资格复审通过的消息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传来的。
陈秀芳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短信,激动得差点跳起来。
她立刻给史玉清打电话确认,电话那头,史玉清的声音有些颤抖,带着哭腔:“妈我真的过了!”
“过了!我就知道能过!”陈秀芳大声说,“你上课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,功夫不负有心人啊!”
史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,砸在手机屏幕上,晕开一小片水渍。
为了准备这次考试,她付出了多少,只有她自己最清楚。
笔试备考的那几个月,是她人生中最难熬的日子。
那时候她怀着孕,孕吐期虽然过去了,可是孩子个儿也越来越大,她坐在那里觉得呼吸都费劲,怕憋着孩子,她坐一会儿站一会儿,效率低不说,还特别累。
她不敢多吃饭,吃多了更不舒服,书桌前堆着厚厚的行测和申论教材,手里握着笔,一边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,一边做题。行测题量大,时间紧,她常常做一套题就要花两个小时,做完之后头晕眼花,肚子也跟着隐隐作痛。
陈秀芳劝她休息一会儿,她总是摇摇头:“妈,没事,我再坚持一下。”
晚上更是难熬。
怀孕之后,她夜里总是睡不好,不是尿频就是腿抽筋,常常要起来好几次。
等好不容易睡着了,又会因为胎动而惊醒。但她不敢浪费时间,常常是躺在床上睡不着,就打开手机里的网课,戴着耳机听老师讲课。有时候听着听着就睡着了,手机从手里滑落,砸在脸上,把她惊醒,然后又继续听。
申论是最难的。
她以前语文虽然好,写作文也不错,但申论要求写大作文,还要写公文,格式、逻辑、语言都有讲究。她买了本范文集,一篇一篇地抄,抄完了再背,背完了再模仿着写。有时候写不出来,急得直哭,怕陈秀芳不让她学了,还背着她。
最困难的是怀孕七个月的时候。
那时候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,坐着时间长了腰又疼,站久了腿就肿。但她还是每天坚持看书,背着个大书包,里面装着书。
有一次,她突然感到一阵腹痛,吓得她赶紧放下书,扶着桌子站起来。
好在过了一会儿就好了,没有惊动家里人。
其实她知道,那是假性宫缩,医生说过,孕晚期经常会有这种情况,只要不规律就没事。但她还是害怕,怕自己一个不小心,把孩子弄没了。
笔试考完那天,她从考场出来,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。
陈秀芳在门口等她,她强装镇定,不敢让她发现不对劲。
成绩出来那天,她考了138分,进面了。
她拿着成绩单,手都在抖。
陈秀芳比她还激动,那一刻史玉清觉得她的付出都值了。
但面试的难度比笔试更大。
那时候她已经怀孕八个月了,肚子大得像揣了个篮球,走路都要扶着腰。
报了面试班,每天跟着陈秀芳一起去上课,这种课,大多数时候是在实操,一遍一遍,折腾的都快熟了,一天下来真累呀,还得来回坐车,她都咬牙坚持。
即使打车,她坐着都觉得腰是悬着的,怎么都不舒服,倒是坐公交,她觉得更好点,站着比坐着舒服。只不过她要站在角落里,被陈秀芳挡住,免得别人碰到她,她手紧紧抓着扶手,尽量躲着别的乘客。有时候遇到好心人给她让座,她就连声婉言谢绝谢。
面试班的课很密集,从早到晚排得满满当当。她坐在教室里,听着老师讲课,记着笔记,有时候肚子突然发紧,她就悄悄把手放在肚子上,轻轻抚摸,安抚着里面的小家伙。课间休息的时候,别的学员都在外面聊天、玩手机,她就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,或者去卫生间洗把脸,让自己清醒一点。
晚上回家之后,她还要对着镜子练习答题。
面试要求仪态端庄,表情自然,语言流畅。她站在镜子前,一遍一遍地模拟答题,注意自己的表情、手势、语速。有时候答得不好,她就停下来,重新组织语言,再答一遍,说着话,多简单的事儿,可是她往往都会气喘吁吁。
怀孕八个月后,她的腿肿得厉害,晚上脱鞋的时候,袜子上都印着深深的勒痕。但她还是坚持每天练习,站着答累了就靠着墙答。有时候腰疼得直不起来,她就扶着桌子,咬着牙继续练。
有一次,她练习到深夜,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腹痛,吓得她赶紧停下,扶着墙慢慢躺下来。
陈秀芳听到动静,连忙跑过来:“悦悦,你怎么了?”
她咬着牙说:“妈,没事,就是累了,休息一会儿就好。”
陈秀芳心疼得直掉眼泪:“要不咱们别考了吧,身体要紧。”
她摇了摇头,说:“妈,我都走到这一步了,不能放弃。”
陈秀芳拉着史玉清去了商场。
“面试那天你得穿得正式点,”陈秀芳在出租车上才说,“我带你去买套正装,孕妇能穿的那种。”
史玉清坐在副驾驶上,手不自觉地抚摸着隆起的肚子,点了点头。
她已经怀孕快九个月了,肚子大得像揣了个篮球,走路都有些费劲。
但为了这次面试,她咬着牙坚持了下来。
商场里,陈秀芳带着史玉清逛了好几家店,终于找到了一套合适的正装——深蓝色的西装外套,搭配同色系的西裤,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,剪裁得体,既显正式又不会勒到肚子。
“就这套了!”陈秀芳拍板,“你穿上肯定好看。”
史玉清试穿了一下,镜子里的自己确实精神了不少。她笑了笑,觉得有些怪异可嘴上还是说:“谢谢妈。”
“谢什么,”陈秀芳摆摆手,“你面试过了,妈比你还高兴。”
面试的日子定在周六。
那天早上,陈秀芳早早地起了床,给史玉清做了顿丰盛的早餐,又帮她把面试要用的材料检查了一遍,确认准考证、身份证都带齐了,才放心地送她去考场。
可是临出门,史玉清却突然停住了脚步。
“妈,”她有些为难地说,“我……我想换件衣服。”
陈秀芳愣住了:“怎么了?这套衣服不好看吗?”
“不是衣服不好看,”史玉清扯了扯西装外套的下摆,“就是……穿着太正式了,我怕考官觉得我刻意,而且这肚子太大了,西装扣子扣上,像是偷揣了个小盆,看着怪别扭的。”
陈秀芳看了看她,确实,西装外套穿在隆起的肚子上,显得有些不伦不类,扣子不扣上,敞着怀,反而更奇怪。
“那你想穿什么?”陈秀芳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