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出口宋明志就后悔了。
可没人喊他。
他只能硬着头皮骑车走了。
宋明志没去食品厂，食品厂工人太多，下班的时候乌泱乌泱的，不一定能蹲到人，宋明志直接去了水光村。
孙曼还没下班。
宋明志扎好自行车，靠在孙曼家的院墙上。
他有点慌。
下意识摸兜想抽根烟压压。
兜里空空如也。
宋明志这才想起，张芳觉得抽烟浪费钱，早就让他戒了。
宋明志有点想哭。
他一个大男人，咋就活成这种憋屈样啊。
宋明志想起孙曼。
他觉得人真是奇怪。
跟孙曼离婚的时候，他恨不得孙曼赶紧死，好像全天下的女人的随便提溜出来一个都比她强。
真离婚了。
他再想起孙曼，脑袋里又全都是她的好了。
宋明志不知道在墙根处等了多久。
好像很久。
又好像只有一瞬间。
回过神就听到了铁蛋咯咯笑的声音。
宋明志一抬头，就瞧见小巷拐角处，一个女的骑着自行车载着铁蛋，铁蛋坐在横杠上，咧着嘴跟女人说话。
转眼间。
自行车就停在了院门处。
宋明志盯着女人的脸，迟疑着开口，“孙曼？”
“……”
孙曼抬头。
瞧见宋明志，脸色瞬间难看起来，“你来干啥？”
“真是你啊！”
听到熟悉的声音，宋明志才敢确定眼前的人真的是孙曼，孙曼的变化太大了，几乎可以说是脱胎换骨。
以前的孙曼很瘦。
瘦的浑身没有二两肉，脸也尖尖的。脸色蜡黄，头发永远都是齐耳短发，穿的也灰扑扑的，看着又丑又不健康。
可眼前的孙曼完全找不到过去的影子了。
她身上长了肉。
皮肤也变白了。
脸蛋白里透着粉，血气很足的样子。
身上穿了件蓝白格子的翻领布拉吉，及腰长发扎成两个辫子垂在肩膀，整个人容光焕发，看上去比离婚前还年轻了好几岁。
宋明志不敢置信，“你，你咋变成这样了？”
“哪样？”
“变好看了。”
“哦。”
孙曼冷笑一声，“这还不明显吗？因为你们家克我，你们全家都是扫把星！离开你们家，我日子好过了，自然变好看了！”
“……”
宋明志噎住。
好。
确认了。
是孙曼。
人是变了。
但嘴还是那张嘴。
孙曼站在门口，完全没有开门的意思，“宋明志，你来干啥？”
“我……”宋明志一下子想不出理由，扭头瞧见铁蛋立刻说，“我想孩子了，来看看铁蛋……铁蛋，快过来让爸看看。”
铁蛋没动。
宋明志冲他招手，“过来啊。”
“我才不去呢。”
铁蛋扮了个鬼脸，冲宋明志喊，“你是坏爸！别以为时间久我就忘了，你打我妈，我才不要跟你亲呢。”
说着冲他吐舌头，略略略地跑走了。
宋明志生气地质问孙曼，“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？在孩子面前说我坏话，有你这么当妈的吗。”
“……”
孙曼瞬间火了。
她还真没在孩子面前说过宋明志的坏话。
是宋明志之前打她从来不避讳孩子，那画面已经刻在铁蛋记忆里了。
但她没有跟宋明志解释的义务。
都离婚了。
他有啥资格评判她咋当妈？
孙曼叉腰骂回去，“我咋教孩子关你屁事！”
“离婚快一年了，你踏马来看过铁蛋一次吗？除了刚离婚那俩月，你给过一分钱抚养费吗？好意思质问我咋当妈的，你是咋当爸的？你踏马不会以为铁蛋跟了我，你对他就没义务了吧？”
“来的正好！”
孙曼骂骂咧咧，“正好把你欠铁蛋这几个月的抚养费算一算，赶紧把钱给老娘结了。”
“……”
宋明志哪有钱。
看孙曼发火，他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。
他是来求和的，又不是来吵架的。
宋明志赶紧说，“你别激动啊，有啥话咱们好说好商量。”
“谁踏马跟你是‘咱们’，你是你，我是我，我和你已经离婚了，现在我和你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，别说恶心人的话！”
“……”
这态度。
也不像是想跟他复婚的样子啊。
可要是不想跟他复婚，为啥孙曼离婚这么久还没找对象？
肯定是心里还有他啊。
难道是欲迎还拒？
心里想复婚，但故意冷淡他，假装拒绝，等着他低头服软？
是了。
毕竟离婚的时候闹的太难看。
宋明志走到孙曼旁边，软了声音，“孙曼，你说话别这么绝情，一日夫妻百日恩，咱俩结婚七年，都不知道有多少恩了。”
“以前的事儿是我对不住你，但咱俩一个是铁蛋爸，一个是铁蛋妈，有铁蛋在，咱俩这辈子都划不清界限的。”
“与其针锋相对，不如握手言和，你觉得呢？”
“……”
她觉得宋明志想死。
孙曼不耐烦，“你到底想说啥？直接说行不行，一个大老爷们扭扭捏捏的，真是让人恶心。”
他忍！
托张芳的福。
宋明志现在最会忍了。
想起张芳，就想起跟张芳结婚大半年的苦逼日子，这种提心吊胆，担惊受怕的生活他真不想过了 。
摆脱张芳。
明玉也能回家。
他们全家就能团聚了。
宋明志咬咬牙狠狠心，直截了当地跟孙曼说，“曼曼，咱俩复婚吧。”
“啥？”
“复婚！”
宋明志举手做发誓状，“我保证，复婚以后再也不跟你动手了，还有我爸妈那里，我也不会让他们再为难你了。”
“你带着铁蛋搬回来，或者我带着爸妈搬到你这里也行。”
“夫妻还是原配的好，曼曼，咱就当是为了给铁蛋一个完整的家，还跟以前一样过日子行吗？我后悔了，真的后悔了。”
“……”
孙曼冷笑。
啥为了铁蛋。
宋明志心里要有铁蛋，会离婚这么久都不来看他一次？会拖着铁蛋的抚养费不给？会好不容易来一次，连个糖都不给孩子带？
宋明志后悔的不是离婚。
他后悔的是离婚后没人伺候全家了吧。
但凡张芳是个温柔好拿捏的，宋明志跟他爸妈能想起她来？
开啥玩笑！
宋明志看孙曼不吭声，以为她心动了，他心口一热，冲上来就把孙曼紧紧抱住了。
下一秒。
“砰！”
孙曼抓住宋明志的胳膊，一个过肩摔就把他砸地上了。