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连柯明宇的话都越来越难听了，柯启睿知道不能再继续多待了。
他赶紧拉住柯明宇，扭头冲秦墨道：“秦先生，我先送您回去吧？”
自始至终，秦墨都面色淡然。
柯家三口人的话，他像是完全没听到一样，更没有半分动怒的意思。
他的目光，一直都停留在躺在床上的老人身上。
之前在门口时，他看得不真切。
柯启睿在来的路上，虽然介绍过柯老的病情，但亲眼看到，又是另外一回事。
此时的柯老爷子气息微弱，皮肉干瘪。
光从外表上来看，确实很符合寿数将近的特征。
浑身上下没有伤口，内外都查不出病灶，更不见中毒迹象。
只有内脏和生命，在日渐衰竭。
原本，碍于柯家人的态度，这种情况下他是不会再多管闲事了的。
但，他微微眯眼，盯着那名装束怪异的老者。
他还是决定，给柯家人提个醒。
“几位不用这么激动，我本就是受邀过来一趟看看。”
“治病也得讲究你情我愿，病人家属不乐意，我也不会强求。”
“只是临走前，我奉劝三位一句。柯老爷子的情况，比生命中毒可复杂多了。”
“有阴邪之物，正寄居在他的经脉之内，常人无法检查出来，却能留在他体内，日夜啃噬他的生机。”
话音落下，柯镇雄眼皮都没动一下，端着茶盏闭目养神。
这是把秦墨江湖骗子最后的哗众取宠，连半句回应都懒得施舍。
柯明玥却是猛地站起身来。
起身的动作太猛，桌上的玻璃杯被扫落在地，发出刺耳得声响。
她涂着正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直直指向秦墨的鼻尖，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弃。
“小子，我给你脸了是吧？”
“看在柯启睿的面上，我没直接叫人把你拿下，你竟然还敢在这里胡说八道！”
“邪物？我看你才是招摇撞骗的邪祟！”
柯明玥拔高声调，居高临下地上下打量秦墨，唇角挂着浓浓的嗤笑。
“你以为我爷爷是什么人？以为我柯家是什么地方？”
“南诏上下数十位中西医泰斗轮番会诊，仪器抽血，脏腑检查都做了无数遍。”
“结论全都是寿元将近，到了你嘴里，就成了什么蛊物作祟？满嘴跑火车也该有个限度！”
“柯启睿是个傻子，被你用孩子的恩情拿捏。你可别把我们柯家都当成他这种蠢货了。”
她眯眼盯着秦墨的眼睛：“小心再胡言一句，你这条命就得丢在这儿！”
一旁的柯明宇依旧维持着温文尔雅的模样，伸手虚拦了一下怒火中烧的柯明玥，转头看向满脸窘迫的柯启睿：“唉，启睿啊，你也别再犟了。你二姐性子直，说话重了些，但也是为爷爷的病情着急，你别放在心上。”
“至于你带来这位小朋友……他的荒唐言论，你听听就算了，被当真。”
“看在他是你带来的份上，大哥不会和他计较。只不过要是再继续僵持下去……场面只怕不会太好看了。”
从头到尾，柯明宇没有给过秦墨一个正视的眼神。
言语之间自始至终都将他归为扰乱老宅秩序的骗子，这番劝说，也不过是做给柯启睿看的表面客套。
不等柯启睿再说什么，柯明玥立刻接过话头：“大哥你和他们废什么话？”
“一个蒙荫祖辈的寄生虫蠢货，一个不知所谓的江湖骗子而已。”
“我告诉你们吧，那边那位，是我父亲耗费重金，专门从翡翠国请来的阿赞隆大师。”
“他乃是东南亚赫赫有名的巫医，曾经为不少边陲世家、商界大佬施展过延寿秘术，道行高深莫测。”
“大师早已断言，爷爷就是油尽灯枯，无力回天，唯独能靠他的独门秘法，才能强行锁住生机，再多硬续三个月寿命。”
柯明玥说的有鼻子有眼，说到那位阿赞隆大师的时候，神色之间满是敬佩。
“柯启睿，要不是你个蠢货带着这么个人跑来捣乱，耽误了我们时间，现在大师早就已经开始了。”
“你再不带着你的人滚蛋，那我就叫人把你一起扔出去！”
柯启睿原本也是不信秦墨所谓的邪物入体的，但是都不等他劝说秦墨，就被柯明玥指着鼻子劈头盖脸骂了一顿。
此时他的脸色也说不上好看。
但柯明玥话说得难听，他却不得不承认，有一部分是事实。
如今爷爷倒下，柯启睿在柯家的根基太薄弱了。
最起码在柯明玥面前，他是没有任何话语权的。
柯镇雄一直没说话，明显是肯定柯明玥的话的。
所以就算柯启睿再不满，也只能忍下来，铁青着脸去安抚秦墨：“秦先生，对不住。我……”
秦墨知道他想说什么，不等他说完便随意地摆摆手：“你不用和我道歉，骂我的人又不是你。”
“反正来看一眼便是一百万，怎样我都不亏。”
“既然你家里人不欢迎我，那我们走吧。”
不对劲，太不对劲了。
秦墨说完后，一边往外走，脸色一边沉了下来。
他觉得不对劲的，是柯家人的反应。
邪物入体这样的说法，确实少有人能接受。
但，柯明玥的反应未免太激烈了一点。
柯家大房的地位，本身就比柯启睿高出不少。
要把人赶走，柯明玥根本不需要如此歇斯底里。
可她刚才听到秦墨说有邪物的一瞬间，就已经站了起来。
甚至，秦墨话都还没说完，她就急着要打断一般。
她刚才的一番反应，不像是生气，更像是……心虚！
而柯镇雄一直垂着眼眸，秦墨看不到他的表情。
但是，在秦墨说完邪物入体之时，分明看到柯镇雄端着茶碗的手稍微一僵。
他不是没有反应，而是在掩盖自己的反应。
思索之间，他和柯启睿一同走出了卧室。
出门后，柯启睿的表情十分复杂：“秦先生，实在不好意思……”
只不过，他的话没说完，秦墨就按住了他。
“柯先生，你想让你爷爷活着，就别走了。”秦墨盯着他的眼睛，沉声道：“我们就在这里等着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