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空间变换,三人幻影移形落地。
脚下是硬邦邦的永冻土,踩上去像一块铁板,凉气在几秒钟之内就穿透鞋底窜到了脚踝。
落点是约顿海姆山脉东侧的一个冰碛台地,巨石和碎砾铺了几百米宽,灰白色的石头大小不一,大的有半人高,小的像拳头,棱角全被冰川磨圆了。
台地边缘断在一道陡坡上,往下是深灰色的碎石坡,谷底有一条浅蓝色的溪流在碎石之间蜿蜒,水声很远,听起来细细的。
U型冰川谷地从台地下方往西延伸出去,两侧的山壁直上直下,花岗岩断面像被刀切过,裂缝里挂着苔鲜和矮桦树。
远处的山脊连绵起伏,顶上是永久积雪,阳光照上去反着一层刺目的白光,盯着看超过三四秒眼前就开始泛青。
再远处的山峰消失在云层里,只露出轮廓。
海拔高,空气干,没有水汽遮挡,天空蓝得浓郁。
风从谷口方向吹过来,又冷又硬,刮在脸上像刀子。
八月份,低处的挪威已经入夏了,但约顿海姆的海拔在一千五百米以上,温度大慨只有三四度,风一吹体感更低。
费比安打了个哆嗦,搓了一下手臂,从袍子里掏出魔杖,在自己身上点了一下。
一道暖光从杖尖漫开,裹住全身,热气从领口和袖口冒出来,他舒服地吐了口气。
吉迪翁也给自己来了一个,热气从脑袋上飘起来,在冷空气里很快散掉。
杰洛特站在台地边缘,深吸了一口气,清冽的冷空气灌进肺里,凉透了,带着高海拔特有的乾净。
他憋了一会儿,猛地吐出来,白雾凝成一道笔直的气柱,往前撞出十几米才散开。
【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,.随时读 】
他没施保暖咒,短马甲下是贴身的薄衫,裸露的皮肤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热气,蒸腾起来,在冷空气里凝成细密的水雾,在他肩头和颈侧打着旋往上升,又被风扯散了。
周围的空气在他身周微微晃动着,看着就热。
费比安看了杰洛特一眼,又看了看他身上往外冒的热气,嘴巴撇了一下:「你就不冷?」
杰洛特扭了扭脖子,嘴角往上歪:「你就那麽冷?」
费比安拿胳膊肘怼了一下吉迪翁,拿眼神往杰洛特那边瞟,嘴里嘟嘟囔囔。
杰洛特回头扫了兄弟俩一眼,咧嘴笑了笑,肩膀往後一抖,身上的热气更浓了一些。
费比安翻了个白眼。
三人沿着台地边缘找了一条碎石坡往下走,踩着拳头大的鹅卵石和碎砾往谷底去。
坡很陡,走起来费脚,每一步都得踩实了才能迈下一步。
杰洛特走在前面,步子大,踩得准,费比安跟在後面滑了两下,骂了一声,吉迪翁伸手拽了他一把。
下到谷底之後路好走了一些,溪流在右手边流淌,水很浅,清澈到能看见底下的石头,水的颜色在深处发蓝,浅处是透明的。
谷底铺满了被冰川搬运下来的泥沙,大块的漂砾散落在溪流两岸,有些上面长着厚厚的灰绿色地衣,看起来像粗糙的毛毡。
三人沿着谷底往西走。
邓布利多给过坐标,巨人营地的位置在峡谷最深处,幻影移形可以直接穿过去,但这一趟是来交涉的,直接闪进巨人的地盘等於入侵。
普通巨人无所谓,但对待智慧巨人得有诚意,得走进去,给足尊重,至少表面上。
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谷地开始往里收窄,两侧的岩壁越来越高,阳光只能照到谷底的一小片区域,其余的地方都在阴影里。
温度又降了几度,风从窄口处往里吹,被两面山壁挤压之後加速了,呜呜地响。
脚下的地面从砾石变成了更大的岩石,有些地方还挂着残留的冰层,灰白色的冰面填在岩石缝隙里,踩上去嘎吱嘎吱响。
再往前走,谷地在某个拐弯处开阔了一些,溪流在这里汇成了一个小水潭,开始出现动物的痕迹。
水潭边上散落着驯鹿的粪便,黑色的颗粒状,成片的分布在几块平坦的地面上,新旧都有。
还有蹄印,数量很密,踩进冻土里留下清晰的轮廓。
远处的山坡上有几十头驯鹿在碎石坡和草甸的交界处缓慢移动,低着头啃地上的苔藓和矮草。
公鹿的角很大,分出四五个角叉,最大的那头公鹿的角展开得有一米多宽,在日光里晃着。
费比安停了下来,指着远处的鹿群,声音带着兴奋:「那是一」
杰洛特扫了一眼那片山坡,语气很确定:「驯鹿,不止眼前这些,後面山脊上应该还有更多,几百头的族群。」
费比安的眼睛亮起来,抬脚就要往前走,一副想跑过去看的架势。
吉迪翁伸手拽住了他的袍子後领,把他拉回来。
费比安嘟囔了一声:「就看看..」
吉迪翁摇了一下头。
杰洛特已经往前走了。
再往里走,地貌有了变化。
岩壁上出现了更多的植被,粗壮的灌木紮根在岩缝里,枝干扭曲着往外伸,有些枝条上结着小小的深紫色浆果。
头顶盘旋着一只金雕,翼展足有三米,在山谷的气流上划着名弧线,滑行了几百米後收翅往山谷另一侧俯冲下去,消失在岩壁的阴影里。
远处的石缝里闪过一团白色的东西,像是北极狐的尾巴尖,毛色还没完全换回夏毛,一闪就不见了。
谷底变宽了一些,溪流在这一段分成了几条细流,空气里多了一些腐殖质的气味,比上游的纯矿物质气息多了点有机的东西。
又走了大概半小时,路面开始出现一些不寻常的痕迹。
一排巨大的脚印,踩进泥土和碎石里,每个脚印将近一米长,深度超过十公分,从谷底的一侧延伸到另一侧,消失在对面山壁的拐角处。
一棵老松树横在路中间,树干粗到两个人合抱都费劲,被连根拔起,根系朝上翻着,根球上带着起码半吨重的泥土。
树干上有五道平行的抓痕,间距大得不像任何普通动物能留下的。
杰洛特蹲下来看了看,间距大概半米,爪沟深度接近两公分,松树的木质纤维被撕开了,断口参差不齐,爪尖在木头里拖出了长长的沟槽,末端深深嵌进去又拔出来。
周围的地面被大面积踩踏过,巨大的脚印重叠在一起,至少六个不同的尺寸。
他站起来,挑了一下右边的眉毛。
费比安从後面凑上来,蹲在树干旁边,伸手摸了摸那道爪沟,指尖沾了一点松脂和木屑。
他抬头看杰洛特,声音好奇,没什麽紧张:「什麽东西留下的?」
吉迪翁站在两步外,谨慎地扫视周围的地面,魔杖还在袖口里,没抽出来。
杰洛特看了费比安一眼:「你说呢?」
然後就不理他了。
这里应该是巨人的猎场。
几百个巨人住在深山里,体格平均五米以上的族群,每天的进食量是人类的几十倍。
巨人没有贸易,没有外部补给,所有的食物只能来自栖息地周围,能养活一个几百人规模的巨人部落的地方,必须有足够丰富的猎物来源和完整的食物链。
从一路走来的情况看,驯鹿群规模很大,几百头,足够密集,但巨人的食量摆在那儿,如果不加控制地猎杀,几百头驯鹿撑不了多久,可驯鹿群的规模维持着,种群数量没有崩掉的迹象。
说明这片猎场是稳定的,巨人在控制猎杀量,知道猎物需要繁殖空间,知道吃光了以後就没得吃了。
一个会管理猎场的族群。
普通巨人不会管这些,看到什麽就追什麽,追到什麽就吃什麽,吃完再找下一群,只有想得到明天还要吃的巨人,才会让今天的猎物活下去一部分。
巨人这边都在走可持续发展道路了,人类这边提这个概念还得等几十年,提完了也没几个人真当回事儿。
杰洛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:「走,往里看看。」
拐过一面突出的岩壁,视野突然打开,溪流汇成了一片小型的冰川湖,长轴大概两三百米,灰蓝色的水面很安静,湖岸是光滑的鹅卵石。
湖水清澈到在岸边能看到两三米深的石头,再往深处就是幽暗的墨蓝色。
三个人站在湖岸的鹅卵石上,看着这片湖。
水面安静得像凝固了,边缘结着一层薄冰。
湖的对岸是一面近乎垂直的花岗岩壁,高处有积雪,融水从缝隙里渗出来,顺着岩面往下流,在低处结成了一排冰柱,阳光照上去亮闪闪的。
视线越过岩壁的边缘,远处的山脊在云层下面沉沉地压着,雪线以上的白色和岩壁的灰色混在一起,没有明显的分界。
费比安没说话,吉迪翁也没说话,两个人就那麽静静地看着,像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麽张嘴。
杰洛特站在稍前一点的位置,琥珀竖瞳映着湖水灰蓝色的光,也没动。
这样的景色在英国见不着,英国的山矮,被海风磨得圆润,长满了草和树,到处都有人待过的痕迹。
这里的山是直的,水是静的,石头是裸露的,整片土地就是它自己待了几千年的样子,没有被人动过。
看着像是另一个世界。
他喜欢这种感觉,就是站在这里,看着一片跟自己平时待的地方完全不同的景色。
他感觉到自己维持的那股灼热的躁动在往回收,参宿四的火焰还在烧,但不那麽往外顶了,整副身体都松下来了一点。
这种时候不多,但每一次停下来看看跟自己平常活法不同的东西,都觉得挺值的。
他的心里一直有向外走、看世界的那一面,星轨冥想最初的起点是仰望星空,星空鸢象徵的是探索和突破,他做很多事的内在驱动力都包含了对外面有什麽的好奇。
刚想到这里,星空鸢在精神深处振了振翅,一声清越的鸣叫在意识里回荡了一下,像在回应他。
他把它按回去了,收了收心神,现在不是时候。
琥珀竖瞳重新聚焦,视野从远处的崖壁上收回来,落在湖面近处的水纹上,呼出一口气,白雾散在风里。
湖面突然翻了一下,水花溅起来将近一米高,哗的一声,然後恢复平静。
水面下有一道黑影移动了一下,很长,至少五六米,从湖心往深处游去,尾部搅出一道暗流。
费比安回过神,盯着水面看了好一会儿:「那是鱼?」
吉迪翁也在看:「太大了。」
杰洛特往湖里扫了一眼。
冰川鲑,高纬度冰川川湖的特有种,体型是普通鲑鱼的十几倍,这一条在水底下晃来晃去,看着像个小型潜艇,够巨人拿来当日常食物了。
他整出一副纪录片旁白的腔调,低沉,从容,略带磁性:「冰川鲑,冷水鱼,常年生活在冰川川融水的湖泊里,水温低,长得慢,肉质密实,口感丰富,巨人常拿它当主食。」
声音忽然拐了个弯,语气随意起来,嘴角往上一带:「蛋白质是驯鹿的好几倍。」
费比安愣住了,满脑门子问号。
蛋白质?
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