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妇跪伏在地上,那双混浊无神的眼睛,直直盯着卫崇手中的碎银。
可这一次,她却并未像之前那般抢夺。
而是继续磕头如捣蒜,口中喃喃道:“大人……大人……”
卫崇见状。
眉头微微一皱。
他能看出这老妇的疯癫,若平日里,他定然不会去理会一个疯子。
可陛下发话,要处理好这老妇。
他也只得蹲下身来,与老妇平视,语气放缓了几分,问道:“老人家,你有何事?”
老妇闻言,身子猛地一颤。
那双混浊的眼睛里,像是闪过一丝清明之色。
她张开嘴,声音陡然拔高,口中咿咿呀呀着:“杏子!杏子!还有二丫!!孙草儿!”
声音断断续续,她越喊越激动,整个人双手胡乱挥舞着。
而后方的官员队伍里。
一个身穿官袍的县令,听到这些名字,脸色猛地一变,可片刻后他便低下脑袋,将所有神色都隐藏住了。
甚至旁边的人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。
卫崇仔细听着,神色间却闪过一抹困惑。
最终,他只得摇头苦笑。
这老妇根本就无法沟通。
卫崇只得双手托住老妇的胳膊,也不在意她身上的脏污,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。
那双手稳稳地拖着老妇瘦弱的胳膊,像是托着一根枯枝一般轻松。
“老人家,莫急。”
卫崇将碎银塞进她掌心,又轻轻拍了拍她手背,语气温和道:“这些银子拿着去买些吃食。”
对于这种疯癫之人,他也没办法和对方讲理。
说完,他转头对一旁的侍卫吩咐道:“将她扶到街边去,照顾好她,不可有任何冒犯。”
只能让侍卫帮忙,先将其给请走。
两名侍卫闻言。
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将老妇搀扶起来。
老妇虽然想要挣扎。
可她本就瘦弱,怎么可能在侍卫手中挣扎开,只能嘴里不停地喊着刚才那些话。
不过片刻。
便被侍卫搀扶到街道旁的墙根下。
只不过,她倚着墙壁,依旧在喊。
卫崇看了一眼老妇,沉默了一瞬,思虑着这样处理能否让陛下满意。
可他实在找不到其他处理机会,这才转身回到车架旁。
发生这种事,从车上下来后,他也不好再重新上车。
只得站在车架前,对着车内的李玄拱了拱手,低声道:“陛下,臣已处置妥当。”
李玄坐在车内,听着卫崇的汇报,神色淡然,没有露出不满之色,淡淡点了点头,再次强调:“不可欺凌百姓。”
卫崇见李玄没有说什么,这才松了口气,连忙道:“陛下放心。”
李玄这才道:“走吧。”
车队再次启动。
卫崇骑马行在车的侧方,目光沉稳地望向前方。
而李玄靠在软垫上,半眯着眼,像是在闭目养神。
当马车路过老妇时。
他眼角余光瞥见老妇被侍卫搀扶着,口中依旧在喃喃自语。
李玄眼神中闪过一抹不可察觉地寒芒。
……
车队一路行驶。
穿过严州城的街道,最终来到一座府邸前停下。
朱红大门敞开。
府中仆从侍女分列两侧,垂首恭候。
李玄一身玄色常服从马车上下来,陈霸天和卫崇等紧随其后。
“陛下,里面请。”卫崇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“弄这么大阵仗做什么?”李玄打量了一番,笑着开口道。
卫崇恭敬道:“陛下亲临严州,臣岂敢有丝毫怠慢。”
李玄点了点头,也没再说什么。
抬起脚步朝里面走去。
众人簇拥着李玄,穿过前院,来到府中正堂。
堂内早已布置妥当。
软榻,桌案,摆得整整齐齐,酒水也都在桌案上摆放。
李玄径直朝主位上走去,坐下后环顾四周,神色间带着几分满意。
卫崇见状,提着的心也放下许多。
他带着陈霸天快步上前,两人一左一右坐于李玄两侧。
“都坐下聊。”
李玄见其他官员都还站着,对众人随意挥了挥手。
众人闻言,连忙谢恩。
严州刺史周瑾,各曹参军,县令等一众地方官员,依照品阶落座。
众人神色恭敬,微微垂首。
李玄目光落在桌上,看着那些酒水菜肴,笑道:“很是丰盛。”
卫崇闻言,连忙拱手道:“严州虽比不过帝都繁华,但靠海吃海,这些海货也算有几分特色,还望陛下不弃。”
李玄微微颔首。
高士林见状,踩着小碎步上前,从怀中掏出一根银针,在李玄面前的酒菜测试。
全都测试完毕,他才收回银针,站在李玄身侧。
李玄朗笑一声,端起酒杯,对众人道:“诸位就当这是私宴,不用拘那些虚礼。”
酒席正式开始。
卫崇率先举起酒杯,站起身来,双手捧杯,朝李玄深深一揖:“陛下,臣卫崇敬您一杯,当年蒙陛下不弃,追随左右,方有今日,这杯酒,臣先干为敬!”
说罢。
他仰头一饮而尽。
李玄笑着举杯,也饮了一口道:“你我之间,不必说这些。”
卫崇微微颔首,重新坐了下来。
紧接着。
严州刺史周瑾起身,双手举杯,恭恭敬敬道:“臣严州刺史周瑾,臣治理严州政务,幸得卫大人鼎力相助,严州方有今日之安宁,臣借花献佛,敬陛下龙体康健,江山永固。”
李玄看了他一眼,笑着摇了摇头道:“周刺史这话可说错了。”
周瑾闻言一愣,心里不禁一慌。
然而,李玄说完,却端起酒盏抿了一口,笑道:“地方政务,刺史比节度使更为重要,严州能有此安宁之景,周刺史功不可没。”
周瑾神色这才缓和下来,连忙谦逊道:“此乃圣恩福泽,臣不敢居功。”
李玄笑了笑,对他按了按手,示意他坐下。
等卫崇和周瑾二人敬完酒。
其他地方官员纷纷整理衣袍。
一同站了起来。
“臣严州司法参军赵廉,敬陛下……“
“臣严州户曹参军钱峰,敬陛下……“
“臣严州县令孙勉,敬陛下……“
众人双手捧杯。
恭恭敬敬。
对李玄自我介绍。
李玄神态亲和,对众人点头回应,举起酒杯喝下。
敬完酒之后,宴席才算正式开始。
堂内觥筹交错,热闹非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