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过三巡。
堂内气氛反而渐渐沉静下来。
李玄缓缓放下手中酒盏,目光在众官员身上扫视,这才不急不缓道:“诸公应该知晓,朕此次来严州所为何事。”
众人闻言,心中皆是一凛。
他们自然知道,这次陛下来此是为了传国玉玺。
也知道,李玄发话,今日正题要开始了。
一时间,众人互相对视,眼神中皆是迟疑与凝重。
李玄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,也不兜圈子,开门见山道:“对于传国玉玺之事,诸公知晓多少?”
卫崇与周瑾对视一眼,便各自移开
旋即,周瑾率先起身,整了整官袍,朝李玄拱手一揖,神色恭敬道:“陛下,臣等也是前不久才听闻泰山那边传来的消息。”
他顿了顿,组织了一番措辞,才继续说道,“据当地猎户所言,偶然间瞧见泰山之巅有天光骤降,那光芒极为耀眼,猎户心中惊惧,循着光亮摸过去,在一处山石旁捡到了数张印有印记的纸张。”
说到这里,周瑾抬了抬眼,见李玄神色如常,这才接着道:“猎户得到纸张,拿回镇上给读书人看,读书人认出上面传国玉玺的印记,不敢耽搁,当日便将此事上报到州府衙门,臣等得知后,便第一时间将此事奏报陛下。”
说完,周瑾深吸口气,对李玄拱了拱手。
李玄听完,神色依旧淡然,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。
片刻后,他才淡淡开口:“州府可曾派人去查探过?”
周瑾闻言,拱手道:“回陛下,玉玺一事事关重大,臣等得知消息后,不敢有丝毫怠慢,当日便派人封锁了泰山入口,严禁闲杂人等靠近,同时调派人手上山仔细搜索。”
说到这里,周瑾语气无奈地摇了摇头道,“可搜索多日,目前……并无所获。”
李玄闻言淡淡开口:“也就是说,关于传国玉玺之说,很可能是谣传?”
众人闻言神色一滞。
其实大部分官员在听到李玄要来严州,心里都是很震惊的。
毕竟,在他们看来,一个传国玉玺的传言,怎么可能会让皇帝这么远亲自跑一趟?
可现实却是,皇帝真就跑来了。
若后面发现传国玉玺乃谣言。
完全可以给他们定一个欺君之罪。
周瑾想了想,连忙拱手急声道:“陛下,臣不敢妄言传国玉玺是否真在泰山,但那些印有玉玺印记的纸张,确确实实是在泰山发现的,绝无虚假,而且当时天光落于泰山之巅,光芒万丈,四周庄户人家都曾亲眼目睹,此事做不得假!”
不管传国玉玺在不在。
他们都要先将责任给撇清。
若到时候去了泰山,发现没有玉玺,他们也可以借此来摆脱罪名。
李玄看着这个周瑾。
此人虽然举止没什么特别的,可他一直觉得,此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,特别是那双眼睛,看似像读书人的儒雅,里面却藏着他看不透的东西。
他端起酒盏慢慢抿了一口,放下后才继续问道:“可还有什么别的?”
众人闻言,皆是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周瑾连忙起身,整了整衣袍,冲李玄拱手道:“陛下恕罪,臣等本想等泰山之事查探清楚,再一并向陛下禀报,未曾想陛下竟然亲赴严州,臣等实在惶恐。”
他语气诚恳带着自责。
堂内其余官员也纷纷低下头,不敢与李玄对视。
李玄端着酒盏,目光微微眯起,扫视着众人。
他没有立刻接话,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周瑾,良久才慢悠悠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玩味道:“周刺史的意思是,朕心急了?”
话音落下。
堂内气氛骤然一凝。
卫崇身子猛地一僵,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周瑾一眼。
周瑾也脸色一变,扑通一声跪伏在地,急声道:“臣绝无此意,陛下圣明烛照,亲临严州乃臣等之幸,臣只是自责未能提前办妥此事,绝无半点指责陛下之意!”
说完。
他对着李玄磕头如捣蒜。
堂内其他官员都屏住了呼吸。
许多人都没反应过来,为何刚才还有说有笑,如今气氛却变成了这样。
不过,好在陛下针对的并非他们,而是刺史周瑾。
众人皆是低下头,生怕此时引起陛下的注意力,招惹无妄之灾。
就在这时。
李玄却忽然笑了。
他爽朗的笑声在正堂中回荡开来。
旋即放下酒盏,对周瑾抬了抬手,语气变得随和起来:“周刺史反应怎么如此之大,朕不过与你玩笑罢了,这般紧张作甚,起来说话。”
说完,他眉眼间带着淡淡笑意。
就好像刚才那一切,全都是在开玩笑一般。
周瑾见状,这才如蒙大赦。
只是,李玄给他的压力,让他实在无法笑的出口。
伸手缓缓从地上撑起身子,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连连点头道:“是臣愚钝,未能领会陛下深意。”
说完,他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重新落座。
只是坐下时,神色间还有些惶恐。
李玄收回目光。
淡淡开口:“其实,朕此番来严州,并非只是为了传国玉玺。”
众人闻言,皆是错愕地看向李玄。
不是传国玉玺,还有什么值得陛下大老远跑过来的?
卫崇忍不住抬起头来,和李玄对视一眼,这才小心翼翼问道:“那陛下此番亲临严州,还为了什么?”
李玄闻言,沉吟一瞬后,叹息道:“朕自继位以来,虽说勉强做出些功绩,可扪心自问,距离真正的太平盛世,还有不小差距。”
“陛下过谦了,仅凭灭突厥国这件事,陛下就已经做到千秋功绩。”卫崇连忙道。
李玄摆了摆手:“此乃开疆扩土之功劳,于百姓无太大益处,其实朕有一夙愿……”
说到这里。
他停了下来。
众人纷纷屏住呼吸,等着他接下来的话。
李玄端起酒盏抿了一口,这才开口道:“若有朝一日,效仿古之帝王,泰山封禅,此生也无憾事了。”
泰山封禅。
对于帝王来说,是比告祭祖庙更加庄重的仪式。
也是一个皇帝最为梦寐以求的仪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