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时候钱也没了、罪也受了,里外里亏得更惨、更窝囊。
现在咬牙掏钱,起码还有江湖混子出面兜底,能保住手里剩下的钱。
权衡利弊之下,王显德哪怕心里滴血,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。
他耷拉着脑袋,脸上挤出一副讨好又无奈的模样,连连点头应声。
“行!二白哥!您都开口了,我哪敢有半个不字!”
“这事从头到尾就全指望您帮我摆平,我这辈子都记您人情!”
说完这话,王显德抬手招呼了一声旁边站着的荣二白小弟。
荣二白立马派了一个贴身弟兄跟着他,防止他半路跑路、耍花样。
王显德不敢耽搁,缩着身子、蔫头耷脑晃晃悠悠往自己家里赶。
回到自家老屋,屋里黑漆漆的,院里静悄悄的,家人早已熄灯睡觉。
他轻手轻脚钻进里屋,弯腰伸手摸索着土炕炕底的缝隙。
当年的庄稼人、做小买卖的,都习惯把存折现金藏在炕底最隐蔽处。
怕招贼、怕露富、怕邻里眼红,这是八零年代最常见的藏钱法子。
摸索半天,他终于摸出一本泛黄老旧的纸质存折,边角都磨得起毛。
这存折是他所有家底,也是他坑来血汗钱最后的底气。
揣好存折,他带着荣二白的小弟,深一脚浅脚直奔镇上储蓄所。
一九八六年的乡镇储蓄所全是人工办公,没有电脑、没有电子系统。
所有存取款全靠手工记账、手写凭条、算盘核算,流程繁琐又严谨。
哪怕是深夜加急取款,也要老老实实填单子、核对姓名、登记账本。
王显德站在储蓄所窗口,心里恨得牙根痒痒,越想越憋屈。
他宁可大把大把把钱送给江湖混混荣二白,也一分不想还给陈铭。
在他自私狭隘的心思里,江湖大哥能给他撑腰、免他挨揍。
而陈铭这帮乡下兄弟,只是老实本分的庄稼汉子,好欺负、好拿捏。
这种欺软怕硬、忘恩负义、缺德透顶的货色,就算挨揍都是轻的。
另一边,陈铭一行人踹完院子、怼完王显德,压根没有半点松懈。
众人骑上摩托车,没有直接回村休息,心里全都压着一块大石头。
大伙心里透亮,王显德既然敢赖账、敢嚣张,铁定背后有人撑腰。
荣二白在镇上混了多年,手下弟兄成群,专门靠摆事勒索为生。
明天真要是硬碰硬干起来,他们这帮种地打猎的乡下人容易吃亏。
硬碰硬拼蛮力、拼人手、拼江湖规矩,普通人压根玩不过老混子。
几人简单合计两句,当即敲定主意——直接登门找葛老大托情摆事。
葛老大是镇上正经老牌江湖人物,讲规矩、重情义、人脉极广。
对方是混江湖的,解决江湖恩怨,还得靠有头有脸的大佬出面摆平。
一行人骑着摩托,突突突直奔葛老大家中,连夜登门求助。
葛老大这会儿正坐在炕桌前,就着小菜、慢悠悠抿着小酒。
听完陈铭、刘国辉、老六几人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讲完。
得知荣二白公然护着老赖、仗势欺人、坐地勒索血汗钱。
葛老大气得当场把酒盅狠狠摔在地上,瓷杯摔得粉碎,酒水洒了一地。
“奶奶个哨子的!荣二白这小子真是越混越回去了!”
“这种黑心赖账、欺负老实庄稼人的缺德事他也敢管?”
“拿着别人的黑心钱出面摆事,他就不怕半夜遭报应、折阳寿?”
“还有王显德这王八孙子,狼心狗肺、忘恩负义,纯粹是缺德坯子!”
“既然你们找到我头上,这事叔管定了,半点不带推脱的!”
葛老大一拍胸脯,神色郑重,气场十足,妥妥老大哥风范。
“小明你放心,我一直拿你当自家晚辈孩子疼!”
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,明天这事,叔铁定给你摆得明明白白!”
在场所有人都清楚,葛老大这不是随口客套、画大饼敷衍。
他心里一直记着陈铭、刘国辉俩人大恩情,这辈子都不敢忘。
早前葛老大被另一伙混混锁子一行人堵在家里,蓄意上门找茬围堵。
那帮晚辈混混嚣张跋扈、咄咄逼人,差点让葛老大阴沟翻船、晚节不保。
当时家里手下弟兄全都不在身边,孤立无援,处境极其凶险。
正好陈铭和刘国辉路过撞见,二话不说上前帮忙解围。
硬生生凭着一身血性、实打实的身手,帮葛老大逼退一众混混。
后来葛老大缓过劲、收拢人手,反手把锁子一伙彻底收拾干净。
那帮嚣张混混被打怕收拾服帖,现如今跑路在外,压根不敢回镇。
论辈分、论实力、论人脉,葛老大稳压荣二白一头,段位完全不一样。
陈铭看着葛老大仗义出手,心里一阵暖意,语气诚恳开口。
“葛老叔,这事真就全指望您老撑腰了。”
“我们这帮人常年进山打猎、上山吃苦,风里来雨里去,钱挣得太不容易。”
“王显德这狗懒子,拿着我们拼命换来的血汗钱在外潇洒快活。”
“宁可大把花钱孝敬荣二白,也不肯归还我们一分血汗债,太欺负人了!”
陈铭一番话说得实在憋屈,句句属实,听得葛老大更是怒火中烧。
旁边站着的虎凿子,是葛老大手下最得力、最忠心的头号打手。
身材魁梧壮硕,满身腱子肉,性子火爆刚烈,最见不得欺负老实人的事。
听完前因后果,虎凿子抬手狠狠一拍实木桌子,桌面震得嗡嗡响。
浑身肌肉紧绷鼓起,满脸通红,眼里头全是腾腾怒火。
“什么二白一白的!在咱们地界耍横,纯属找死!”
“哥几个尽管放心,这事我叔全权接手,咱们绝对不惯着他们!”
“明天桦皮厂摆事是吧?你们就踏踏实实等着结果,保准给你们出气!”
“要不你们哥几个今晚直接在我家住下,明天一早咱们统一行动!”
虎凿子吵吵巴火,性子急躁,满心都是要帮兄弟出头的火气。
陈铭笑着摆了摆手,语气随和客气。
“虎哥,心意我们领了,我们就不打扰了。”
“家里老人孩子都在家惦记着,太晚不回去,家里人睡不着觉。”
“改天有空,我们再来登门拜访、陪叔喝酒!”
“那也行,我送送你们!”虎凿子立马站起身,执意要出门相送。
陈铭连忙拦住,笑着客气:“自家人,不用这么外道,快坐着歇着。”
说话间,陈铭从兜里掏出一小沓现金,厚厚一沓,足足两百多块。
轻轻放在炕桌上,眼神真诚,态度恳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