    这不是因为他不把那些事当回事,而是因为他心里有别的东西托着。

    守护神是他灵魂的投射,那是骗不了人的。

    他对安多米达的照顾,对莉莉的教导,在学校里对身边那帮年轻人的引导,还有那两个混血孩子,他做这些事从没犹豫过。

    他身边有亲人,有朋友,有那些愿意和他站在一起的人。

    邓布利多见过没有这些的人是什麽样子。

    他重新把眼镜戴上,思绪飘回了七十三年前,一九零一年的夏天,戈德里克山谷。

    他十七岁,刚从霍格沃茨毕业,全学校最优秀的学生,每一个教授都觉得他前途无量,巴纳比·金利写的推荐信里用了百年难遇的评价。

    他拿着一堆奖项和一个空荡荡的未来,回了家。

    母亲刚死,被关在家里的阿里安娜的魔力失控杀死了。

    阿不福思恨他,觉得因为他不在家母亲才会死。

    阿丽安娜需要人照顾,他不能再离开家,他被困住了。

    整个世界都在等他,巫师学术界在等着他,尼可·勒梅的回信在抽屉里放着,但他走不了。

    然後盖勒特来了,从布达佩斯来的,被德姆斯特朗开除了。

    金色卷发,眼睛很亮,笑起来时嘴角歪向一边,说话的速度很快,脑子转得更快。

    他们在巴希达家的花园里第一次聊天,从下午聊到天黑。

    死亡圣器,老魔杖,复活石,隐形衣,三件加在一起就是死神的主人。

    盖勒特说这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,他在德姆斯特朗的图书馆里找到了线索。

    「更伟大的利益。」

    盖勒特站在花园里,夕阳把他的金色头发烧成了红色,眼睛里全是光,手臂张开,指着远方。

    他说巫师不应该躲藏,不应该把自己关在角落里,对麻瓜低声下气,巫师应该站出来引导他们,统治他们,这是为了所有人好,包括麻瓜自己。

    十七岁的他被困在家里,照顾一个生病的妹妹,然後一个跟他同样聪明的人告诉他,你不需要被困在这里,你可以改变整个世界。

    他信了。

    那个夏天很短,两个月,他们聊死亡圣器,聊权力的本质,聊巫师和麻瓜的关系,聊一个全新的世界秩序。

    他们在巴希达家的阁楼里写计划,在花园里争论到半夜,在戈德里克山谷的墓地里并肩走过刻着最後的敌人将被消灭,那就是死亡」的墓碑。

    然後夏天结束了,阿不福思介入了,三人发生了争吵,咒语乱飞。

    阿里安娜死了。

    盖勒特走了,离开了戈德里克山谷,离开了英国,去了欧洲。

    邓布利多当时以为那是理想,後来才知道那里没有别人。

    盖勒特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和那个蓝图,没有家人,没有朋友,没有想要拉他一把的人。

    巴希达·巴沙特是个好姑婆,但她不懂盖勒特要的是什麽,而他自己,在那个夏天结束之前,也没能拉住他。

    盖勒特做了他要做的事,整个欧洲为此燃烧了二十年,纽蒙加德,巫粹党的堡垒,几十万人的命运被一个人的意志裹挟着往前冲。

    因为没有人拉住他,因为他身边空荡荡的,想做什麽就做了,有人想拦,但没人拦得住。

    邓布利多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,重新落在杰洛特身上。

    费比安正在拍他的肩膀,笑得前仰後合,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,吉利翁在旁边终於忍不住也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杰洛特的嘴角咧得老高,琥珀竖瞳里全是得意,两只手还在半空中比划海妖的体型。

    三个年轻人挤在角落里,桌子不大,胳膊肘撞来撞去,谁也不介意。

    费比安说了什麽,杰洛特回了一句,吉迪翁在旁边补了一个词,三个人同时笑起来。

    这孩子跟盖勒特不一样。

    当然不一样。

    雷古勒斯身边有人,太多人了。

    邓布利多看着三个年轻人笑闹的样子,蓝眼睛里的光更柔和了。

    挺好的。

    费比安的话题终於从冒险故事转到了别的地方,也不算正事,就是八卦。

    他往前凑了凑:「杰洛特,你听说了吧?前阵子的大事儿?布莱克家那个」」

    他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,表情夸张得五官全挤到一块儿去了:「布莱克家的小崽子,十三岁!把罗尔家整个灭了!你敢信?十三岁!一个人!」

    吉迪翁补了一句:「他比我们加起来都厉害。」

    费比安拍了一下桌子:「不是我吹,我们俩在场看了全程,从头到尾!

    先是一道光从天上砸下来,轰的一下,庄园就没了!地面全碎了!然後那个罗尔老头把自己变成一团黑雾,你知道那团东西有多大吗?」

    他两只手在半空中画了个圆,越画越大,从桌子这头画到那头,还嫌不够大:「山那麽大!追着人跑!什麽咒语打上去都没用!然後那个小崽子举了一把火刀一—」

    他赠地站起来,两只手在半空中比划那把刀的高度,从桌面举到头顶,觉得不够高,又踮了踮脚:「四十米!从地上烧到天上去了!一刀就劈了!」

    杰洛特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,椅子往後翘,嘴角歪向一边,琥珀竖瞳半眯着,听完了整段描述,声音懒洋洋的:「那个小崽子?知道,听说过。」

    眼里的金光跳了一下,嘴角扯得更高了:「也就那样吧,碰到我不够打的。」

    费比安愣住了,表情卡在脸上,然後他猛地笑出声,拍了一下大腿,转头看吉迪翁:「听到没有?杰洛特说不够打的!」

    说完又转回来,眼睛亮得快冒火了:「你真这麽想的?你要是碰到他「」

    杰洛特竖起一根手指,晃了晃:「碰不到,那个小崽子只在英国窝着,跟他那帮纯血朋友喝茶,我在外面跑,他在里面坐着,能碰到才怪。」

    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,眼里冒着凶光:「真碰到了,打死他。」

    费比安的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朵根了,吉迪翁在旁边肩膀直抖。

    邓布利多端着他的橘红色饮料喝了一口,蓝眼睛里全是笑意,轻轻拍了两下手掌:「好了,年轻人们。」

    三个人的注意力转过来,费比安还坐在杰洛特旁边,脸上的笑还没收完,吉迪翁在一旁坐下。

    杰洛特把翘着的椅子放下来,四条腿落地,琥珀竖瞳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「说正事,」邓布利多的蓝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後面看着三个年轻人:「约顿海姆山脉,从这里往东北走,翻过三道山脊,大概九十公里,峡谷最底部,有一个巨人部落。」

    「普通的巨人你们都了解,体格大,脾气暴,打架靠砸,记忆力不太好,一个部落的首领今天做的决定,下个月他自己就忘了。」

    兄弟俩点了下头。

    「但这个部落不一样,巨人没有文字,几千年的历史,领地归属,部落之间的盟约和血仇,全靠口口相传。

    大部分巨人记不住三代以前的事,但这个部落记得,他们是记忆者,哪片山是谁先来的,哪条河边死过谁,几百年前的约定是怎麽定的,全在他们脑子里。

    巨人打起来打不明白了,最後会去找他们说话,他们说是谁的就是谁的,因为其他巨人记不住那麽久的事,这个部落的存在让巨人族群维持着一种粗糙的秩序。

    巨人不聪明,但他们知道跟着谁不会吃亏,几百年来,这个部落说的话没出过错,其他巨人信他们,不是因为他们最大或者最能打,而是因为跟着他们,领地不会莫名其妙丢掉。」

    「谁拉到了他们,等於拿到了在整个巨人族群里说话的资格,他们站在哪一边,其他部落会跟着动。」

    杰洛特眯了下眼,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道理很简单,仲裁权来自记忆和信用,倒是没想到巨人族群里居然还有智慧巨人。

    有智慧和通人性是两码事,通人性是能沟通,能共处,能明白对方的意思。

    智慧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,要能判断,能权衡,能做出超出本能的选择。

    普通巨人和巫师之间没有生殖隔离,能跨物种交配,但交配只需要本能,跟智慧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
    那这帮智慧的要是也跟巫师生一个,不得体魄脑子全占了?

    邓布利多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来:「食死徒那边已经去过一次了,带着礼物,带着酒,结果连营地大门都没进去。」

    吉迪翁插了一句:「谁去的?」

    「老埃弗里。」

    费比安吹了一声口哨。

    巨人对巫师的态度几百年都没变过,就是仇恨。

    魔法部的驱赶政策,领地压缩,一次一次地把他们往山里赶,越赶越偏。

    食死徒可以用仇恨蛊惑普通巨人,但对智慧巨人来说,所有巫师都一样,没有好东西,巫师在他们那儿信誉为零。

    邓布利多看向杰洛特:「我的底线需求很简单,不需要他们站在我们这边,让他们保持现状就行,谁也不站,谁也不帮。」

    费比安和吉迪翁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
    「问题在於,」老头的声音带上点笑意:「温和的方式行不通,道理跟他们讲不通,送礼物他们看不上,所以需要一个说得上话的人。」

    费比安反应飞快:「说得上话,是不是就是打得过?」

    邓布利多的胡子翘了翘。

    杰洛特一巴掌拍在桌上,眼里金光跳跃:「巨人,没打过。」

    费比安咧嘴笑,转头看吉迪翁,吉迪翁站起来,拍了袍子上的面包屑。

    三个人心动就行动,杰洛特把椅子往後一推,站起来两步就到了门口,回了一下头,看了邓布利多一眼。

    杰洛特冲他抬了抬下巴,邓布利多举了举杯子。

    门推开,挪威八月的风带着山里的寒气,比看起来冷得多,三个人走出去,门在身後合上。

    杰洛特扯了扯领口,觉得正好,费比安打了个哆嗦,搓了两下手,吉迪翁没好哪儿去,把领子竖了起来,下巴往里缩了缩。

    邓布利多一个人坐在角落里,渔民老板走过来指了指他的杯子,老头笑着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窗外,三个身影沿着碎石路走到码头尽头,站在系着渔船的木桩旁边。

    杰洛特冲峡湾方向偏了偏头,三声闷响同时炸开,码头尽头的空气被挤了一下,又被海风重新填满。

    海鸥在桅杆上嘎嘎叫了两声,远处的水面在风里激起细密的波纹,码头末端空空荡荡,什麽都没留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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