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玉清从屋里拿出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和一件宽松的连衣裙，都是她平时穿的衣服，肥大舒适，看上去倒也大方得体。
“穿这个吧，”史玉清说，“这两件质地柔软，不会显得那么刻意，也舒服些。”
陈秀芳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：“行，你自己觉得舒服最重要。”
史玉清松了口气，她怕陈秀芳觉得自己嫌弃她的眼光，赶紧解释了一番：“妈，真的不是这套衣服不好，就是我穿着实在别扭。你帮我挑的这套挺好的，就是感觉不适合我现在这个情况。”
“没事，”陈秀芳笑了笑，“你开心就好。去吧，加油！”
史玉清深吸一口气，走出家门，去了考场。
考点设在廊坊一所中学里，考场在一栋教学楼的三楼，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考生，有的在背资料，有的在闭目养神，有的在和同伴低声交流。
史玉清自己进去，找了个角落坐下，手不自觉地抚摸着肚子，心里有些紧张。
“请考生按顺序入场。”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。
史玉清是第三个入场的。
她走进面试室，里面坐着五位考官，清一色的中年男人，穿着正装，表情严肃。
看到史玉清隆起的肚子，几位考官的眼神都微微一动，其中一位年长的考官还特意站起身来，绕过来帮她拉开了椅子。
“请坐。”考官说。
“谢谢。”史玉清鞠了个躬，坐下，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端正些。
“考生请听题。”主考官开始念题，“第一题：近年来，‘躺平’‘内卷’成为网络热词，有人认为年轻人应该奋斗，有人认为应该顺其自然。对此，你怎么看？”
史玉清深吸一口气，开始作答。
她的声音有些紧张，但思路清晰，从社会背景、个人选择、价值导向等多个角度进行了分析，最后落脚到“奋斗是青春最亮丽的底色，但奋斗不等于盲目内卷，每个人都要找到适合自己的节奏”。
考官们微微点头。
“第二题：单位要组织一次扶贫调研活动，领导让你负责，你会怎么做？”
这道题史玉清准备过，她按照“事前准备、事中实施、事后总结”的思路，详细阐述了调研方案，包括确定调研对象、设计调研问卷、安排调研路线、撰写调研报告等环节，还特别提到了要关注贫困户的实际需求，避免形式主义。
考官们交换了一下眼神，其中一位考官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——一个看上去就要把孩子生在考场的孕妇，还能把问题分析得这么透彻，确实不容易。
“第三题：你在工作中遇到一位群众情绪激动，投诉你们办事效率低，你怎么办？”
史玉清想了想，说：“首先我会保持冷静，耐心倾听群众的诉求，让他把情绪发泄出来。然后我会向他解释我们的工作流程和规定，争取他的理解。如果确实是我们工作中的问题，我会诚恳道歉，并尽快帮他解决。如果是因为误解，我会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向他解释清楚，避免矛盾升级。”
她的回答不紧不慢，条理清晰，完全没有因为紧张而语无伦次。几位考官的脸上都露出了赞许的神色。
面试结束后，史玉清走出考场，陈秀芳立刻迎了上来。
“怎么样？”陈秀芳紧张地问。
“还行吧，”史玉清笑了笑，“就是有点紧张。”
“紧张是正常的，”陈秀芳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你答得挺好的，我刚才在外面都听到了，声音洪亮，思路清晰，肯定没问题！”
史玉清摸了摸肚子，心里踏实了许多。
回家的路上，陈秀芳一直在安慰她：“你别担心，孕妇面试，考官们肯定会酌情考虑的。你答得这么好，肯定能过。”
史玉清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她知道，考官们的“另眼相看”既是优势也是压力——优势在于他们会对孕妇多一份包容和理解，压力在于她必须表现得比其他人更优秀，才能证明自己的能力不是靠“同情分”得来的。
但她已经尽力了。
这就够了。
几天后，面试成绩公布。
史玉清考了87.5分，全场第一。
陈秀芳看到成绩的时候，激动得心咚咚跳个不停，她感觉有些气短。
“悦悦！你考了87.5！全场第一！你太棒了！”
史玉清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她哭了。
“妈，”她哽咽着说，“我……我做到了。”
“你做到了！”陈秀芳大声说，“我就知道你肯定行！”
“哈哈！”史玉清又笑了，“妈，你说是不是宝宝给我带来的好运！”
她那一“哈哈”，让陈秀芳有一种怀疑她范进中举的念头，可她后边的话，却让陈秀芳心里很舒服，她也愿意相信是宝宝带来的这些，这是不是就是人们常说的宝宝带来的饭碗呢！
不过她还是说：“是你们娘俩的好运，一个负责努力，一个负责收集运气。”
她知道，史玉清的路还很长，面试过了只是第一步，后面还有体检、政审、公示等环节。
她不担心别的，她担心体检。
体检这一关，陈秀芳比谁都上心。
她想起王浩当初考事业编的时候，就在体检上出过岔子。
当时查出来血压偏高，差点被刷下来，最后幸亏重新复检才勉强过关。这事儿成了王浩心里的一道坎，也成了陈秀芳心里的一根刺。
史玉清现在是个孕妇，肚子大得像揣了个篮球，保不齐就有这样那样的毛病。
为了万无一失，陈秀芳吸取了上回的经验，坚持让王浩带史玉清去预检一遍。
“预检？”王浩挠了挠头，“妈，你这主意是不错，可事业编的体检和公务员体检的项目一样吗？孕妇的体检项目和其他人员的项目一样吗？这些我一点都不懂啊。”
陈秀芳瞪了他一眼：“不懂你不会查吗？”
王浩只好掏出手机上网查，结果越查越糊涂。
有的说公务员体检比事业编严格，有的说孕妇可以免检某些项目，有的说孕妇体检要额外加查妇科和B超，还有的说孕妇血压容易偏高，体检前要注意休息……
各种说法五花八门，一时拿不定主意。
史玉清却不慌不忙，拿起手机给她爸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，史林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带着惯有的爽朗：“清清啊，爸爸可有点受宠若惊了，怎么想起来给爸打电话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